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長期思念的緣故,空氣中有了那個人的味道。
煙霧也會幻化成那個人的樣子。
徐幻之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對著棋局思索良久,伸指夾起一顆白棋落向棋盤。便幻覺一隻白嫩纖細的手伸了過來,接過他手裏的棋子,落在他原本要落的位置上。
徐幻之心中一悸,不是幻覺。
那手指拂過他的衣袖時分明帶著暖暖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袖子,他也能感覺到那手指的細膩,如絲般光滑,如玉般潤澤。
轉頭便望向手指的主人。
章筱雨明眸皓齒,笑靨如花,真真實實地佇立在旁。
離得太近,他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如玫瑰,似檀香。
也不是玫瑰,也不是檀香,那是她獨有的味道。
前世,今生,歲月漫長,味道不變。
逃不掉,便順其自然,他便想要看看上天是什麽路數。總不成,一次一次,一次也不給他成全。
徐幻之壓下沉重的呼吸,淡淡地:
“高明。”
已經離得太近,便不要更近。
章筱雨有些迷迷糊糊地。
自然地伸手搶了他的棋子,替他下了一子,一時卻忘了來尋他的目的。
“這局棋我以前恍惚下過……,不過,忘記和誰下的了。”
她輕輕地在他麵前坐下。
自然而然,仿佛已經這樣坐過在他麵前千萬遍。
棋台上的香爐裏香煙繚繞地升起,似一個美麗的夢幻,漸漸地升高,飄散。
黑棋盒子推到章筱雨麵前。
章筱雨執子,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白子落下,徐幻之微微一笑,半垂著頭,狹長的眼角翹起,如兩彎新月。
金戈鐵馬,殺氣重重,她在棋盤上落子,便如馳騁疆場的女將軍。
他依舊是她鞍前馬後的小卒,隨著她,護著她,在棋盤上廝殺拚打。
似乎想起了什麽,章筱雨執子的手停在棋盤上空。
“該你了。”
徐幻之的聲音難得地溫柔。
章筱雨一驚,一字一頓地開口:
“圍魏救趙……你是誰?”
末了,卻忘了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在下徐幻之……”
迅疾的回答,又迅疾地後悔。
再看看她,仍是滿麵恍惚。
便像沒有回答過。
“該你了。”
徐幻之再次提醒他。
章筱雨一笑,落子:
“我以前好像和你下過棋,但我肯定我以前不認識你……有點奇怪。”
徐幻之不語。
“你叫徐幻之?”
“嗯。”
“我叫章筱雨。”
“嗯。”
“你不愛說話。”
“嗯。”
一問一答間,兩人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
一步一步,他都小心翼翼,唯恐走錯哪步,再救不了她。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章筱雨皺眉望向自己的手機,對徐幻之歉然一笑,拿起手機起身走開。
是楊一凡,這些日陰魂不散,孩子般糾纏著她。
“筱雨,今晚能跟出來陪我喝點酒嗎?”
回頭望了一眼棋台邊的人,正在收拾棋子。
章筱雨便不客氣地電話那頭的楊一凡低聲地:
“抽的什麽瘋?幹嘛要喝酒?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