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從來不說謊。
希比達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時把煙鬥還給赫爾克裏, 那它就真的會給。
赫爾克裏握著煙鬥柄時還有種不真實感，擔心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會突然響起來——哪怕他根本沒點著明火。緊接著不知道是神盾局還是蝙蝠俠之類的人就會打來電話說‘抽煙違法！拿著煙鬥也違法！’之類的怪話。
幸好他們實際上沒有那麽無聊，也可能是忽視了希比達和偵探的偉大友誼。
委托信被塞在了Aria公寓一樓的郵箱裏麵, 和一堆廣告傳單摞在一起。要不是赫爾克裏最近回到紐約後突發奇想檢查了下郵箱，還真的不一定能夠發現它。
也不知道到底是係統檢測到了郵件於是觸發了支線任務獎勵, 還是先有的支線任務然後才收到了郵件？
他手中的信封表麵沒有標注日期, 沒有寄信人，隻有信封自帶的哥譚區號。紙麵上麵有一層輕微的均勻的灰塵，橫向對比其他傳單, 赫爾克裏判斷它至少在鐵箱裏待了半個月，也就是說，他前腳接到找貓任務去了夏威夷, 後腳就有人往他的紐約住址送了封信。
從時間上說, 赫爾克裏傾向於係統的支線任務和獎勵是根據現實狀況隨機調整的。還有一項證據是, 他在翻閱穿越前的遊戲任務記錄時，發現‘海猴子與釣魚船’這條任務鏈的獎勵有了輕微調整，除了早就揮霍完的屬性點之外, 後麵隱蔽地加了兩條：
【亞特蘭蒂斯聲望+4000, 亞特蘭蒂斯係超級英雄好感度大幅提升
亞特蘭蒂斯地區聲望lv.4（500/2000）：你被寫進了亞特蘭蒂斯部分地區的曆史課教材】
赫爾克裏：？
說實話, 要不是他過目不忘，還真不一定能注意到一堆密密麻麻而且閱讀過好幾遍的描述裏多了一小行字。
這兩條獎勵顯然是根據他穿越後在夏威夷時的經曆添加的。由此可見, 遊戲係統並不是識別不到‘紐約連環縱火案’和‘海猴子與釣魚船’。它在相應事件發生時不觸發支線, 歸根結底是因為將遊戲中經曆過的劇情與現實中的案件合並到一起了，甚至還會對麵板文案進行智能化的調整。
這說明了什麽？
——幕後黑手不知目的的模仿, 已經蒙騙過了係統。
紐約縱火案尚未發展到中途, 凶手就被逮捕了, 後續發展和遊戲記錄完全不同, 導致任務獎勵也沒有發生變化。
而‘擱淺的海猴子與墜落的釣魚船’在現實中的走向幾乎和遊戲一致，海猴子號擱淺在心象世界，釣魚船和黑太陽相撞碎成火雨，盡管嚴格來說赫爾克裏活了下來，可是也許因為重合度達到一定標準，《三流偵探模擬器》的係統便將遊戲裏外的兩次事件混為一談了。
這讓赫爾克裏產生了一種不祥的猜想。
他感覺……有人正在試圖讓兩個宇宙融合到一起。他們手段隱蔽，過程無聲無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果赫爾克裏沒有在遊戲中經曆過這些事件，興許等到塵埃落定時，人們才會發現異常。
這不會就是玩家穿越後的使命吧？
命中注定拯救世界？先不說俗不俗的問題，哪有讓偵探幹這種活的，而且他目前接到的主線任務和拯救世界根本毫無關聯。
赫爾克裏邊在心裏琢磨著邊小心地撕開信封。
裏麵信紙很小，隻有明信片那麽大，寫信者在信紙中間打了個對折。他將紙張分開，隻見白紙正麵隻寫著一行血紅色的大寫字母：
“HELP！”
除此之外沒有落款，沒有標記，肉眼觀察不到指紋之類的線索，隻能去找專業人士檢驗。至於寫信者用什麽筆寫的這行字……赫爾克裏將信紙拿到陽光下仔細觀察顏色，又湊到鼻子附近聞了聞，覺得那有八成有可能是並不是普通紅墨水。
而要想知道究竟是誰的血，在沒有範圍的情況下去對比DNA無異於大海撈針。
就在這時，係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赫爾克裏打開一看，驚奇地看到竟然是許久沒有動靜的主線任務。
【第一章第三節：來自哥譚的匿名委托】
……先不說係統敷衍到用支線任務獎勵當主線任務標題，它怎麽還是第一章，就好像從來沒推進過一樣？遊戲主線任務一章有這麽長，那它全部劇情文本量得有多少？
完全沒做過主線的偵探對係統仿佛停滯在第一章的任務感到困擾。他繼續往下看：
【任務描述：除了信紙上的‘救命’單詞之外，你對突如其來的委托信沒有任何頭緒。但無論如何，或許是時候回一趟哥譚、並弄清楚這封信的來源了。
任務獎勵：經過處理的琥珀金樣本x1，一小罐大衣特製修複液x1】
看到修複液時，赫爾克裏情不自禁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固定裝備。好吧，離開心象世界後它的確需要進行適當縫補了，在這方麵係統還挺貼心。
至於琥珀金麽……赫爾克裏記得先鋒科技說它在固態時能作為機械之心外殼的替代品。現在已知機械之心內容物是‘黑蘋果’，也就是‘海’，但它的外殼到底什麽成分還有待分析。
‘黑蘋果’是人類潛意識中惡念的集合，能夠容納它的又會是怎樣危險的易燃易爆或有毒物質？
係統給的有用介紹真是越來越少了。不過這裏倒是給了一點琥珀金的介紹：
【琥珀金：想製造屬於自己的不死軍團嗎？讓他們去喝幾口琥珀金吧！什麽？你問這是不是種浪費？呃，隻能說它就像摻了水的酒一樣，再怎麽提純也不是很珍貴。】
赫爾克裏將這行描述讀了幾遍，感覺係統其實透露出了幾條情報。
首先，琥珀金能使人不死。
其次，它如同‘摻水的酒’，是具備某種珍稀成分的劣化混合物。
最後，係統為什麽要強調不死軍團呢……赫爾克裏對琥珀金的第一印象其實是工業材料。隻能說有人幹過這種事，而且還很成功。
當晚，赫爾克裏第一次嚐試撥打蝙蝠俠留下的電話號碼。他以為這是個官方通訊，撥打之後會聽見機械提示音，例如說‘這裏是蝙蝠俠求助熱線，需要幫助請按1，目睹危險情況請按2，轉達超級反派戰書請按3，需要人工客服回答請按4，如是超級反派本人請按井號鍵……’
並且線路另一端也許坐著一百個和蝙蝠俠一樣麵無表情形容嚴肅的民間特工，等到有人嚐試聯絡的時候，來電會經過一層又一層細致的篩查，然後被轉接到神秘場所——比如韋恩莊園地下室之類的——由漆黑神秘的哥譚陰影帶著手套拾起。
對不起，之前係統說‘哥譚有非常多超英預備役’，給赫爾克裏留下了相當嚴重的錯誤印象。
事實證明，並沒有人工智能客服這種東西。電話被迅速接通了，對麵傳來一個發音標準、語調沉穩、年齡大約在中年以上的男性聲音：“你好，這裏是蝙蝠洞。”
赫爾克裏就知道自己沒有打錯電話了。他說道：“您好，我是赫爾克裏·雨果。”
“噢，我知道了！”對麵人的口音簡直標準到能登上電視台，“您是來找蝙蝠俠的？他在用餐，請稍等。”
不太對勁。赫爾克裏有節奏地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蝙蝠洞設備收音很好，但對麵人選擇了靜音，直到蝙蝠俠主動打開音頻，他才能隱約聽見對話聲：
“我真的已經吃完了，赫爾克裏還在等我。”
“可是您在十二個小時裏隻吃了一頓飯。”
“這是很正常的。”
“確實，隻是不太符合人類正常的生理活動。”
赫爾克裏聽到這裏不由得挑起眉。
他有心指出兩個人講話時的演繹成分有些過於明顯了，比如蝙蝠俠經過改變的嗓音，和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過於官方的英語口語——但那個蝙蝠俠指望聽到這段對話的‘人’未必聽得出來，他還是選擇了沉默，就當給朋友幫個小忙。
談話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
蝙蝠俠嗓音低沉：“偵探肯定有事找我。”
韋恩莊園的管家說：“他聽上去並不急迫，老爺，而且他是你的朋友，朋友對朋友不會缺乏這點耐心。”
“抱歉打斷一下，這位先生說得對。”赫爾克裏忍不住加入這段突發戲份，“我沒什麽要緊事，可以等您吃完飯再說。”
蝙蝠俠看著蝙蝠電腦上的偵探頭像，一字一頓地說：“我們需要談談——現在。”
“……”
好吧，好吧。雖然對話是演的，然而您逃避吃飯的情感又有點真。
赫爾克裏說：“但也許您不介意我邊吃邊說？”
他故意對著手機喇叭撕開了今晚的外賣餐盒包裝袋，發出‘嘶啦’一聲響。
“……”
蝙蝠洞裏，阿爾弗雷德對蝙蝠俠挑了下眉毛，那意思是：您呢？不差一頓飯吧？
蝙蝠俠不為所動，麵對電腦說道：“有什麽事？”
赫爾克裏非常有儀式感地擺開刀叉。不過他剛才主要是開蝙蝠俠的玩笑，並不真的打算一邊吃飯一邊討論正事，那畢竟不夠禮貌。
他隻是略微整理了下桌麵，便雙手交握對著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說：“是這樣的，蝙蝠俠先生，我過兩天可能要去一趟哥譚。而您是哥譚市……唔，地下世界的東道主？我想我應該提前來打聲招呼。”
蝙蝠洞裏，還沒有戴上頭盔的黑暗騎士眉心浮現出淺痕。
“為什麽？”他心有疑慮地問道，“哥譚有問題？”
“暫時沒有，您介意我故地重遊嗎？”
那就是以後會有。
蝙蝠俠看了眼日曆，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赫爾克裏調侃地說：“怎麽，您準備去火車站接人？我不勝榮幸。”
“我打算駕駛飛機去紐約接你。”偵探是不用攜帶行禮，躲過了安檢的麻煩，然而聽說上次從夏威夷到紐約，噬元獸是趴在飛機翅膀上麵跟回來的，到了人類想想就覺得會發生墜機或宇宙外交事故的程度。
“……我很感激。”正在思考把貓放在鐵軌上讓它自己想辦法跟著跑的赫爾克裏說，“時間大約在接受了星球日報的采訪之後。其實我對上報紙沒有太大興趣，或許隻是和記者見一麵就可以走了。嗯……三四天之後怎麽樣？”他說著，拿起手機走向衛生間，“我還有些東西要整理。”
衛生間門合攏。
說話聲頓時停滯了幾秒鍾。
緊接著赫爾克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打破了寂靜：“我猜你應該在衛生間裏安裝了鉛板——所以現在還需要叫你蝙蝠俠麽？你真的覺得超人會監聽對話？”
布魯斯·韋恩佯裝糊塗，輕佻地說：“什麽？”
“哦，所以你現在是布魯斯了。”赫爾克裏從他的語氣聽出了變化，“看來你對蝙蝠洞的安保很有信心。”
“我在聽說氪星人的第一天就開始準備了。”蝙蝠俠冷靜地說，“至於你，你提到過氪星人，剛出過名，再加上星球日報派來的記者是露易絲·萊恩。以超人對家鄉和女記者的關注度，我認為他多少會分出點注意。采訪在明天早上？那麽現在試探一下也算不上浪費時間。”
赫爾克裏倒是不介意過於細致而且很可能沒用的布局，以人類之軀對抗神明，一步疏漏都可能致死：“不過下次請至少提前打聲招呼，蝙蝠俠先生，我在很努力地配合。”
“我知道你看得出來。”
“當然，您和管家的交流同我印象中想去甚遠，我不禁懷疑你想給超人留下一個靠吸血為生的非人類形象。”赫爾克裏心情愜意，左手下意識摸向大衣口袋，把煙鬥放進嘴裏，“不過既然我的電話是倉促撥過去的，我得稱讚你和潘尼沃斯先生之間驚人的默契。”
“……”
蝙蝠俠半天沒說話。
赫爾克裏拿著煙鬥等了半天不見回應，於是主動問：“發生了什麽？”
是超人衝去蝙蝠洞了？外星人入侵地球了？還是謎語人當著蝙蝠俠的麵講了二十個必須回答的謎語？
蝙蝠俠終於開口。
他緩緩說道：“我就知道神盾局局長過於相信噬元獸的智商了。希比達是什麽時候把煙鬥還給你的？”
赫爾克裏：“……”
他就隻是在待機動作的控製下把煙鬥放在嘴裏一下，全程不到兩秒鍾，說了三個單詞！
這也能聽得出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