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手沒有這麽黏膩多汗,簡直像裹滿了下水道的淤泥。

她渾身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被他的大力扯得一歪,下意識地狠狠一刀紮進周儒孝的手臂裏。

他發出刺耳的嚎叫聲,肥白的上身在地板上**,像被釘住了尾巴痛苦翻滾的不明物體。

“別碰我。”韋葉抽出陷在他手臂上的刀,血噴在她的腳上。

太髒了,惡心。

她得找水洗洗。

“現在,告訴我,什麽重症監護室。”她踢開他的頭。

周儒孝的腦袋上都是冷汗,一下撞在門框上,他在大開的門縫裏躺著,聲音微弱,難以聽清:“她……在醫院……確診……”

她聽不清。醫院什麽?什麽確診?這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你說什麽?”她彎下腰。

重心傾斜,防備也減少了。

鬆弛的眼皮抽了一下,周儒孝猛地暴起,手臂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摜在地上壓住。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沒有半點留情,三秒之內,她臉色憋得通紅,開始眩暈。

她在他肚子上又捅了一刀,甚至轉刀翻攪,但周儒孝像是連命都不要了,依舊牢牢勒住她的脖子。沉重的胖子用體重壓著,刀卡在他的肋骨裏抽不出來,也滑不動。

亡命之徒。

鼓聲在敲打她的大腦,她聽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帶著回音。

周儒孝說:“放過我,我就放了她!”

……江湄?她是人質?

——別開玩笑了!

……她還記得,周儒孝的右手是縫在肚子裏的。他的肚子上有個口子,她知道……她摸到了!

五指彎曲著摸索傷口,她眼前全是幻彩,觸摸到縫線和肥肉,扯開,鑽進去——

這都是些什麽器官……

惡臭,惡心——

扯出來!

掏空……清空……全部……

她不知道周儒孝是什麽時候停止動作坍塌下去的,她手指縫隙黏得展不開,有一隻溫熱的帶著酒精味的大手捂著她的口鼻,阻擋那些氣味,也蒙住她的眼睛。

“別這樣,別這樣……”

有人在她耳邊呢喃,握著她的手腕往外抽。

一地狼藉。

是江湄,他情緒極差,把她夾在左臂下固定住,無視她渾身的狼藉,禁錮她的掙紮,帶她離開。

他喃喃自語:“討厭……”

“這麽親密——你竟然摸他裏麵!都沒有摸我……”

“該死……”他懊喪地低頭,盯著她軟軟垂下的頭頂,“誰教唆他碰你?江通,是不是?江通……該死。”

“他在哪裏——”

“哐。”

韋葉被猛地震了一下。

她從他手臂下恍惚抬起頭,看到手術室的門被踢開。

江湄的右手幹淨潔白,氣衝衝地伸過來拍了一下她的頭頂:“不許看,閉上眼睛!”

並不疼,她沒有聽話照做。

江逍羽坐著輪椅被塞在角落裏,背對著他們,聽到聲音也無動於衷。

手術床下麵有一團人。

那一團人露出了臉,是江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