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宗震被獲準到蘇蘭芳家拜望未來的嶽父時,他和蘇蘭芳談戀愛已經整整兩年了。未來的嶽父長什麽樣,在幹什麽工作,多大年齡了……這一切,蘭宗震都一無所知。

為什麽會這樣?對象都談了兩年了,竟然連女朋友家都沒去過,連女朋友的爸爸都沒見過,這樣的事可能嗎?這樣的事,在其他任何一個家庭裏,任何一戶人家,都絕對不會也不可能發生。對於談對象的小夥來說,可能會聽女朋友的話不到對方家裏去,可是,家長也不放心女兒隨便跟別人交往呀。總是尋找各種機會見一下未來女婿,找親朋好友評頭論足一番,然後再調查一陣,家庭經濟狀況如何,家庭背景如何,有無做官為宦的親戚朋友,等等等等。

在省委書記蘇清林家,沒有這樣的繁文縟節。但是,有一條原則必須得遵守,那就是嚴格按蘇家“八不準”的規矩辦事,包括子女的婚姻問題。

當然了,這裏有一個家教的問題。首先是蘇清林本人以身作則,在家孝敬父母,在外尊師重道,對工作兢兢業業,交朋友規規矩矩。除此之外,蘇家良好的家教早在蘇清林小時候就形成了。

蘇清林父親就是個地道的老革命,戰爭年代,他是共產黨的基層幹部,和平年代,他是共產黨基層組織的領導人。他就是從鄉政府鄉長的位置上退休下來的。所以,一部蘇家健康而科學的家教史,蘇清林的父親功不可沒,蘇清林本人又身體力行。拿蘇清林的話來說,就是“子不孝,父之過”。他是傳統思想的叛逆,連先人的三字經都敢篡改,還有什麽樣的事情做不成呢?

首先是清心寡欲為官,清清楚楚做人,其次是教育好自己的子女。這兩點蘇清林全做到了。他的一對女兒也做得很好。他相信自己的女兒,他相信在蘇家這樣的革命家庭裏出來的孩子,一定會處理好自己的個人問題。所以,在女兒蘇蘭芳談對象的初期,他隻說了一句話:頭腦高度清醒,人要認真考察。

蘇蘭芳聽到父親這句話時,笑了。

“笑什麽?”蘇清林奇怪地看著心愛的女兒:“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我想起了你做報告的一句話。”女兒一本正經地說:“這句話已經成了爸爸的經典語錄了。”

“哪句話?”

“經濟高速發展,幹部健康成長。”

蘇清林笑了,緊接著,父女倆都笑了……

蘭宗震也曾提起過到蘇蘭芳家裏去,蘇蘭芳說,等著吧,等徹頭徹尾過了我這一關,再帶你去見我的父母。

你爸媽是幹什麽工作的?記者總是對一切都感興趣,包括對未來的嶽父母,他有理由知道她家的一切情況。

“無可奉告。”蘇蘭芳說完這一句話,咯咯咯笑了。

不愧是《籃河晚報》的記者,他最終還是從有關方麵拿到了蘇蘭芳的簡曆表。蘇蘭芳父母的介紹簡單明了:父親蘇青木,中共黨員,現任某省經貿廳副處長。母親蘭林玉,中共黨員,現在某省經貿廳當幹部。

蘭宗震提著的心放下了。其實,曆史的車輪轉到了21世紀的今天,論成分的年代早已成了曆史,蘭宗震大可不必如此地敏感蘇蘭芳的出身問題。可是,別說蘇蘭芳不告訴他這些,就連支木中心學校的其他老師也一問三不知。他就奇怪,蘇蘭芳為什麽不告訴他這一切呢?有一次,提到這個話題時,蘭宗震還冒出了一句玩笑話:“你該不是台灣派遣來的特務吧?”

兩個人大笑過之後,蘇蘭芳又是一本正經地說:“那你就當一回地下黨吧,把我這個特務抓出來。”

“好。” 蘭宗震自信地說:“這件事對我來說太容易了!”

蘭宗震說幹就幹,終於如願以償,知道了蘇蘭芳父親的情況,蘇蘭芳父親蘇青木在鄰省是副處長,調來籃河官升一級,在省委任處長。雖然是個處長,聽說還是個閑職,過著兩張報紙一包煙,一杯清茶喝一天的悠哉悠哉的日子。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的政府機關裏,真正幹事的人能有幾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