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了,”聽到‘薑煙’二字,楚慕川渾身細胞登時蘇醒過來。

“她人不在家,電話也打不通,人沒在你那裏?奇怪,她會去哪兒......”經紀人還在那頭喃喃,楚慕川早就急紅了眼。

“咱們到警.局去!”徐然拽住他手臂,急匆匆就要走。

“沒超過四十八小時,誰給你受理!”楚慕川頭發在幾秒內被抓成雞窩,已經是瀕臨崩潰的狀態。他突然想到什麽,匆忙起身,“她一定是從家裏走出去的,走!咱們去調她公寓樓下的監控。”

監控上的薑煙隻出現幾秒鍾,而且是一個人匆匆走過,不存在被綁架的情況。

“奇怪,”楚慕川卻總覺著,那監控錄像上模糊不清的麵容一定是皺著眉頭的,他盯著看了幾百遍的黑白畫麵,越發沒了主意。

徐然一旁優哉遊哉,悠悠道:“手上還拿著護照呢,一定是嫌棄你每天以各種方式掃擾,跑別的國家去了。”

“查到了,她是去了加拿大附近的一個海島,”經紀人握住手機的指尖都在顫抖。

“沒想到為了躲你她居然跑這麽遠,”徐然雙眼張大到極圓,滿臉不可思議。卻看楚慕川仍是皺巴巴的一張臉,忍不住戲謔,“人都為了躲你去那麽遠的地方了,你總不能再追上去吧!”

“不是,”經紀人卻沒有因徐然的嬉笑得到片刻好心情,臉色十分糟糕,“是古巴飛往S市的航班中途墜機,與航空公司失聯。今早新聞報道說:飛機墜入靠近加拿大的海域”

“薑煙的父母也在那架飛機上。”

楚慕川到達那個加拿大海島時,機場人聲鼎沸,五湖四海失事者的家屬都聚集在了一方狹小機場上,被海關警員圈在一起,等待之後消息。

而他在成百上千人之中,隻看到了薑煙一人。

她像個孤獨無依的孩子,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兒。眼神空滯,動也不動,似乎是想一輩子都這麽坐著。

楚慕川覺著自己心髒像是一塊磁石,迫不及待要和另一半靠近,給予他能給的所有。

“薑煙,”他因為情緒低落,發出的聲音十分微弱。再被周邊人們的吵嚷聲一稀釋,聽起來越發輕薄。

然而薑煙還是立刻聽到並回過了頭,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眼睛裏的哀傷讓楚慕川心碎,站在那兒就像是站在未來自己的墳墓前一般,比任何人都要哀切。

薑煙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瑉緊唇眺望著窗外大海,默默等待消息。

從天亮到天黑,再到第二天的太陽出現,穿著製服的異國警官才總算出現在門口方向。

所有人都等到近乎隻剩下一口氣,他們沒多少人再像兩天前那樣喧鬧吵嚷著想要衝出門去,全都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眼睛卻似上膛後的槍,頃刻間危機四伏。

警官卻是盯著手上的文件,麵無表情地用各國語言重複宣讀上麵的文字,像是在說一件已成定局的曆史事件。

“機上二百六十五位乘客全部身亡,屍骨無存。”

英語、法語、中文......薑煙聽懂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靠近腦神經崩斷的邊緣。

“我徹底失去他們了嗎?”她呆呆望向身旁楚慕川,眼睛變得空洞無神,指甲用力到快要把對方手背掐出血絲。

楚慕川還沒點頭,自己的眼淚就先落了下來。

失去親人的疼痛,他又承受了一次。

可這件事並沒有隨著次數的增長,變得容易讓人接受,反倒越發傷感了起來。

“我還說等過兩年事業沒那麽忙了,把他們接到巴黎;還說以後他們退休了,就歸我一個人照顧;還有我那個沒寄到的包裹,永遠都不會被他們簽收了......”薑煙哭成淚人,“他們還說要等著,怎麽就不等了呢?”

“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去巴黎,讓他們死之前最近一次親眼見我都是半年前。”

“這不是你的錯,”楚慕川嗓音木木的,沒多少生氣,“誰也不能預料得到,上一秒還健健康康的人下一秒就會和我們永遠告別。”

“我一定要找到他們,”薑煙眼眶通紅,眸子像是陷入了幻想,“我想回S市了,再把他們帶回家,我們一家三口還像以前那樣快快樂樂的過日子。”

“薑煙,”楚慕川用力搖晃她的肩膀,“他們已經去了,活著的人就要好好活著,不能再帶著死者的悲痛度過每一天。”

“可......”薑煙無力垂到地上,“入土未安、給父母一個平靜的歸宿,我連這個都做不到,是不是個很失敗的女兒?”

“你說,他們飄在海裏,會不會怨恨我。”

楚慕川定定看了她許久,沉聲道:“我想到一個讓能你心安的辦法。”

海水是冰冰涼的,浸著徹骨的寒冷,讓人不得不用體溫融化。

薑煙將整個人沉溺其中,直到幾近窒息,才將頭從海平麵上探出來。

陽光像碎銀,映在湛藍海水裏,薑煙就像是潛居海底的美人魚,讓岸上的楚慕川一時看迷了眼,過了會兒才道:“是不是覺著,把自己泡在海水裏也不錯?”

薑煙垂眼想了會兒,剛剛泡在海裏的滋味兒並不好受,但由於身體要抵抗阻礙,思緒便自然而然少了許多,剛剛滿腦子亂糟糟的感覺也被清空不少。

有利有弊,倒也不壞。

楚慕川看她表情,不自覺露出欣慰的笑,“所以讓伯父伯母永遠待在海裏,未嚐不是個好事。”

“而且,你以後若是想他們了,可以隨時飛來這邊探望。海那麽廣闊,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薑煙轉眼看著遠方,眺望沒有盡頭的海平麵,美麗的風景夾雜著鹹濕海風,讓人心曠神怡,“我爸媽經常說,生活了一輩子的城市名字裏有‘海’這個字,卻沒親眼看過幾次海,所以以後退休了要定居在海濱城市。這算不算是,間接實現了他們的心願?”

薑煙垂下頭,想到事實,上揚起的唇角也很快落了下去,“我這是在給自己找安撫自己心情的理由,是吧?”

“不,”楚慕川眺望向遠方,薄唇勾起,“他們看到你想明白,會很開心的”

“當年我爸爸剛剛生病去世時,我跟你一樣難過。但後來也想明白:他們在天上,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每天快樂的生活在這個世界。所以,讓自己快樂一點,就是能給他們最好的禮物。”

“楚慕川,對不起。”薑煙望向他,滿臉歉疚。

“嗯?”

“失去他們之後,我才懂得你當時承受的那種煎熬。”

“所以,我不會再因那些事情,怪罪你什麽。”

楚慕川雙眼驀地亮起,像是得到救贖。感激地起身,一步步朝海裏走去。

“海邊危險,不要亂動!”沙灘護衛員見有人跳海,慌忙跑過去攔住他。走近了才發現,海裏已經有一個人,臉色更是糟糕起來,旋即就是一大串英文,快言快語的怒斥。

“是你啊!”薑煙卻像是完全沒聽到的情狀,指著那個憤怒瞪向她的人,笑的燦爛。

“你認識我?”沙灘護衛員莫名其妙,看她的模樣發色不像自己國家的人,越發沒了答案。

“你不記得啦?”楚慕川看薑煙直奔那個隻穿了件沙灘褲,身材不比先前那群小鮮肉運動員遜色的男人,眉頭皺成八字形。

薑煙卻是毫不避諱地抓住對方手臂,用流暢英語和對方說:“兩年半以前,埃菲爾鐵塔下,我找你要過手機號的。”

“啊!是那個拿著紙條不會說英文的女人,”護衛員眉眼間堆滿了笑,親昵地伸出手和她相握,“原來我們這麽有緣分!”

“是啊,沒想到,真的還能見到兩年前見過的人!”薑煙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對方也是在心內默默感歎緣分的奇妙,隱隱猜測這是不是上天把他命中注定的女朋友派到了自己身旁。

還沒想明白過來,女生就拽著剛剛的男人再度來到了他麵前。這男人滿臉怒意,看上去凶神惡煞的,和麵前笑的燦爛的女生完全相反。

薑煙卻像是沒察覺到楚慕川反映似得,自顧自挽上他的手,笑著道:“那你還記得嗎,我當時的男朋友嗎?”

“哦、那張紙條,原來是他寫的啊!”護衛員愣了一瞬,臉色有些僵硬,“我想起來了,當時我還說,你們的感情很美好,結果你沒聽懂,還用蹩腳英文問我是不是在說你男朋友是個傻子?”

“你才是個傻子!”楚慕川聽到這兒,徹底忍不住,眼看拳頭就要朝那個隱隱露出嘲笑護衛員揮去,薑煙卻擋在之前,把楚慕川的臉板正到自己方向,一字一句道:“是啊,我們的感情,無論當時還是現在,都很美好。”

一時間,楚慕川愣在了原地,眼裏隻有薑煙含著笑的眼,連護衛員什麽時候走掉的都沒看到。

等他總算反應過來,立即笑著吻了薑煙一下,親昵地拉起她的手,語氣略帶傷心:“我剛剛還以為,在快要挽回你時,又要被某個人橫插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