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白子騫偏執的時候曾經說:“兮兒,除非我死,否則這輩子,我都不會放你離開。”
他替她擋了一槍,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她,自己沒有半分的求生意識,然後給了她想要的自由,放她離開。
要知道她所有的產業都加起來也不夠白氏旗下這些產業的十分之一,所以到最後算來,還是她賺了?
她該說什麽?
說白子騫,你可真偉大,真無私?
陸婉兮有些無力的閉了閉眼睛,一股怒氣驀地席卷心頭,將她胸腔裏的空氣擠壓成一團,無處宣泄。
“我要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席慕宸薄唇抿了抿,“我就在門外。”
見陸婉兮點頭,他主動走了出去,然後就是白氏旗下的那些高管,周進不知道和林茹依說了什麽,林茹依明明心不甘情不願,惡狠狠的瞪了陸婉兮一眼,還是走了出去。
周進走在最後,往白子騫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主動關上了病房的門,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裏麵的人。
前後也就幾分鍾。
病房的門就打開了。
陸婉兮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除了那份白子騫簽了名字的離婚協議書,她什麽都沒要。
席慕宸一句話也沒問,將她攬進懷裏,在她發絲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吻,帶著濃濃的疼惜和安撫。
“慕宸……”陸婉兮在他懷裏蹭了蹭,強行壓下眼眶裏湧上來的酸澀,低聲道:“我們回國吧。”
“好。”
當天下午,席慕宸陪陸婉兮去辦理了離婚手續。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乘坐私人飛機返回國內。
傅時寒在飛機上見到席慕珩的第一眼,就總覺得有股熟悉感,可明明那張臉看起來又很陌生。
還不等他問席慕宸這是誰。
席慕珩就主動站在了他的跟前,強行壓抑著激動看著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一些,可顫栗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
“阿寒,我是小珩……”
“你說……你是誰?”
傅時寒整個人都傻了,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直到席慕珩確認一般,又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他說他叫慕珩,席慕珩。
“小珩?”
傅時寒愣愣的看著他,反複的把這兩個字在口腔內咀嚼了幾下,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到從前熟悉的影子,可最終他還是失敗了。
席慕珩把當年的事盡量簡短的說了一下,包括他毀容之後不得已的整容,說完之後就一臉忐忑的站在他麵前,仿佛一個等待著宣判的罪人,在等著最後的判決,戰戰兢兢。
傅時寒眼眶瞬間就紅了,先是在他胸前重重的錘了一下,緊接著重重的抱了上去,“活著就好……”
傅時寒和席慕珩敘完舊一回頭,才發現飛機內的人都在看著他們,就連沫沫也少有的沒睡覺,趴在無菌艙的玻璃上,睜著一雙琉璃的大眼睛好奇的往外看,小鼻子都被擠得變了形。
回想起剛才倆人哭唧唧的,頓時感覺自己的老臉都丟盡了。
席慕宸唇角勾起,目光少有的溫柔,這是他在幾年前做夢都夢不到的美好的畫麵,有他的愛人,他的孩子,他的家人還有朋友。
席慕珩恢複記憶和席慕宸相認之後,就打算和他一起回國,而楊天雪想要親眼看到席家懷伏法,也一起回來了。
兩個人這幾天一直在處理m國這邊的事。
所以這是他第一次以席慕珩的身份和眾人見麵。
席慕宸分別給他們做了介紹,看向陸婉兮的時候,抬手將她不小心黏在唇邊的碎發撥到耳後,兩個人其實並沒有做什麽特別的動作,但不經意之間流露出的親昵,也能看出來兩個人感情非常好。
席慕珩和傅時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都有些落寞。
席慕珩是想起了自己那麽多年錯付的感情。
傅時寒則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的那個她,茫茫人海,他已經找了這麽多年,真的能找到嗎?
陸婉兮身體本來就沒恢複好,再加上孕期反應,整個人沒什麽精神,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席慕宸就陪在她身邊,哪裏也不去。
席慕珩找楊天雪有點事,傅時寒就跑去陪沫沫了。
沫沫現在正興奮呢,精力十足,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
因為她的病,從出生起她就一直在醫院,連戶外活動都沒有,更別提坐飛機了,她在電視裏見過。
現在看著外麵厚厚的白雲,像是好多好多的棉花糖,小手隔著玻璃做了個抓的動作,放進口中,空氣仿佛都是甜的。
傅時寒被沫沫的小動作可愛到了,沒忍住笑了一聲。
沫沫順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了站在無菌艙外的傅時寒,笑的兩個小梨渦像是粹了蜜,甜的人都要醉了,對他招了招小手,“神醫哥哥,你快來~”
傅時寒走過去,坐在無菌艙外,和沫沫隔著無菌艙的玻璃,聽小丫頭給他講外麵的雲彩,抬手捏了捏耳釘,滿臉都是笑意。
“咦?神醫哥哥,你換耳釘啦?”
沫沫好奇的看著傅時寒左耳的耳釘。
鉑金耳環下綴著一個十字架,十字架上麵刻了好多漂亮的圖案,有太陽和星星,還有很多她看不懂的紋路,正中間還鑲嵌著一枚大大的藍寶石。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也是媽咪做出來的!和哥哥之前的耳釘一樣,都是媽咪做出來的,媽咪是全世界最厲害的設計師,沫沫長大了也要和媽咪一樣!”
“你說什麽?!”
傅時寒捏耳釘的動作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傻了一樣,“沫沫……你,你剛才說什麽?你說我現在的耳釘和之前的耳釘一樣,都是你媽咪……”
“恩恩。”
沫沫重重的點頭,“上次我就想告訴神醫哥哥,但是被神醫哥哥捂住了嘴巴,才沒說出來,我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耳釘,是我媽咪送給我的。”
“媽咪說,那是她當年親手設計的第一件作品,有很重要的意義,不過她第一次戴,就不小心丟了一個,找不到了,所以另一個就被媽咪收起來了,再也沒戴過,後來就送給了我。”
傅時寒仿佛聽到了自己渾身滾燙的血液一寸寸凍結的聲音,不死心的追問,“你媽咪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弄丟的?怎麽丟的?”
“媽咪說好多年了……”
沫沫小手托著下巴,努力的回想當初陸婉兮說了什麽,小眉頭都簇成了一團,“沫沫也不記得什麽時候了,但是媽咪好像說過,是為了救一個小哥哥……”
親手設計的第一件作品。
有很重要的意義。
第一次戴就丟了一個。
是為了救一個小哥哥……
傅時寒把得到的這些消息連起來,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時候,他嫌席慕宸一個人太清冷,所以不顧他的反對,強行為他在滄瀾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會。
結果席慕宸不喜歡應酬,非常沒義氣的把他留下來應付那些賓客,自己走了,他被纏的脫不開身,不出意外的喝醉了。
本來想出來抽根煙,透透氣,結果一腳踩空,掉進了遊泳池,那個時候他一直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最後是一個女孩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上去的。
因為他喝的太多了,意識有些不清醒,當時天也有些黑了,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了女孩的側臉,她身上的白裙子因為沾了水,整個的貼在了身上,墨色的頭發也往下滴水,整個人看起來狼狽的不行。
可他在那一刻,卻恍然見到了仙女。
等他酒醒之後,女孩早走了,除了那個不小心丟下的耳釘,一無所獲。
這一找,他就找了她整整十年。
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所以,當年救他的女孩,就是陸婉兮嗎?可為什麽偏偏是她?
傅時寒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有大石頭壓著一般,又悶又疼,讓他難受的幾乎喘不上氣來,隻能揪緊胸口,彎下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