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宸的拳頭猛的攥起,骨骼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席家懷嘖了一聲,“不得不說,小宸這些年對那丫頭的保護可真的太嚴了,簡直讓三叔無從下手,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就連老天爺都站在三叔這邊,小宸你為什麽就偏偏和三叔過不去,要逆天而為?!”
“你把年年怎麽了?”
席慕宸的麵色極其可怕,眼眸已經全紅,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陰鶩,一字一句,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席家懷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小宸怎麽能這麽和三叔說話?再怎麽說,年年也是我從小看到這麽大的,我能把他怎麽了?三叔也舍不得。”
他話音一轉,“但是,席氏現在被你弄的一團糟,三叔這半輩子的心血都被你毀了,三叔心裏很不舒服。
三叔心裏一不舒服,就必須要做點什麽讓別人不舒服,那麽小宸希望這個人是你,還是年年?”
席慕宸咬牙,“別動他!”
“那就要看看小宸拿出來什麽誠意了……”
席家懷十分的善解人意,“當然,三叔要的也不多,你怎麽給三叔送的‘大禮’,讓三叔吃虧的,怎麽給三叔找補回來就行。”
他挑眉,“那就先這樣,三叔等你的好消息。”
席慕宸盯著逐漸暗下來的手機屏幕,目光陰沉如水,分別給簡易和傅老爺子打了一通電話,各自交代了一件事。
本來還打算讓席家懷苟延殘喘幾天,既然他上趕著找死,那他就送他最後一程。
“我知道年年在哪裏!”
元寶那雙和席慕宸如出一轍的桃花眼眯起,冷聲開口:“之前我和他一起玩球,把你給我定製的手表送給了他,上麵有定位係統。”
這邊,席家懷正坐在回廊上給人工湖裏的鯉魚喂食,就看到自己的手下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爺,不好了,外麵……”
他的話還沒說完,傅老爺子就親自帶著人進來了,一揮手,就將席家懷包圍了起來。
席家懷渾身一僵,隨即又恢複了自然,從碟子裏抓了一把魚食灑進湖中,看著鯉魚一擁而上,“不知道傅老爺子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席家懷,事到臨頭,你還裝傻?”
傅老爺子拐杖在地下重重的敲了一下,渾濁的眸子中滿是痛色,其實他根本不用親自來,但是他就是要親眼看席家懷落網。
“十多年前,你為了爭奪席氏繼承人的位置,先後設計殺害了家國和家禮,就連紫妍也受到了牽連。
之後又怕慕宸和慕珩泄露你挪用公款,偷稅漏稅,走私販毒,洗黑錢的證據,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對他們也痛下殺手。
他們可都是你的至親之人,你是如何下的去手的?畜生!”
席家懷越過傅老爺子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席慕宸,沒忍住笑了一聲,就知道他這個侄子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本來以為可以憑借年年讓席氏起死回生,沒想到卻提前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挺好的。
席家有子,當如此。
這十年裏,他日日做噩夢,生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事情敗露,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他好像早就等著這一天一樣,心裏驀然鬆了一口氣。
席慕宸冷冷的看著他,“爺爺是怎麽死的?”
他早就懷疑爺爺的死事有蹊蹺,老爺子雖然高齡,但因為年輕時當過兵,身體素質一向過硬,怎麽可能突然暴斃身亡?
席家懷如果心裏沒鬼,為什麽連爺爺的最後一麵也不讓他見,匆匆火化?
“當然是我親手殺的……”
席家懷從懷裏掏出那個老舊的懷表,一下一下的擦拭著,像是擦拭著什麽最寶貝的東西。
他差點忘了,這個懷表是他十八歲成年的那一天,席老爺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沒想到這一留,就留了這麽多年。
“明明我們都是他的兒子,但是無論我怎麽努力,他的眼裏永遠看不到我,就連大哥那個窩囊廢都能得到他的一句誇獎,可我呢?他為什麽看不到我?為什麽?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席家又哭又笑,“你是沒看到老爺子最後,痛哭流涕的求我放了你,他一輩子骨頭硬,從來不曾說過一句軟話,更別提求別人,可他卻為了你求我?”
“我讓他寫股份轉讓書他就寫股份轉讓書,我讓他誇我,他就絞盡腦汁誇我,我讓他跪下,向來奉行男兒膝下有黃金,鐵骨錚錚的人,竟然真的跪在了我麵前,聽話的就像一條狗一樣……”
“閉嘴!”
席慕宸猩紅著眸子,一拳砸了上去,又連著踹了好幾下,直到把人踹的吐血,被人攔下來,一直縈繞在心口的那股怒氣都沒有減弱,反而無處宣泄的快要爆炸了。
席家懷滿臉滿身都是血,已經出氣多,進氣少,渾濁的眸子裏不斷的流出血淚。
“我不是故意殺他的,我隻是想讓他後悔,他說席氏在我手裏會毀了,我就是想讓他看看,是他看走了眼,可是我沒想到他會以那樣激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我真的,沒想讓他死……”
可這些話說出來還有什麽用?
人已經沒了……
年年站在走廊的盡頭,呼吸還沒有喘勻,眼眶也紅紅的,席家懷被帶著從他身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給他愛,等有一天分開的時候就不會有感覺,可五年了,就算是養一隻小貓小狗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個人。
年年跟在他身後踉蹌的追了幾步,因為步子太急,一不小心絆了一下,摔在了地上,他的目光追著席家懷離開,席家懷直到上車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爺爺……”
他的唇瓣蠕動了一下,那聲爺爺最終還是沒能當著他的麵叫出來,因為他說,不喜歡他叫他爺爺。
年年垂下眼簾,眼淚無聲的落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皮鞋停在了他的麵前。
年年抬頭,就看到了一個仿若天人的男人,那個男人抱起他,溫柔的給他拍去身上的塵土,對他說,“爹地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