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葉慶幸這房子足夠大。

走廊的盡頭是樓梯,她赤腳奔跑,地毯吸走了她的足音,一切都靜悄悄的。

她清楚聽到耳膜裏血流汩汩作響,走廊盡頭的半開窗戶照進來兩平米慘白的日光。

熟悉的聲音從她背後追過來。

“回來,傻貓咪。”江湄從臥室門裏探出半個身體。

好像在撒嬌似的,拉長音,聲音令人臉紅。

韋葉有一瞬間猶豫。

他怎麽不追出來?

但是天賜良機,她要跑!她要回家!

能走門她就走門,能跳窗就跳窗。

“衣服都沒穿呢……”他輕聲說著,聲音很清楚地傳到她耳朵裏。

穿個屁,命要緊。

她一步邁下三級台階,腿伸長到了極限,轉眼下到一樓二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處。

——有人!

一樓挑高的客廳裏,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容貌平凡,氣質可靠。

“哪裏來的小妹妹?”他挑眉站起來,靠近韋葉,和善微笑,“外麵太冷了,來我這裏……”

……

他是幹什麽的?

韋葉本能後退,默認這個房子裏除了她都是壞蛋。

此路不通,她毫不猶豫地想上樓跳窗。

“喵~”江湄來到了二樓樓梯口,在她頭頂惟妙惟肖地學貓叫。

該死。

她進退兩難。

短暫地衡量了一秒鍾,韋葉還是認定江湄更可怕。

“來。”男人在樓下欣喜地招手。

相當不對勁……語氣很怪異……

但韋葉來不及考慮,江湄已經順著樓梯下來抓她了。

男人站在一樓樓梯口,江湄在她身後。

韋葉腦子裏一片空白,忽然抓住了身邊的欄杆,一用力翻了出去。

直接從樓梯上跳進客廳裏。

沒有經驗,她從兩米多高掉下去的時候摔了一下,痛得嗚咽,但立刻手腳並用爬起來,往大開的門口衝。

江湄卻沒有立刻追過去。

他撐在樓梯扶手上,失魂落魄地喃喃:“好可愛!摔得‘嗯’了一聲……”

“貓、貓!”他黏黏糊糊地低語,“你在**我,是不是?這個粉粉的小嘴,為什麽發出那種聲音……”

韋葉已經跑到了房子門口。

她嗅到了庭院裏清新的草木香氣,陽光灑在她的腳上,冬天的冷氣凍得她無比清醒,她甚至能聽到過路汽車發動機的噪音。

——

快!

手臂一痛,男人拽住了她。

果然不是好人,韋葉拚命掙紮,皮膚泛白,胳膊都快被拽掉了,卻怎麽也掙紮不開。

他的手指錯了一下,碰到肘關節的縫隙。

尖銳的刺痛。

江湄聲音一冷:“別動我的貓,醫生。”

有點可怕,但很難得的,聽起來像個精神健康的正常人。

韋葉詫異,她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會想這個。

男人鬆開手,作勢投降:“好,好。”

江湄不理會,順著韋葉快速溜走的方向追過去。

韋葉蹲在帶霜的花叢後麵,院牆很矮,但她沒有翻越過去。

“好乖乖。”江湄軟聲靠近她,彎下腰,跪在她旁邊,俯身看她的臉,“聰明的寶寶貓……”

“……”

韋葉不是不想跑。

而是她發現,院牆外麵,每隔二十米就停著一輛車。

車上的保鏢盯著房子,目不轉睛,嚴陣以待。人太多了。

23許願

江家的保鏢。

學校裏一直有流傳,說江家是黑道上的,近年才洗白,搖身一變假裝慈善的富人。

韋葉深信。

因為江逍羽隻要從學校出來,身邊就帶著保鏢,一般是三輛車出行,首尾保鏢保護。

好在江逍羽好像也很反感這一點,所以他總在學校動手,隻要韋葉從他手裏跑出學校,就是安全的。

但是……

韋葉覺得她從江湄身邊跑掉,掉到這群保鏢手裏,仍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被她捅了一刀的江逍羽,還躺在房子裏,不知道有沒有人把他治好。

她蹲在那裏努力思考。

耳朵忽然一熱。

“垮著個小貓臉。”變態吃吃地笑。

“……”

腎上腺素褪去了,冷靜下來的韋葉感到了寒冷。踩在地上的腳像踩在冰塊上,從頭到腳的冷透。

韋葉下意識抱住自己的手臂團起來,盡量縮小體溫流逝的麵積。

“哦?冷了?”江湄在她下巴上啄了一口,差點把她撞倒。

他順勢把她撈進懷裏。

一隻手臂攬著她的腰,一隻手捆著她的小腿,把蹲著的她整個“端”了起來。

韋葉在騰空時,驚恐地吞咽。

人不該有這種力氣。

“乖乖貓,好寶寶。”他輕輕晃著她,像端著一隻貓,從花園裏走回溫暖的房子裏,“今天這麽乖,我要獎勵你。”

她隻希望他別“獎勵”。

“你逃跑的樣子太可愛了,縮在那裏,變成瑟瑟發抖的小貓團……抱起來就不會跑了。”他舔唇,壓抑道,“真想吃掉你。”

韋葉看了他一眼。

可能他說的是真“吃”。

“啊,圓圓的小貓眼睛……”他猛地壓下來,嘴唇在她的眼皮上重重親了一口。

韋葉嗚咽。

——眼珠子差點被嘬出來了。

“喲,回來了。”白大褂男人仍坐在客廳裏喝咖啡,衝她打招呼。

韋葉歪頭越過江湄,偷偷打量他。

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剛才江湄叫他“醫生”,難道是來給江逍羽救命的?

“嗯……”江湄哼唧著擋住她的視線,“他非常邪惡。”

她縮回頭。

“我不殺人,小妹妹。”醫生向她舉咖啡杯。

“玩活體器官。”江湄說。

……韋葉攥緊拳頭,恨不得把自己剛被抓過的胳膊消毒一萬次。

短短一周,她見識了太多不一樣的地方,還有“吃貓”的清潔工。

……跟他們混在一起,江湄能是什麽好種。

韋葉懷疑,江湄的癖好可能是摧毀人的精神,把人養成失去人格的牲畜,得到人的信賴和全心全意的服從,再翻臉露出真麵目,凶惡地虐殺。

他聲音放柔,軟聲哄道:“隻有我是你的媽媽,乖咪。”

她麵無表情。

他抱著她上樓,說話的語氣像許願。

“你要乖乖愛我,貓咪。睡在我的被窩裏,躺在我的胸口……”

小腦袋隨著腳步的顛簸晃來晃去,短發毛茸茸地撓他的下巴,癢到骨子裏。

他喉結一動,低下頭,用臉蹭開她頭頂短發,舌尖撥開發根,在她頭皮上濕漉漉地一舔。

韋葉猛地低下頭,避開詭異的舔舐和粗重的喘息。

沒有退路了。她逃不掉,現在隻能麵對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