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以來,受新冠肺炎疫情蔓延、極端天氣頻發、俄烏衝突等因素疊加影響,全球糧食產業鏈供應鏈遭受衝擊,糧食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國際糧價持續飆升,全球糧食安全麵臨重大挑戰。聯合國報告顯示,2022年,人類發展指數30年來首次下降,各方對出現大規模糧食安全挑戰的擔憂不斷上升,維護全球糧食安全已成為全球發展麵臨的突出議題,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糧食安全和減貧目標正麵臨嚴重衝擊。
2022年2月22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做好2022年全麵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發布,對2022年鄉村振興重點工作作出全麵部署,繼續將保障國家糧食安全問題擺在頭等突出位置,將其作為全麵推進鄉村振興的底線任務之一。在措施上堅持穩字當頭、穩中求進,穩住農業基本盤、做好“三農”工作,確保農業穩產增產、農民穩步增收、農村穩定安寧,為保持平穩健康的經濟環境、國泰民安的社會環境提供堅實有力的支撐。
同時,中國作為負責任的大國,切實將保障國家糧食自身安全和維護全球糧食共同安全統一起來,通過共建“一帶一路”農業合作,聚焦以農業為重點的民生項目,與沿線國家共同為促進全球糧食安全,破解全球發展難題通力合作。
一、糧食安全問題是個什麽問題
糧食安全問題是個離我們最近又離我們最遠的問題。說離我們最近,所謂“民以食為天”,糧食問題就是人類生存的底線問題,是國家經濟發展的底線問題,是社會維持穩定的底線問題,誰都不能、不會去否認;與此同時,糧食問題似乎又離我們很遠。20世紀80年代,我國已經基本解決了人民群眾的溫飽問題,“餓肚子”問題似乎早已離我們遠去。而2020年,中國全麵建成小康社會,順利完成脫貧攻堅曆史任務,我們愈加覺得,所謂“糧食安全”,仿佛已然是一個離大家生活相當遙遠的概念。
然而,從事實情況看,全球的糧食安全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全麵解決,而我國的糧食安全問題仍然值得重視,可以說,糧食安全問題是統籌安全和發展的底線。
二、怎麽看糧食安全形勢:全球的困境
從國際層麵看,全球糧食安全赤字有增無減,全球瀕臨50年以來最嚴重的糧食危機。2022年5月初,聯合國糧農組織發布《2022全球糧食危機報告》指出,由於氣候變化、地區衝突和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經濟衝擊,2021年有53個國家或地區約1.93億人經曆了糧食危機或糧食不安全程度進一步惡化,比2020年增加近4000萬人,創曆史新高。全球極端貧困人口從2019年的8.12億上升至2021年的8.89億,全球發展麵臨重大挑戰。
尤其是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究竟對全球糧食安全造成了多大影響?答案是:很大。而且這種影響總體上來說不是由於真正的供給不足,而是由於恐慌和“自閉”心態造成的。
聯合國糧農組織2022年6月發布數據顯示,2022—2023年度世界穀物產量預計為27.84億噸,加上庫存糧食,總供應量為36.35億噸;同期,世界穀物消費量預計為27.88億噸。從全球糧食總體供需關係看,全球糧食產能可以滿足消費需求,糧食安全挑戰主要來自糧食貿易和分配體係方麵。全球糧食生產和出口高度集中,美國、歐盟、俄羅斯等12個糧食主產區生產和出口的糧食總量占全球的70%,美國ADM、邦吉、嘉吉和法國路易達孚四大糧商壟斷了全球80%的貿易。
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全球範圍內頻頻出現限製糧食出口的情況。俄烏衝突導致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各主要糧食出口國開始實施包括出口限製和關閉市場在內的農產品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以保護本國糧食供應。截至2022年5月底,全球共有20多個國家實施了糧食出口限製。全球糧食供應鏈受到較大衝擊,而那些嚴重依賴糧食進口的國家更是陷入了極大的被動。人為造成的糧食流通和供應受阻讓依賴糧食進口的地區麵臨嚴峻考驗。
三、糧食安全問題:三低一高
從我國國內層麵看,我國糧食安全麵臨的主要痛點是“三低一高”,即規模化程度低、人均耕地麵積低、人才儲備數量低和特定作物和種子對外依存度過高。農業人工成本高,糧價調節潛力變小。
一是規模化程度低。我國小農戶數量占農業經營主體的98%以上,糧農的戶均規模僅7畝。規模化低使農業生產難以實現大型機械化,這讓我國畝產成本、農業人工價格和糧食價格在國際競爭中處於劣勢。
二是人均耕地麵積低。隨著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大量土地用於支持城鎮化和工業化,而務農效益差也導致大量農業人員進城務工,撂荒麵積逐年增加,耕地流失嚴重。已耕種土地的複種指數減少,2019年全國複種指數為122%,比曆史最高值下降了23個百分點,保持種糧麵積壓力大,我國人均耕地麵積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1/3。
三是農業人才和從業人員儲備數量低。我國農業勞動強度大、工資低,缺少城市“五險一金”保障,農村教育、衛生、文化、體育與娛樂等生活設施嚴重滯後,難以吸引年輕人口務農,農業勞動力人口日益萎縮。農業真正的現代化需要優質人才儲備,但目前社會中金融、計算機等學科的吸引力強於傳統科學,農業大學吸引優質生源的能力不足,農業大學的學生缺乏實踐知識,很少把去農村工作作為職業目標,農民也缺少應用技術的專業知識,農業科技人才後備乏力。
四是特定作物和種子對外依存度高。從糧食進口格局來看,據海關總署數據,2021年我國累計進口糧食16454萬噸,相當於我國糧食產量的24%,其中大豆進口9652萬噸,約占糧食進口總量的58.7%。已故中國工程院院士、“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對種子的重要性作出過如下表述:“關鍵時候,一粒小小的種子能夠絆倒一個巨大的國家;種業的安全關係到糧食的安全,也關係到國家的安全。”中國是糧食生產大國,也是種子需求大國,但中國種子產業的整體競爭力卻不強。我國種業起步較晚,發展時間較短,直到20世紀90年代後期,才進行了實質性的商業化、市場化改革。世界上絕大多數種子供應已被美、法、德等西方國家種業公司壟斷,孟山都、先鋒等跨國種業巨頭國際種業對中國市場的控製力也在逐漸增加。我國特定作物受貿易摩擦影響風險大,如大豆對外依存度高達86%。
四、糧食與科技創新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公報提出,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
因此,需要將新科技的運作作為農業的新增長點,要加強“互聯網+”、大數據、雲計算的運用。從國際上看,美國已經有大量科學家開始致力於農業領域的大數據研究,通過大數據了解不同地區的氣象、病蟲害等條件,對農民種植作物給予指導,這樣的做法值得借鑒。
還要將培養農業人才擺在農業工作的關鍵位置。要保障糧食安全,人才是關鍵。要加大力度培養多層次農業科技人才。一方麵要加強農業大學和農業技術人才的政策支持力度,讓年輕科技人才能夠長期紮根農村。將耕地保護作為農業工作的紅線。強化監督管理,落實好最嚴格的耕地保護製度,堅決製止各類耕地“非農化”行為,堅決守住耕地紅線。另一方麵要培養農業科技領軍人才,在人才政策上予以傾斜。
最關鍵的是將種子問題擺在農業工作的基礎位置。有人將種子比喻成糧食的“芯片”,一旦斷供斷鏈將對糧食安全構成嚴重威脅。要加快構建中國特色現代種業體係,不斷提高農業良種化水平,建設好中國傳統優良種子庫,提高育種技術,讓好的種子實現增量商品化。要加速培育各糧食品種龍頭種子企業,提高種子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加快培育具備國際競爭力的產業鏈一體化的龍頭種子企業,提高各主糧品種種子行業集中度;改進種子企業與科研單位的合作模式,以種業終端市場需求為導向,促進科研成果轉化為實際生產力。用科技力量解決育種問題,包括小麥、玉米、大豆等主要作物的育種是關鍵。
五、共建“一帶一路”和糧食安全問題
麵對糧食安全這一世界性難題,各國很難獨善其身,唯有通力合作,才能戰勝挑戰。中國政府始終將共建“一帶一路”和糧食安全、全球減貧有機結合,將農業和“小而美”項目作為共建“一帶一路”優先項目,將民生放在首位,為全球減貧和糧食安全問題作出了突出貢獻,切實在糧食安全問題上統籌自身安全和共同安全。
糧食安全問題一直是發展的底線,也是減貧問題的頭等大事。從世界糧食不安全總人數的分布看,在20億糧食不安全人口中,10.3億位於亞洲,6.75億位於非洲,大多處於“一帶一路”沿線。“一帶一路”倡議實施以來,始終將共建國家和地區開展農業合作作為重點方向,推動了共建國家的農業發展。截至2021年年底,中國已經與171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簽署了205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與86個沿線共建國家簽署了農漁業合作協議,與其中一半以上的國家就農業合作建立了穩定的工作機製。
“一帶一路”倡議實施以來,累計投資的農業項目已經超過820個,投資存量超過170億美元,僅2020年中國與“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的農業貿易總額就達到957.9億美元。截至2021年年底,中國已向全球40多個國家和地區派出了近1100名農業專家和技術員,占聯合國糧農組織南南合作國別數量的47%,占南南合作派出總人數的60%。這些人員大部分被派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促進了相關國家的農業生產發展。在“一帶一路”沿線搭建的農業合作交流平台,促進了沿線農業合作和對外農業援助,在農業技術、農業物資等方麵提供的大量支持,直接促進了沿線國家和地區農業生產抗自然災害能力和穩產高產能力。
六、糧食問題也需要統籌安全和發展
麵對不穩定不平衡的國內外環境,保障糧食安全要怎麽辦。2021年年底召開的中央農村工作會議繼續將糧食安全問題擺在突出重要位置,要求堅持穩字當頭、穩中求進,穩住農業基本盤。當前,世界經濟形勢仍然複雜嚴峻,複蘇不穩定不平衡,疫情、地緣衝突導致的各類衍生風險不容忽視,糧食安全就是重大衍生性風險之一,從總體國家安全觀角度看,要統籌安全和發展,經濟安全是基礎,糧食安全則是經濟安全的底線。提升我國的糧食安全水平需要綜合施政,在人均耕地麵積上“開源節流”,提升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率,通過“一帶一路”建設探索建立國際糧食安全“命運共同體”,以雙循環主動塑造於我有利的糧食安全環境。
特別應該指出的是,在糧食安全問題上,我國恐怕還存在著科技轉化率低的問題,這需要相關政策的進一步配合。在農業育種的問題上,各界人士和社會各領域存在許多不同的解讀和誤讀,但通過調研,一些科研人員認為我國在一些新育種技術上有領先地位,卻因為種種原因,還難以推廣。希望有關部門本著科學精神,盡快在中央精神的指導下,在糧食領域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率,更好更優地維護我糧食安全。
當然,糧食問題始終是人類的問題,以雙循環主動構建“糧食安全命運共同體”亦是未來方向。我國應將農業合作作為“一帶一路”建設的優先發展方向,在沿線國家建立合作機製,從政策、技術、綜合角度采取提升共同體糧食安全的措施,確保沿線國家糧食安全的水平。在此基礎上,我國可先與友好國家建立海外10億畝耕地或1.5億噸糧食的多元、長期海外“供應鏈”,通過合作開發、長期租用、期貨等多種途徑進行經營,確保我國擁有人均穩定進口糧食70千克~100千克的能力和基礎。要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為重點,積極發展糧食國際貿易,促進糧食進口來源、渠道和結構多元化。發揮資金融通作用,通過銀行和基金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給予農業合作更多支持,在勞工使用和進出口配額等問題上進一步磋商,增強政策協同。支持更多有實力的糧食企業走出去,在沿線國家大力推廣綠色農業,實現優勢互補、合作共贏。
有人類以來,糧食安全就圍繞、貫穿著人類的曆史。人類大規模擺脫“饑荒”這個概念的時間並不算久遠,到如今,這也仍然是個不能忽視的問題。
當然,在新時代,糧食安全問題也有了新內涵,比如,需求端從吃得飽到吃得好到節約糧食的“光盤行動”,供給端從“鋤禾日當午”到機械化程度日益升高、甚至與人工智能等相結合。如今,再也沒有“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但我們仍應當牢牢記住“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時刻重視糧食安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