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峰華原本已經下來,坐下了。

但坐下來後,他忽然感覺現場有些不對勁。

又起身,回頭看了看,發現這些國營廠的負責人們臉上表情有些不對勁。

他臉馬上垮了下來,直接開口:“怎麽,看不上咱們長寧縣,乃至於整個福南省第一個民營企業家?”

下麵的這些負責人們,聽到袁峰華這麽講後。

一個個很快反應了過來。

然後開始稀稀拉拉的鼓掌,但也顯得那麽的不樂意。

袁峰華性子比較直接,忍不住嗬斥了句:“你們要是有本事不找縣裏要補貼。”

“要是有本事自力更生,養活你們廠的工人,你們也可以上台講話。”

“時代已經不同了,給我收起你們那一套,誰能盤活自己的工廠,誰就是能人。”

“沒本事盤活,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學習,放低姿態,不然有能者上,德不配位者,給我下了!”

最後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裏。

這些國營廠的負責人們,一個個迅速的反應了過來。

趕緊熱烈的鼓掌,一個個手都拍的發麻,發紅。

這就是他們這個世界的狀況。

馬玉林是無比的苦澀。

原本他就沒有想過上台講話,國營廠的這些人,不屑於聽他講,不屑於和他打交道。

他也犯不著去給他們傳授什麽。

但袁峰華強烈要求,他也沒辦法。

這會他沒想到,袁峰華竟然這麽耿直,絲毫不給這些人一點麵子…

不過想想也是,袁峰華如果不是這麽有魄力,他前世是怎麽到京都去的?

還是從省字頭上,調任過去的。

無奈,上了台。

袁峰華看馬玉林上台了,也沒有緊鎖,依然不是很滿意的慢慢坐下。

現場,一片寧靜了下來。

方建民因為要買豬頭肉回去,所以也離開了現場。

馬玉林站在台上,前世那種首富的氣場,一下擴散開來。

並沒有半點的稚嫩,同齡人的膽怯之色。

反而非常的篤定,似能壓製住整個會場,然後讓整個會場的氣氛,隨著他的節奏調動。

沉默片刻後。

馬玉林直接把手上準備的稿子,往邊上一放。

笑著說:“既然袁縣長一定要讓我上台來講,那我就講點自己想講的吧。”

“各位,你們聽說過一句話嗎?”

“苞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下麵的人,皺了皺眉頭。

本來心裏就很不爽了,隻不過是都害怕袁峰華的火氣,會降臨到他們的頭上,故而一個個在壓著頭皮聽。

再看馬玉林這幅教條姿態,更加不爽。

認為馬玉林沒資格這個態度跟他們講話。

沒有人開口。

馬玉林搖了搖頭:“現在民營就是這麽一個狀況。”

“你們是牡丹,曾經在祖國大放異彩。”

“我們就是苞花,但苞花雖小,如果能開滿大地。是不是也能繁華一個季節?”

“我給大家一個數據吧。”

“創金竹製品廠,從開業到現在,我們的營收一共是四十多萬。”

“創金電器更加誇張點,從營業到現在,一個月的營收,就突破了十萬。”

“我想問下,在座的各位,能夠達到年營收超過十萬的工廠,有幾個?”

現場,忽然一片嘩然!

全都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馬玉林!

創金電器和創金竹製品廠,他們多多少少都聽說過。

知道生意非常的火爆。

隻是他們沒有想到,營收竟然誇張到了這個程度!

兩部分加起來,就已經超過了五十萬營收。

這個馬老板,他到底賺了多少錢?

聽說,他在巴川縣那邊還承包了個那頭運煤。

生意非常火爆,下半年又添置了兩條新船…

這早些年,估計都能達到吃花生米的程度了。

這小子,竟然敢在這種場合,公然宣布自己賺了多少錢?

但,另外一麵。

他們又覺得自己被人在抽巴掌打臉…

雖說這裏有不少的國營廠負責人。

但大廠沒幾個,其他的都是一些村裏的小工廠。

計劃經濟時,有相關部門的人過來調配貨物,不需要擔心銷路的問題。

但滿打滿算,一年的營收,也不過兩三萬塊。

後來不行了,他們的營收幾乎可以用零來形容。

哪怕是那幾個大廠,情況也很差,也達不到十萬的規模。

而他們看不上的民營老板,竟然在他們前麵,一騎絕塵。

也就在這時,下麵電子廠的負責人李冬聲,忽然熱烈的鼓掌了起來。

他是剛來的,所以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麽。

李冬聲現在就把馬玉林當成了恩人。

因為馬玉林建議他們做鍾表,幾個月的整頓後,第一批貨下生產線了。

馬玉林毫不猶豫,一口就把那些貨全部吃了。

這可算是救了他們一命。

也有了錢給工人發工資,然後過好這個年。

自然會很捧場。

在他的帶動下,下麵的人,再也沒有了輕視的心理。

人家工廠的數據擺在這裏,你不得不服。

於是一個個開始正色,不再是那種被強迫式的鼓掌。

馬玉林笑了笑,壓了壓手,然後繼續開玩笑說:“老大做工,老二種田,不三不四賺大錢,老九一旁怨衝天。”

“時代不同了,我們也應該要務實。”

“不管用什麽手段。隻要是合法的,能養活工人,能讓工廠不倒閉,能給縣裏創造稅收,是不是就是能人?”

於是馬玉林開始在台上一點點的講了起來。

他講了黑白貓抓老鼠的故事。

還講了市場管理上的一些事。

現在工廠主要的問題是,以前調配他們產品的部門,已經停滯了,導致了貨物流轉停頓。

現在主要的方向應該是:提高產品質量,增加市場相關部門,自己走出工廠尋找客戶。

而不是像以前一樣,坐在家裏等著上頭相關部門過來救命,等著縣裏來給補貼續命。

要自己給自己打造出來一個良性循環圈等等。

抑揚頓挫,聽的下麵的人,一個個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不由的,他們把所有的目光看向了袁峰華。

這一刻他們才終於搞明白,為何袁縣長會把一個搞民營的人叫過來講話?

實際上就是在給他們傳達一個意識:你們需要自強自立了,縣裏不會給補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