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泉媽媽減刑出獄的時候,唐家堡小學終於得到了上級部門的認可。縣上派來了兩位老師,其中一位就是離開唐家堡到公社中心小學教書的唐子文。在那個年代裏,重視教育的仁人誌士也是大有人在的。縣文教局局長朱喜麟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在省報上看到湯小泉的事跡後,非常感動。他向縣革委會領導匯報這件事時動情地說:“一個十一歲的農村娃娃,都懂得教育的重要性。唐家堡小學的問題不解決,我這個局長沒臉再當下去了!”
縣革委會主任在這之前,也接到了省裏的電話。為了培養社會主義革命事業接班人,他立即在朱局長的報告上簽了字。唐家堡小學正式成立了。為了表彰湯小泉、五子爺、唐子文為社會主義辦學的事跡,縣文教局授予湯小泉“活學活用毛澤東思想紅色少年”的稱號。五子爺也因為幫助湯小泉辦學有功,加上他是唐家堡最有文化的人,所以,被破格吸收為教師,正式拿上了國家的工資。
五十三歲的五子爺當上教師後,剃去了胡子,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接湯小泉媽媽時,湯小泉媽媽說啥也不相信,眼前這個儒雅的年輕的男人會是五子爺。所有的人也沒有想到,突然變成了唐衛中唐老師的五子爺會和湯小泉的媽媽結婚,從此,唐衛中便成了湯小泉的繼父。
成為湯小泉繼父的第二年,唐衛中收留了王迪書。王迪書那時是討街要飯的乞兒,要飯要到了唐家堡小學的門前。唐衛中見王迪書雖然蓬頭垢麵,但眉宇之間流露出靈醒之氣,便拉他到學校夥房,讓李老師給他饃頭吃。王迪書狼吞虎咽三下兩下吃完了饃頭,又喝下了半茶缸開水。唐衛中讓王迪書洗臉,王迪書便麻利地洗完了臉。一個清秀的少年站在了麵前。
“幾歲了?”唐衛中欣喜地問王迪書:“從哪裏來?”
王迪書跪下就磕頭:“叔叔,我十一了。別的,不敢說。”
唐衛中把王迪書拉到了自己的屋裏,還反鎖上了門:“說吧,娃子。”
“叔叔。”王迪書口未開,淚先流:“我從山西跑到這來的。”
“跑這來是投親還是靠友?”
“我寫了反動文章,他們把我當現行反革命來鬥,我就偷跑出來了。”
唐衛中這才發現王迪書身上有青一塊紫一塊的傷。他問:“你寫了什麽反動文章?”
“我舅舅是地主,他剝削人民,該鬥。可舅舅的兒子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沒有剝削過人民,也挨鬥。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寫文章?你上幾年級了?”
“我隻是在作文上寫上了心裏話。我今年三年級。”
“想不想留在這裏繼續上學?”
王迪書又撲通一聲跪下磕頭:“你收下我吧,你就是我的父親,我就是你的兒子。”
“成。”唐衛中拉起了王迪書:“不能把寫反動文章的事情告訴任何人,記住了?”
“爹,我記住了。”
唐衛中高興地開門叫來了湯小泉的媽:“學強他媽,你來!”
學強媽現在是學校裏的雜工。她正在抹煤,聽到唐衛中叫,便洗洗手來到了屋裏:“啥事兒?我正和學生抹炭,夥房裏沒炭了。”
“王迪書,這是你媽。”
王迪書給學強媽磕頭:“媽,兒子東山給你磕頭了。”
學強媽望著唐衛中:“這是?”
“他是我認的幹兒子。”
“噢。”學強媽這下明白了,她高興地拉起王迪書:“快起來,起來!”
“老婆子,把學強叫來。”
“哎。”學強媽興致勃勃地走了出去。
湯小泉很快就來了:“爹,有事情嗎?”
“學強。”唐衛中對湯小泉說:“他叫王迪書,是我和你媽認的幹兒子,你比他小三個月,快叫哥哥。”
湯小泉瞅了一眼王迪書,接著拉起了他的手:“東山哥哥,我叫湯小泉。”
王迪書緊握著湯小泉的手,笑著叫了一聲:“學強弟弟。”
“學強。”唐衛中說:“你東山哥也是三年級,你帶他去上課吧。”
湯小泉永遠都是冷靜的,這似乎跟他的年齡有點不相符。他拉著興高采烈的王迪書走出了父母親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