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克裏接著問‘漁夫’:“這些都是誰對你說的?”

漁夫:“沒有人告訴我。天眼會的曆史都寫在檔案裏,隻要保密等級足夠高、隨時都可以查到。我知道一般政府機構的來曆不至於諱莫如深到這種程度,但是內容涉及到一個有關末日的預言,所以我認為上麵謹慎點是能夠理解的。”

這是赫爾克裏第一次遇見現實情報和係統數據不相符的情況。

第一次是有關於變種人天啟的信息。蝙蝠俠在公寓裏粗略地查過一遍,回去哥譚以後又抽時間借助各種渠道詳細地篩查曆史記錄,可以很確定地對赫爾克裏說20世紀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超級反派。

然後就是今天的天眼會曆史。神盾局局長弗瑞斷定天眼會建立於萬磁王最活躍的時期,他口吻異常堅決,實際上是糊弄隊友和亞特蘭蒂斯人的表麵文章,等回到總部之後,弗瑞肯定是要像之前的蝙蝠俠那樣再把手頭檔案全部過一遍的,隻是未必會有結果。

不過天眼會和天啟的情況還略微有所不同:有個天眼會內部的人,承認了赫爾克裏的說法。

那麽效忠於天啟公司的變種人呢?他們固然是因為虛空之風的操控才忠心耿耿、言聽計從,但先鋒科技對‘門’的掌控力度顯然不盡如人意。

在幕後人還沒能利用起顛倒世界中的怪物時,他們又是靠著什麽吸引手下的?那些變種人有沒有可能聽說過自己來自古埃及的老祖宗‘天啟’恩·沙巴·奴爾?

可惜先鋒科技一朝遭受毒打,溜得比誰都快,到現在連個影都見不著。

話說回來,天眼會的名字和天啟公司的首領阿耳戈斯同源,不知道他們對天啟公司和先鋒科技在紐約搞出來的事情有什麽看法,和資助餘溫教會的方舟藥業又有著怎樣的聯係。

說實話,赫爾克裏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天眼會在這個關頭出現得實在有點刻意。前麵種種線索都在暗示,‘海’的出現與方舟藥業有關。結果最後出來收尾的卻是天眼會——漁夫總不會真的是個好人吧?

赫爾克裏決定給他一個自證的機會。他做出促膝長談的姿態,對暫時無法得到驗證的天眼會起源略過不提,而是換了個話題:“據我所知,聽說過我名字的人並不太多,漁夫先生,直到現在我都隻能算是在‘特定小眾群體間略有薄名’。”

他這句照著係統麵板念出來的話把旁聽的人給逗笑了,總感覺裏麵藏著譏諷的味道。紮坦娜逐漸熟悉赫爾克裏的說話風格,跟康斯坦丁閑聊著說:“了解他的‘特定小眾群體’有哪個不是罪犯或超級反派?”

康斯坦丁仗著赫爾克裏聽不見,放心大膽地咧開嘴說:“反正我知道赫爾克裏進過幾個警局,他的對手就跟著進過幾次監獄。”

“……”

“我得糾正你。”鋼鐵俠眼睛眨也不眨地說,“這回他沒進亞特蘭蒂斯警局,雖然我不知道製度這麽古老的地方到底有沒有正經合規的執法機構。”

亞特蘭蒂斯人對他怒目而視。托尼坦然回看:“你們目光灼灼,是想拎著冷兵器參加斯塔克工業博覽會?”

弗瑞額頭突突直跳:“不好意思,他說話一直這樣。”

海王的三叉戟都抬起來了!屁股底下的海馬也一塊站起來了!

道理他都懂,可是海馬為什麽會這麽大!

X教授表情溫和地看向海馬‘風暴’:“冷靜點,鋼鐵俠沒有挑釁的意思。”

隨著他平淡的話語,那頭比成年人還高的海獸竟然得到安撫,再次趴服下去。海王不禁認真看了一眼這位端坐於輪椅上不良於行的老人。

另一頭,漁夫正在為赫爾克裏的暗指而瑟瑟發抖。

他心知態度已經暴露,現在狡辯隻能顯得自己像個弱智,不可能瞞過偵探的雙眼,因此猶豫片刻,首次直視黑暗中那一束微薄的光線,低聲說道:“我聽說過你,是因為就在前段時間,天眼會將你的名字加入到一個最高等級的秘密檔案裏麵。”

他說到這裏喉結微動,小心地咽了下口水。

赫爾克裏有預感,這絕對不是個一個普通的檔案。他放緩聲音,問道:“是有關什麽的?”

漁夫呼吸急促起來,睜大眼睛看著他,仿佛想從那畸形的外表中看到對方屬於人類的內核:“我隻知道除了你……檔案中的每個名字,都是曾經差點毀滅我們的文明或者整個世界的罪孽之人。”

**

漁夫害怕赫爾克裏的理由,和流傳開來的四條禁忌居然沒什麽關係。

這個結果不僅弄懵的其他人,連赫爾克裏本人都聽得滿頭問號。不過天眼會內部明顯覆蓋著重重迷霧,以至於漁夫說出的話都不具備太高的可信度——被弗瑞洗腦、堅信赫爾克裏是天使的亞特蘭蒂斯人沒信,真正與赫爾克裏相處過的人類更不會信。

由於毀滅世界的說法太過誇張,連帶著編撰它的人都透出一股咬牙切齒的無能狂怒。

他們麵麵相覷,海王清清嗓子,提出一個想法來:“是不是這位……偵探,以前嚴重挫敗過對手的陰謀?”

說不定一照麵揭開敵人的秘密後還把人家陰陽得灰頭土臉。

代入感極強。

赫爾克裏認真地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平日裏多數時間都與人為善,絕對不至於淪落到這種風評,肯定是天眼會的問題,而不是他的。

但糟糕的是,漁夫說完這句話,便帶著既害怕又恍惚的表情看向赫爾克裏,好像是在過量的恐懼中繃斷了腦子裏的一根弦,變得不太正常了。

赫爾克裏擔心線索斷在這,不等別人消化完剛到手的情報,就匆匆問道:“天眼會和天啟公司有什麽關係?”

漁夫眼裏是宛如初生嬰兒般的單純的疑惑:“天啟公司?我沒聽說過。”

“……?”赫爾克裏認為他不像是在撒謊,又問,“那麽方舟藥業呢?”

這回漁夫思考了一會,理性稍微回籠,給出肯定答案:“我知道他們。天眼會在追查方舟藥業,和他們的掌舵人。方舟藥業搞出大麻煩來了,我本來是要去解決‘海’的,結果。”

他說到這裏,經過漫長的停頓。

而後直愣愣地看著赫爾克裏,歪了下頭,說:“海不就在我麵前嗎?”

赫爾克裏麵色微變,一腳揣上海底監獄的玻璃,卻不是打算後退,而是要將門撞開。身後傳來托尼的喊聲:“你瘋了嗎?!”

眼下是關鍵時刻,偵探對周圍的聲音置若罔聞,讓希比達幫忙:“去將門把手擰開!”

噬元獸通過赫爾克裏的肢體語言判斷出他的想法,當即跳到閥門鎖上,四肢用力。

冰冷的海水頓時倒灌進漁夫所在的氧氣室,眨眼間淹沒了漁夫的腳踝。赫爾克裏不等大門完全打開就從縫隙間擠了進去,然而身上的亞特蘭蒂斯作戰服不適應氧氣艙內模擬出的地表壓強,內部各個關節處即刻發生膨脹和爆炸。

赫爾克裏身上劇痛,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踉蹌幾步、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同時感到了身後湧進來的海水帶來的恐怖壓力和窒息感——

作戰服被毀壞之後,它提供的保護作用馬上就要失效了。

希比達在他進入後就立刻抵上大門,可是海水仍然在以不慢的速度從縫隙中進入,先是沒過小腿,然後抵達了腰部……

他聽到不遠處傳來康斯坦丁念誦咒語的聲音。在咒語生效之前,赫爾克裏衝上去抓住漁夫的手腕。

漁夫沒有動作。他渾身僵硬,雙眼流淌出血淚,深深凝望著赫爾克裏,隻有嘴唇輕微地顫動。

救……救我……

緊接著,無形的力量將他的雙腳向上吊起。

赫爾克裏動作倉促,整個人幾乎倒在地上,卻沒有急著站起來,反而借勢加大了向下拉扯的力度,麵罩內的雙眼正因為激動和憤怒而熠熠生輝。他仰著頭,看到漁夫的雙腿反常地越來越高,直到整個人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倒立在海底監獄的天花板上。

血液湧出他的上眼皮,流進了被冷汗打濕的頭發裏。

水沒過了赫爾克裏的胸口。

他無視自己的處境,緊緊握著漁夫的手腕,邊努力將他向下拽邊高聲問道:“你們是從哪得知將‘海’趕回去的方法的!回答我!”

漁夫的腳掌粘的死死的。他張開嘴,喉嚨裏擠出內髒碎末和幹澀的聲響,伴隨著不斷的嗆咳:“方舟藥業……董事長……一……一隻吉娃娃……”

最後幾個字發不出聲音,隻做出了口型:

海對我說,下一個輪到你。

赫爾克裏:?

他感到一陣惡寒,不知是因為眼前的詭異場景,還是漁夫口中的吉娃娃。等再一眨眼,赫爾克裏忽然覺得手中拉扯的力量變輕了。

頭頂的探照燈忠實地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個圓形的光斑。

漁夫所在的位置空無一人。

隻有帶著泥水的腳印,與赫爾克裏手中……留下的半截手與手腕,代表著這裏曾有人完整地存在過。

**

康斯坦丁的魔法姍姍來遲。

赫爾克裏渾身海水與漁夫身上迸濺出的血汙,坐在新生成的水泡裏,感到身心俱疲。

腦海中全是混亂的想法:

為什麽是吉娃娃?

他媽的不是馬爾濟斯狗嗎?

天啟公司到處亂竄也就算了,方舟藥業董事長連物種都會變的?

由於死在眼前的人和他留下的話都太過荒謬,赫爾克裏一時沒有精力思考天眼會秘密檔案的事情。其他人看出他心不在焉,擔心他受到衝擊,也沒有馬上詢問他的想法,海底便短暫地沉寂下來。

過了很久,赫爾克裏打起精神對海王說道:“漁夫不像是死於被‘海’吞噬——我指心象世界中的海——反倒類似於無法承受海底高壓。所以,您的臣民也許還活著,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他歎息一聲,轉向其他人:“事情不能再拖延了。”

漁夫說得對,‘海’已經被激怒。它需要對手,而非更多無謂的犧牲者。

康斯坦丁猶豫道:“你要煙鬥?”

“不。”赫爾克裏神色疲憊,卻笑了起來。他已經把那件戰鬥服脫掉了,裏麵的大衣仍然完好無損,隻是當把袖口挽上去時,皮膚表麵有爆炸衝擊力留下的成片的淤青。他心底翻湧著激烈的情緒,又被主人壓下,表麵看上去仍是沉穩的。

但亞特蘭蒂斯的衛兵竟不怎麽敢於直麵他的目光。

赫爾克裏隻伸出食指,指了指頭上:“來自‘海’的盛情邀請,我怎麽能拒絕?”

“去水麵吧,各位。我打算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