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牆上的塗鴉, 赫爾克裏總算對‘擱淺的海猴子與墜落的釣魚船’這個任務有了些許印象。
但是跟一隻貓有什麽好說的呢?沒有。噬元獸嫌棄他走得慢,赫爾克裏幹脆讓出四肢控製權,隻占據貓的腦袋, 用頭朝向引導它往正確的地方走。
赫爾克裏邊前進邊查看任務記錄。
想要觸發‘海猴子與釣魚船’支線,玩家首先需要了解三幅壁畫的內容。
遇到第一幅壁畫時, 他正在調查海底地圖。《三流偵探模擬器》的背景中,由於連年戰爭, 許多陸地——尤其是天啟公司總部所在地——變得不再適宜人類生存,為了獲取更多生存資源, 人們最初選擇了兩種方法, 一對上, 二對下,一是殖民宇宙, 二是深入地底。
海猴子號按照前人留下的圖紙開始修建的同一年,世界政府展開‘鐵道擴張計劃’。此前常見地鐵站深度很少超過三十米,‘鐵道拓張計劃’的核心理念將這個數字放大到一百倍以上, 設計者打算在地殼的中層建設管道、將世界各地連通到一起, 以便躲避大氣層和地表間愈發劇烈的天災人禍。
赫爾克裏不知道怎麽從技術層麵上實現這個目標, 反正等到玩家進入遊戲的時間點, 鐵道擴張計劃已經基本完成了。
被玩家稱為海猴子的‘國上國’號衝向銀河係外時, 第一條從莫斯科前往紐約的地下/海底隧道建成並投入運行,全程七千公裏, 全速往返隻需要不到三十分鍾, 憑借肉眼隻能見到一道銀色流光、從維持在適宜溫度的站台前方劃過。
此後, 地底世界變得愈發四通八達。等戰爭發展到中期, 許多大陸上的城市變為死地, 失去了探索價值。鐵路因缺乏客流量而停運, 中央控溫係統卻仍在活動,於是修建好的廢棄隧道便成為許多流浪者的聚集地。
他們中有人類也有仿生人,為了躲避戰爭寧願遠離日光,進入這片一旦沒有控溫和氧氣環流過濾係統、環境溫度就會立刻達五十度以上的黑暗之城,並在其中發展出獨特的生活習俗與精神寄托。
其中一項就是冥想。地底人相信通過冥想可以抵達彼岸,見到充滿陽光、鮮花、綠樹與大海的理想國。
玩遊戲的時候玩家沒多想,隻以為是一群穴居太久的瘋子。但赫爾克裏現在有點懷疑,他們其實是在冥想的過程中見到了自己的心象世界。
康斯坦丁已經證明人類是可以通過某些通靈手段接觸到潛意識島嶼和‘海’的,而潛意識島嶼的形狀及外觀,與其主人的核心願望和想法相關。遊戲中的地底人生活在缺乏光線、綠植和水源的環境中,潛意識島嶼上必然生機勃勃。
可是在遊戲背景中,超自然力量已經不存在了,至少赫爾克裏從不記得有任何一條支線提到過如康斯坦丁這樣的魔法師。地底人對心象世界的向往注定隻是徒勞,他們凝視的是大腦在黑暗中自發構建的幻象,繼而發展出無數難以言喻的、對海市蜃樓的癲狂追尋。
就比如說‘海釣’。
地底人口中的海釣,釣的不是魚,而是海。在缺乏‘博聞強識’這樣的係統知識的情況下,他們相信無垠之海才是心象世界的基石,隻要能夠將心中的海釣來現實世界,被海包圍的陸地也會隨之上浮。
地底人會在廢棄的地鐵站中舉辦定期集會。
一到時間,許多人會走過蜿蜒崎嶇的黑暗的廢棄隧道,來到光明僅存的地鐵站中心,對著投影出地表環境照片的電子屏幕和空氣淨化過濾嘴模擬出的熏香氣味祈禱。祈禱完畢後他們會聚餐、交流、展開集市、購買生活物資……結束後再順著應急指示燈回到黑暗中。
他們不缺少電,也不缺少燈泡,隻是很少有人願意主動去點。
人們寧願閉著眼睛、想象有著恒星溫度的世外桃源。
所以究竟是地底人選擇了黑暗,還是黑暗選擇了地底人?
玩家是抱著這樣的疑問來到地下的。他受到一個地表人的委托、尋找對方跑丟的仿生貓咪——也就是支線記錄上的‘找貓(一)’。賽博時代,仿生貓的優點顯而易見:不會掉毛、不會嘔吐、不需要看醫生、除非抖M主人故意設置否則不會半夜來**蹦迪、更不會屁股上沾著不明物滿地亂跑……
總而言之,人類會選擇養個一勞永逸的機械造物,就像早年給電子老婆氪金的玩家一樣,都是情有可原的。
找貓任務很簡單,根本不值得提。玩家下到地底隧道的第一天,就把到處亂跑沒有逼數的遺失財產關機打包,郵寄到了它的主人那裏。
然後赫爾克裏開始在新地圖中遊**,三幅壁畫就是在這期間發現的,上麵描述了地底人‘海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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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元獸問:“第二幅連環畫在哪?畫的是什麽?”
他們來到廢棄紅樓的二樓,牆壁上除了蛛網空無一物,想要找齊三幅塗鴉果然沒那麽簡單。
赫爾克裏慢慢地回想著說:“第一幅畫是人在海岸邊釣魚。”
實際上,它的寓意是以垂釣者為餌、待海上鉤。遊戲裏的壁畫是一個人坐在地鐵站的站台邊,凝視著下方筆直延伸向黑暗的鐵軌,做出將落未落的姿態。
第二幅畫壁畫的人避開軌道,以詭異的姿態踩著隧洞頂倒立走向黑暗深處。
第三幅壁畫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正圓形傳送門。倒立著的人走進去,而後海便湧了出來。
遊戲裏的畫麵和赫爾克裏看到的塗鴉明顯不一樣。
有人特地將它‘本土化’了。
赫爾克裏之所以能夠確信這一點,是因為環繞著塗鴉的不明字母。他在lv.3的技能‘邏輯推理’的支撐下思維非常跳躍,很快發現隻要按照夏威夷群島上他們所處地點的經緯度數字來重新排列——比如3代表第三個字母——便能得出一句氪星語:
“我們的救贖不在天國,不在地底,而在每個人的心中。”
相同的說法還出現在心象世界的海猴子號上,隻不過海猴子號上留下的是英文。
氪星既然已經滅亡了,那麽飛船上名字縮寫是J.K.的人,究竟是如同貓哥的外婆那樣學會了氪星語,還是個和超人一樣從星球末日中幸存下來的氪星遺民?這裏留下的壁畫會不會和超人或他的敵人有關?
赫爾克裏正琢磨這件事,眼前場景忽然發生變化。他耳邊響起一陣歡呼雀躍聲:“他醒了!他醒過來了!上帝啊!簡直是醫學奇跡!!”
……什麽東西?
赫爾克裏心生不祥預感,猛地坐起身,發現他竟然回到了人類的身體裏,並且此刻正躺在一家醫院中。
病房裏站著一大群人,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最左邊是蝙蝠俠,這回他沒帶羅賓,身邊是個穿低胸束腰和女士西裝的美麗黑發女性。站在房間中央的神盾局局長正在和一個坐輪椅的光頭老人聊天。角落裏的康斯坦丁縮在一群振奮的白大褂中間,剛才的慶賀聲就是白大褂們發出來的。
赫爾克裏想到一個詞:專家會診。
他瞬間意識到絕對是波文特工做了什麽——康斯坦丁與枯萎大師不會多管閑事,餘溫教會教眾沒有能力聯係上官方,那就剩下責任感和母性過剩的特工先生了。
神盾局局長說:“……不管怎麽說,我得替偵探以及代表神盾局感謝你的幫忙,X教授。”
坐在輪椅上的老者溫和回答:“沒關係,這對我而言也是獨特的體驗。”
弗瑞:“既然他已經醒了,接下來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回答他的是蝙蝠俠身邊的黑發女人:“我注意到他的臍帶還連在另一個下落不明的生命身上,這意味著他的靈魂隨時可能再次離開身體……哎呀!現在就是!”
赫爾克裏眼前一花,耳邊回**著白大褂們的驚叫:“快過來搶救!心電圖停了!供氧!心髒除顫器!”
回聲消失,他在急得不停轉圈的噬元獸身體中睜開眼睛。
黑貓感受到他存在,又驚又怒連忙湊到翻譯器旁邊,氣得喵喵直叫,地球貓語國罵都飆出來了:“你回來了!剛才是怎麽回事?有敵人在?是哪個狗東西,我來幫忙!”
一下跨越不知道多遠距離的赫爾克裏頭暈眼花,強撐著加快語速說道:“是我的身體出了點問題,你收好翻譯器然後去火奴魯魯最大的醫院找到我……”
話沒能說完,熟悉的拉扯感從小腹傳來。
噬元獸反應過來,搶著大叫:“我知道了,我完全明白,狗屎——你先哄騙住對手我這就過去救你!!”
不,貓哥,你誤會了很多。
赫爾克裏頂著滿頭省略號,再次從病**爬起來。
耳邊還是相同的歡呼:“他醒了!他又醒了!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康斯坦丁沒好氣地說:“生命能量喂得過剩,僵屍都能從墓地裏爬出來,何況他是個活人。”
病房逐漸安靜。無關人士靜悄悄地撤出去,隻留下幾個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好半天沒人說話。
赫爾克裏坐在病**神情不屬,心想不知道現在是哪邊的人更加尷尬一點。
半晌,尼克·弗瑞用臨終關懷般的口吻對他說:“我聽說你很信任蝙蝠俠,所以我將你的煙鬥和行李箱暫時交給他保管。等到你的戒斷症狀緩解之後,他才會把它們還給你,這件事你知道輕重,因此沒得商量。
我還要向你介紹兩個人,這位是X教授,變種人學院的創立者。蝙蝠俠身邊的女士是紮坦娜·紮塔拉,一位傑出的反語魔法師。喚醒你的過程中,這兩位的專業意見都提供了很大幫助。”
紮坦娜對著康斯坦丁笑了笑。X教授瞥了眼赫爾克裏,說道:“不敢當。”
病**,偵探顯得有些疲憊但仍然銳利的視線像x光一樣掃過兩個陌生人。
然後他撐著床頭鐵架站起身,無視了裝有煙鬥的箱子,反倒開始尋找手機:“你們有誰知道怎麽聯係大都會的外星人?”
頓了頓,他又意味深長地向神盾局局長說道:“為感謝您對特工和政客而言相當罕有的熱心腸,另有一則提醒。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請小心深淵,弗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