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萌以每十秒間隔看一眼手機時間,額角滲出的汗水快要把臉上的精致妝容暈染開來。在看到不遠處朝她徐徐走來的高大男生時,她臉上才終於綻開微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同事了那麽久,當然要送的,”徐然語氣像是例行公事,嘴角的笑禮貌而疏遠。

“不用再急於和我撇清關係啦,”葉青萌不滿地皺起眉頭,“我已經沒耐心再跟你耗下去,等你對她死心。”

半年時間說短不短,期間她嚐盡了各種方式找上他,可對方卻像是無法融化的萬年寒川,始終拒人於千裏之外。

連V造型裏的職員都偷偷問過她,徐然以前是不是有個深愛了十幾年的女朋友,兩人因為不可抗因素分了手,不然為什麽每天都是副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樣。

葉青萌當時回了句‘他都沒得到過’,至此V造型職員們看徐然的眼神都變了模樣,整個一大寫的深深佩服。

這個時代,感情變得越來越廉價,可以通過網絡輕易得到,可以不喜歡就立刻說再見,也可以泛濫到記不得究竟和多少人交往過。

但徐然這種:哪怕明知得不到,也仍舊鍾情的,簡直稀有到比大熊貓都珍貴。

葉青萌覺著自己耗不過他,隻得認輸。

“美國帥哥很多的,我應該很快就能把你忘掉,甚至不久後連你的長相都記不清晰。”

“那樣就好,”徐然笑得釋懷,拿出包裏一直藏著的小盒子,“這是送你的臨別禮物。”

葉青萌拆開一看,是條Timmy最新款絲巾,看樣子是在機場旁專賣店倉促買來的,吊牌都沒來得及拆。

雖價值不菲,卻毫無誠意。

葉青萌沒再問一直想問的那句話,免得再自取其辱,轉口道:“難道你一輩子不打算和薑煙坦誠,就這麽自己折磨著自己?”

他現在的模樣,比半年前消瘦了整整一大圈兒,像個青春期身高猛漲營養卻跟不上的少年,讓人看到心裏某處就泛濫出了憐愛。

徐然搖搖頭,眉眼間略微夾雜著一絲惆悵,“她現在過得很好,他們都很好,我不該去打擾。”

“總算找到你了,還好趕在你走之前來到。”薑煙說話上氣不接下氣,雙手叉在腰間深呼吸了好幾次方才回複過來。

看到雙頰緋紅跑向他們的女生,徐然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收斂,恢複平靜。

“你怎麽來了?”葉青萌受到的驚嚇並不比徐然少上幾分,昨天那次談話之前,她們倆還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她也不覺著,經曆過昨天她們倆的關係已升溫到不舍得對方走。

“萌萌,”薑煙直視著她,眼裏湧出的真摯令對方心中一震,“我昨晚想明白了,雖然咱們不能再做朋友,但你算是我......模特道路上的半個夥伴。”

“第一次參加模特大賽、第一次去國際時裝周、第一次重要秀場,你都和我一起經曆著這些蛻變曆程。”

“現在我已經把你當成了潛在對手,所以一定要答應我,在紐約時尚圈好好發展,始終領先我一截,這樣我才能憤憤不已到激發出還未爆發的小宇宙,和你一同走上事業巔峰。”

“我會的,”萌萌重重點頭,比聽到一句‘你是我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心情還要激動。

‘好姐妹’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爭執導致關係破裂,‘好夥伴’卻是一輩子都要並肩前行的。

葉青萌沉浸在自己的感動中,過了會兒才注意到身旁想走卻走不掉陷入矛盾中的徐然,忙道:“我要走啦,拜拜!”

說罷,她別有深意地望了徐然一眼,便飛快跑掉。

看葉青萌的背影在人海消失後,薑煙才望向身旁許久未見的男生,眼眶一熱,“徐然,我們都很想你,你要和我一起去接機口等楚慕川嗎?”

“不、不了,”徐然雖麵色平靜無瀾,手心卻泛起了一層綿密汗水,“我造型室還有不少工作,現在得回去。”

薑煙看他眼下掛著的青黑眼圈兒,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熬出來的模樣,想他一定是很忙很忙,忙到整日整夜都在工作,沒半點閑暇時間,靈機一動,蹙著眉頭錘自己肩膀,眨著眼道:“我最近真是太累了,好容易忙裏偷閑有半天休息,而且楚慕川要一小時後才到,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先坐會兒。”

徐然麵露猶豫,“還是......”

“別廢話了,快點走吧!”薑煙一心想讓他放鬆,連拉帶拖地將他拽到了機場附近的糖果屋。糖果屋裏匯聚了全世界各類糖果,小小店鋪裝飾的像是童話世界裏才有的彩虹色,引來了不少孩子的駐足,連空氣都漂浮著小孩子的歡笑聲。

薑煙一進門,便覺心情驟然好了許多,拉著徐然坐在了一群小孩子的中央,看徐然仍舊垂著臉頭都沒抬,不禁指責,“你看看你現在,活的連個孩子都不如。他們還知道這世界最美好的是快樂和笑容,你一個見識過大世麵的人,怎麽會忘掉!”

徐然笑笑,總算抬起了頭,回答卻是驢頭不對馬嘴,“你現在事業發展也不錯啊,白菜女神簡直成了今年年度第一網紅,不要總跟和你不一樣的人較勁。”

薑煙這才反應過來:徐然剛剛垂下頭一直在深思,原來是在想她之前說的話,而不是太久沒見覺得和她關係生疏,嘴角重新掛上了笑,“連你一個忙到翻天的人都知道白菜女神這個稱號,看來我是真的出頭了!”

和你有關的事,我有什麽不知道的?徐然沒說出口,默默吃了個軟糖,卻是柚子味的,苦澀蓋過甜味。

“是啊,”徐然默默把苦澀吞進胃裏,臉上仍舊掛著笑,“我看了你那期節目後,還特地去了西街一次,碰巧看到了賣給你一百塊巴寶莉的那個老板娘。”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搭配用的方巾,挑眉,“這個,Zdia的,五十塊。”

他一直都帶在身上,比爺爺傳給他的那塊玉牌都要寶貝。

薑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藍白相間的花紋方巾好一會兒,把徐然盯得微紅了臉頰。

“這是我最喜歡的那個,有幾次還差點忍不住去專賣店以原價買的,沒想到西街居然有!”

她眼巴巴地望著徐然,滿臉豔羨,“一定是老板娘看出你不同尋常的高貴氣質,把壓箱底的寶貝都便宜賣給你了。”

“這麽喜歡,那送你了!”

徐然毫不猶豫地取下,將方巾圈到了她脖子上。隻是一個簡單的單結,愣是手指笨拙地纏繞了半天才弄好。

原本還想要不要死乞白賴求徐然一次,讓他把方巾以商場半價賣給她的薑煙,就這麽憑一句話輕易得到想要的東西,直接愣在了那兒,激動到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姐姐,這個‘圍巾’好特別呀!”坐在薑煙身旁的小男生像是看到新上市的玩具,小手不自覺地朝它伸去。

“不要抓它!”

聽到徐然的吼聲,薑煙一愣,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兒,身旁小男生的嘹亮哭聲就衝進了她耳膜。

薑煙一邊安慰小男生,一邊用眼神詢問對麵麵無表情的徐然。隔了好一會兒,徐然才悶悶道:“他抓了我送你的方巾。”

薑煙有些蒙神,雖然小男生是犯了錯,但也不至於錯到要遭受這樣的怒斥,何況還是徐然待人一向溫和......

“我孩子怎麽哭了!”去完洗手間回來的小男生爸爸,看到這幕的瞬間小聲嘀咕,以激光眼掃視孩子周圍的人,一眼確認了罪人就是他身旁滿臉愧疚安慰著他的女生。

“我孩子也是你能欺負的!”孩子父親護崽心切,連男女天生力氣不平等都顧不得,使出了平生最大氣力推倒了她。

被兩百斤的巨人這麽猝不及防的一推,饒是薑煙這種身體素質比一般男人還要好的,也重重栽倒在了地上,耳邊還清晰回**著半邊腦袋磕到地板上的清脆聲。

她踉蹌著用胳膊撐起身子,腦袋變得暈乎乎的,模模糊糊中,她看到徐然唰得一下起身,瘦弱身板站在和他同樣高卻壯了兩倍的人麵前,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別!”薑煙試圖阻攔,發出的嗓音卻微乎其微,身子也快要撐不住再次倒地。

出乎意料的是,徐然居然三下兩下打倒了巨型大漢,薑煙揉揉眼睛,想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卻再也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薑煙視線裏是白茫茫的天花板,但腦海中仍舊是那副揮之不去的巨漢倒地圖,抑製不住地發出遲到的尖叫聲,“徐然,你剛剛簡直神了!”

“咳!”

薑煙轉頭,哪裏還有徐然,詫異,“怎麽是你?”

“不希望看到我?”楚慕川嗓音悶悶的,想她剛剛的反應,誰看到都會覺著徐然才是她的正牌男友。

“不是啦,我很想你,”薑煙拉住他的手,臉上的笑卻一秒散去,“隻是更想徐然,那麽久沒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