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艾
我是他的軟肋
陶冉氣喘籲籲地跑到我跟前時,我正在咖啡廳裏戴著耳機看剛更新的美劇,她“砰”地一下把我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合上,大口喘著粗氣跟我說:“沈依曼,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裏追劇,你知不知道林潼川找你找得都快瘋了?”
我沒接話,看了下手機屏幕上的十八個未接來電,收拾好東西跟著陶冉走出了咖啡廳。明晃晃的大太陽掛在天上,我揚起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線。
“曼曼,你去哪兒了?我在到處找你啊。”林潼川從不遠處急忙跑過來。
“有什麽事嗎?”我瞪大眼睛反問他。
“曼曼,我錯了,你早上打電話時我正在幫同學搬宿舍,手機放在桌子上真的沒聽到。”林潼川一臉認真地對著我解釋。
“哦。”我淡淡地回了句,然後背著包往宿舍樓走去。
林潼川就那麽一溜小跑地跟在我身後,不斷用寵溺的語氣講“曼曼,我錯了”。這一幕引得身邊不少過路的同學側目,一向在校園裏叱吒風雲的林潼川隻有在我麵前才會服服帖帖。
一向優秀出眾的林潼川站在人堆裏是惹眼的存在,身邊自然少不了鶯鶯燕燕、花花草草的圍繞,我知道他被很多人看到,被很多人喜歡,但我確定他隻安安靜靜地屬於我一個人。
我跟林潼川在一起一年零兩個月,期間爭吵、分手過無數次,每次他都是先低頭認錯的那一個。在遇上他之前,我曾以為漫長餘生都會一人伶仃地度過,可是他來了,給我暖洋洋的庇護和寵愛,並且讓我在這段感情裏一直穩操勝券,確定他不會走。
眾目睽睽之下我讓他出了第二次醜遇上林潼川實屬偶然,那天我上選修課走錯了教室,闖到了林潼川他們班的課堂上,慌亂中打翻了他裝滿熱水的杯子,在他的一陣哀號中,我跟他成了那堂課的焦點。
我至今仍記得他舉著紅腫的胳膊要我對他負責的情景,我瞪了他一眼,抱著書本走出了那間教室,關門的一瞬聽到教室裏忍了很久終於爆發出來的笑聲。
驕傲如林潼川,從來沒有遭遇過這種漠視,後來他告訴我,當他眼睜睜地看著我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留下就甩手走開時,他便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給我一點兒苦頭吃。
再次遇到他是在學校的食堂裏,我在甜點區排了好長時間隊,好不容易準備買下最後一塊抹茶蛋糕時,林潼川從一旁竄了出來,趕在我前麵把蛋糕買走了。
“喂,你幹嗎插隊!”我有些惱怒地朝他喊。
“你先為你那天碰倒熱水杯子燙傷我的事情道個歉吧,道完歉這蛋糕就送你了。”他在一旁嬉皮笑臉地說。
我沒理會他,準備轉身走掉時想想又覺得不甘心轉身從盤子裏把蛋糕抓起來抹到了他臉上,於是眾目睽睽下我讓他出了第二次醜。旁邊有人給林潼川遞過去紙巾,看著他氣急敗壞地擦臉的樣子,我居然很不厚道地“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可是下一秒林潼川居然做出了一個我難以理解的舉動——他一把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到懷裏,笑著對周圍的人說:“大家都散了吧,我跟我女朋友鬧著玩呢。”
待圍觀的人群散去後,我有些錯愕地掙脫開他,“那次不小心撞翻熱水燙到你算我不對,你別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我了行嗎?”
他笑笑,沒吱聲。隻是那時的我沒有想到,沒過多久之後,我竟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
一場猝不及防的表白
林潼川好像鐵定了心要黏著我。比如他會跟我挑選一樣的選修課,會在我回寢室的路上忽然從身後冒出來假裝偶遇,會在我吃早飯時恰好出現在隔壁桌,會在我因為棘手的小意外手足無措時忽然出現為我解圍,他總能恰到好處地降臨在我的生活裏。
雖然對他的幾次出手相助表示感激,但我還是不習慣天天被他“盯”著,所以在他連續第九次在早飯時間出現在我隔壁桌時,我端著盤子坐到了他對麵。
“我為我之前的兩次無心之舉向你道歉行嗎?求你以後別再跟著我了。”我一副認真的樣子。
林潼川低著頭認真吃飯,並沒有立即理會我,吃完手裏的茶葉蛋他不緊不慢地擦擦手,笑笑對我說:“我跟著你不是想讓你道歉。”
“哦,該說的我都說了,隻是希望你以後別再跟著我了。”我端起盤子準備換到一旁的餐桌上。
“沈依曼,我喜歡你。”並不算嘈雜的食堂裏來回穿梭著這句話,一旁的林潼川起身認真地注視著我。
這表白來得猝不及防,我一時驚噤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擠出一句“林潼川,你瘋了吧”,末了,又加了一句,“之前的事算我做得不對,你別這樣整蠱我好嗎?”
他沒再說話,隻是抓起我的手穿過圍觀的熱鬧人群往食堂外跑去。我邊跟著他跑邊在想,這家夥不會來真的吧,該不會之前的都是鋪墊,很快便會有一場盛大的表白儀式等著我吧。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他拉著我一直跑到男生宿舍樓前的操場才停下來,清晨的操場上沒有太多人,隻有幾個在堅持跑圈的同學。我跟他都累得氣喘籲籲,他頓了下說,“沈依曼,我喜歡你,不是惡作劇,我是認真的,原本想給你一個難忘的告白儀式,但就在剛才我忽然忍不住想馬上就告訴你了。”
我沒吱聲,我望了望一旁的林潼川,他高瘦挺拔,器宇軒昂,是很多女生心裏標準的白馬王子的樣子,我好像沒有什麽理由拒絕他,隻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沒拒絕也沒立即答應他。
“不拒絕也是一種答應。”林潼川興高采烈的樣子就像個孩子。
後來,我問過他,身邊簇擁了那麽多追求者,為何獨獨看上對他不太感冒的我。
他沒有立即回答我,隻是在後來對我說,他覺得我身上有很多跟別的女生不一樣的特質,我對於他來說就像一顆巨大的謎團,降臨到他生活裏,在他揣著好奇心準備來我世界裏一探究竟時,慢慢喜歡上了我。
就像一根恣意慣了的藤蔓,終於找到賴以攀緣的牆壁林潼川的出現打破了我對大學生活的規劃,曾經我最鄙視的就是大學校園裏隻知道卿卿我我的小情侶,好像對方就是彼此的全世界。那時的我從未想過依附於任何人。
林潼川對我生活的意義就像是一根恣意慣了的藤蔓終於找到賴以攀緣的牆壁,從今我不必時刻想著如何躲避洶湧人群的橫衝直撞,他一直就在那裏,我可以靠在他肩頭做個踏實甜美的夢。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但他一直堅持用各種瑣碎的小事來證明他愛我。我開始對他生出越來越多的依賴。
我向來是安全感很缺失的人,總覺得心頭有一個缺口,很難被填滿。遇上他之前,我像個暗夜裏忙於泅渡的人,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彼岸,無心於身旁的風景。但林潼川讓我覺得這一切不一樣了,曾經內心的偏執與孤寂,都化作內心的春雨,濕噠噠一片,那裏很快便繁花似錦。
在林潼川之前我曾用五年時間艱苦卓絕地喜歡過一個男生,我為了他,在中考前拚命衝刺考進全市最好的高中,高考後考來北京,我從一百二十斤矮而微胖的平凡姑娘出落成體重兩位數的瘦高個兒,身邊開始有不少男生給我塞情書。但我心裏清楚,我曾經邁出的每一步的初衷都是因為他,隻是,他的城堡,我進去過,裏麵的花開了,我卻看不到了。
他叫杜航。我十五歲時認識他,他是高我一屆的學長,曾經我想為他長大,為他怒放,我以為終有一天我會與他走入詩與花的生活,成為他的新娘,可是在我二十歲那年,他身邊終於有佳人在側,卻不是我。
那年我確定再也無法擁有他。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能聽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像是一把烈火,將我那幾年的青春連同那場煞費苦心的暗戀燒得寸草不生。在那之後,我在很多人眼裏都是寡淡清冷的女生,好像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讓我煥發神采,因為我在杜航那裏失掉了整顆心。
可林潼川讓我覺得我失掉的那顆心又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有他在,就是我愛這世界的理由
我的無理取鬧和壞脾氣林潼川好像總能全盤接受。我們在一起後吵得最凶的一次,我埋頭走在深秋的大雨裏,包裏的電話一直在響,我並不理會,隻是一路邊跑邊哭,渾身都濕透了,他找到我時我凍得瑟瑟發抖。他把外套脫下給我披上,用力抱緊我,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我錯了”。
很久以後,我早已記不清那次我們爭吵的原因,隻記得他寬闊的臂膀裏深深的溫暖。
身邊不是沒有人有過疑惑,像林潼川這樣閃耀的男生為何會甘心囿於我這片天地,為我歡,為我憂,對身邊這些探詢似的目光,林潼川並不在意,繼續揣著一顆熱氣騰騰的真心全心全意對我。
大三那年的期末考試,我有兩門專業課考得十分差,由此帶來的後果便是我失去了原本到手的保研名額,那個燥熱的炎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確,在當時的我看來,我原本順遂的人生都因為這件事變得坎坷泥濘,對於未來的恐懼層層疊疊地籠罩著我,前路茫茫我不知下一步該停靠到哪裏。
林潼川除了給我適時的安慰和陪伴外,二話不說陪我去考研自習室占了座位,陪我選學校查資料聯係學長,彼時他已經拿到保研資格,我知道他隻是不想讓我覺得孤單無助。備考的那半年是大學四年裏最漫長的一段時間,這一路不時有原本並肩作戰的同學放棄,考研自習室裏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偌大一間教室已經沒剩下多少人,我卻在他的陪伴裏越來越心安,一點點確定眼前的光亮,製造著不久後繁盛的可能。
我用半年時間來向命運索要禮物,事實證明,命運也沒辜負我,在那個陽春三月裏我收到了考研學校的麵試通知,並在不久後順利等來了那張錄取通知書。
畢業前夕,校園裏離愁別緒漸濃,我們忙著跟不同的人告別,生活好像不得不在此刻打上一個清淺的句點。但我們卻在這兵荒馬亂的告別裏攥緊了彼此的手,那個九月,我們將趕往南方的同一所學校繼續深造,未來的三年甚至更漫長的時光我們都將一路高歌,相攜前行。
我忽然矯情地覺得,林潼川就像一個不經意地闖進我生命裏的戰士,為我衝鋒陷陣,我最好和最壞的時光都有他陪我度過,他跟我一起穿過漫長黑夜終於等到天亮,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日光傾城。
迢迢歲月,漫漫餘生,我開始確定,今後,他在我身邊,就是我愛這世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