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 刀

淬過烈火的牙,陰霾的天氣,亦掩蓋不住生命的亮。

細雨霏霏。田間,稻禾青青。百草亦青青。

雨中,一個披蓑戴笠的漢子,肩扛彎刀,健步走過田埂。

山風習習,吹拂著稻草,亦吹拂著百草。

山風橫過彎刀向上的刃口,感覺到了一種閃閃的疼。

哈尼山寨普通的農具之一,漢子行走農事不離手的拐杖。

彎刀不彎。麵對多災多難的生活,彎刀一直挺直了鋼鐵的腰杆。

稻 田

稻田,農家人的驕傲。

稻田裏的母親,畢生彎著勞動的腰杆,力求和那株成熟的稻穗挨近、貼切。

稻田真正體會到,勞動的母親,其實就是一株實實在在的稻禾,風風雨雨,一生僅僅就是為了結出季節眉頭上那串飽滿的稻穗。

低垂。

再低垂。

是為了進一步看清自己最初的出發點,看清一粒土的堅守,一滴水的流動,從而看清自己。

一株稻禾挺拔、積極向上的目的,最終是為了回望腳下的大田,回望身邊已經挺不直腰杆的母親。

茶 園

最初,第一棵是被祖先從山上移植到門前的。

一隻土罐,成天坐在火塘上。

與那棵老煙草為鄰,一棵茶樹四季常青,碧綠的葉子,早早晚晚,每天被老祖母采一把煨進火塘上的土罐裏。

從野生到家植,從一棵到幾棵到一片到滿坡滿園,茶香嫋嫋,一端一放之間,已是千年萬年。

像村腳底的河流,時間的水流從未在山寨停頓過,從遠古滾滾而來到今天,一座茶園,綠茵茵地被一碗濃茶完整地盛裝。

一座茶園,就是梯田邊上的一支綠色的圓舞曲,旋轉、起舞,把一片簡單的坡地,演繹成一幅精美的畫卷。

原載於《星星·散文詩》2021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