鹿 眠
1 回憶的夏天
那是2014年的夏天,高一的我由於數學極差,母親大人給我報了個數學補習班。盡管極其不願意,但我終還是拗不過母親大人,於是在每個晨光熹微的清晨都要踏上自行車開始我的補習之旅。
我有時候會很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就像我一直相信我和你的相遇是必然的。我沒能如願去學攝影反而被丟在一群和我一樣的數學白癡中絕對是為了和你相遇。
起初我並沒有注意到你,我在補習班裏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條僻靜的小巷,偶爾也會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到拐角處一轉身就再也看不見了。
我收回遙望的眼神,一轉頭便直接撞上了你看向我的目光,我錯愕地睜大眼睛看著你,剛想開口問明原因,你卻搶先一步開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爛俗的搭訕手段。
我在心裏暗暗鄙視你一番。“就在前幾天的cosplay展上!你幫我拍過照!”你恍然大悟似的指著我大喊起來,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竟也有幾分好看。
我努力回想記憶中那個男孩的臉,又望了望眼前的你。你正一臉期待地盯著我,那表情活生生把“你想起來了嗎”這句話印在了臉上。
我點點頭,算是默認。你見狀開心地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你的話比我一個女生還多,滔滔不絕,但一點兒也不讓人厭煩。天文地理,你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在你的“演說”中,我也算對你有了初步了解。熱情陽光開朗,喜歡動漫,喜歡攝影,語文可以甩我幾條街,可是數學和我是同一條水平線上的。
在一個月左右的補習生活中,我們慢慢熟絡起來。就算是補習,你也常常走神,總是在我認真做筆記的時候丟過來一張紙團,上麵寫著些奇怪的問題。
大多數時候我都故意把紙團往你臉的方位砸回去,你每次都表情誇張地瞪著我,瞄一眼老師又扭過頭來衝我胡亂地比畫口型。我壓抑著笑故作鎮定,做出一副認真聽課的表情,無視你朝我默默豎起的中指……
我根本不敢想,如果補習班上沒有遇見你,隻剩下毫無生氣的數學題和窗外嘶鳴的知了,那該多無聊,時間該多煩躁,我又該花多長時間,才得以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你。
有次你丟過來一張紙條,上麵依然寫著個問題。你寫:整個世界是什麽?
張皓宸在《我與世界隻差一個你》中有這樣一句話:世界說大很大,說小很小。大到走了那麽久還沒跟對的人相遇,小到圍著喜歡的人繞一圈,就看到了整個世界。
對不起,少年。這個問題拖了那麽久才回答你,世界的含義其實分很多種,比如那年那個回憶的夏天,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2 我們曾一起追逐夢想的那些年
我從來沒有問你在哪一所學校,所以當我走進高二分班後新的班級時,看到坐在教室裏的你,還是有些詫異,你激動地跟我打招呼,隨後又幫我搬書整理課桌,惹得認識你的幾個同學連連起哄。
我們學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個學期都要調整一次班級。高二上學期即將在我們的恍惚間過去,所有人鉚足了勁兒,想在高二下學期進軍重點班,你和我也不例外。
語文英語政治曆史地理通通如海嘯般壓過來我都能勉強應付,而數學隻像噴泉一樣的難度都可以把我擊得潰不成軍。
慶幸的是身旁還有一個你。我們互相鼓勵互相攙扶著前進,試題練習和不斷更替的筆芯占據了記憶的大部分,一個學期下來,單是錯題本就寫了三大本筆記。
高二下學期分班名單貼在公布欄上,我們都如願進了重點班。可惜的是,學校有兩個重點班,你在一班,我在二班。分班名單上的我們兩個名字隔著一張A4紙的距離,明明並不遠,可在我眼裏卻像一個在南極,一個在北極。
3 你給的,美好的昨天
我每天借著上廁所的幌子路過你們班,就是為了能看見坐在靠窗的位置的你,很多時候你都是低著頭做討厭的數理化。清風拂過你細碎濃密的黑發,光亮停落在你星辰般的眉眼,連因難題苦惱而皺起的眉頭都好似一幅大師的佳作。偶然間你會抬頭,偶然的偶然,你會碰上在走廊經過的我,然後嘴角一揚,露出一口皓齒。
這就是你衝我打招呼的方式。
泰戈爾在《飛鳥集》中有句很出名的詩句:你微笑著不同我說什麽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很久。
這句話用在我身上,恰是妥當。
我們都是凡人,無法拽住時間令它停留。高三伴著知了的長鳴和水泥道上斑駁的樹影悄無聲息地落地。
複習枯燥而緊迫。我再也沒有時間跑到你們班上看你寫作業的樣子,我再也沒有時間握著手機把你的微博從頭翻到底,但我想趁我還有一點時間把我們的故事寫成文字,趁昨天還沒變得遙遠,趁未來還沒來得及走近。我想讓它幫我們記住所有美好,記住初次相見你古怪的神情,記住下雨天同一把傘回家的尷尬,記住炎炎夏日裏,你滿頭大汗跑到馬路對麵的便利店,笑臉盈盈地捧著兩隻雪糕回來……記住你給的,美好的昨天。
《左耳》上映時,我和朋友去影院看了這部電影。朋友對楊洋演的許弋讚不絕口,而我卻對胡夏演的尤他記憶深刻。
在影片快結束的時候,尤他去遠方讀大學,他送給小耳朵一部手機,並在遠行的車上向她告白。盯著大屏幕,我在影院裏捧著爆米花熱淚盈眶。
有人說人隻有看到與自己相像的人、相像的遭遇時才會感同身受淚流滿麵。有時候我覺得尤他和我很像,默默喜歡一個人那麽久,陪他笑,看他鬧,他難過的時候自己也會悶悶不樂一整天。
可尤他最後還是釋懷了,他一個人坐上駛向遠方的火車,去一個沒有小耳朵的明天,就像胡夏在《美好的昨天》裏唱的一樣:“回憶裏有你的溫暖,才不會,覺得太孤單。”
所以我想我是不是也該釋懷了,畢竟人生那麽長,未來那麽遠,誰也不知道前麵是光亮還是黑夜。如果抓住昨天不放手,今天就會陷入回憶,明天也會在不久的將來重複今天的情景。
陳升在歌曲《牡丹亭外》裏唱過這樣一句:你問我怕什麽,怕不能遇見你。
既然已經遇見了,那我還怕什麽呢?
少年。謝謝你給的,美好的昨天。
但請原諒我要前往屬於我一個人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