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五歲時就跟他們兄妹兩認識了,那年她養的狗還把他咬得縫了三針,七歲那年跟他們回了傅家,十七歲出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即使現在回來了也沒有再回這個曾經的“家”。

景心不明白,傅景琛卻是太清楚了。

他平時很少刷微博,此時卻掏出手機把那些照片翻了一遍,僅有一張照片拍到她的側臉,跟六年前他偶然在熒幕上看到的,僅出現了三秒鍾的側臉一樣,幹淨漂亮。

好像……瘦了。

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響,傅景琛拿起隨手丟在**的外套,邊下樓邊套上,大衣下擺隨著他的步伐揚起,景心見他下樓連忙湊到跟前:“哥,你要出去嗎?”

“恩。”傅景琛看了她一眼,從她旁邊越過。

“等等我呀,我也去!”景心拉住他的袖子。

“你們要去哪兒呢?吃飯了。”景嵐芝從廚房端出一盤菜,疑惑地看著他們。

“沒事,你們吃吧,我還有事,改天再回來。”傅景琛瞥了景心一眼,示意她放手。

景心不甘不願地鬆開他的衣角,抬高下巴撅起嘴巴哼了聲,心裏嘀咕著,不去就不去,改天她自己去找陸星。小跑到景嵐芝身邊,笑嘻嘻地坐到飯桌前:“媽,我陪你吃飯,不用管我哥了,反正他餓不死的。”

“胡說什麽呢。”景嵐芝捏了下女兒的臉蛋,不滿地朝傅景琛擺擺手:“忙你的去吧。”

“恩。”傅景琛沒再說什麽,走了。

車開出一段距離,時域的電話打了過來,懶懶地問他:“看到新聞了?看到照片了沒?”

傅景琛淡聲道:“你指的是哪個新聞?”

時域沒有他那麽沉得住氣,“嘖”了一聲就說:“你的童養媳現在是我公司的員工,職位是經紀人,我把蕭藝給她帶了,完全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那句“童養媳”讓他時楞了一下,很久沒聽過別人這麽叫了。

傅景琛勾起嘴角,毫不留情的揭穿他:“少給自己戴高帽,你打的什麽主意我還不清楚?”聽見時域在電話裏笑了幾聲,默了幾秒才說,“你上次說的讚助商酒會是什麽時候了?”

“下周三晚上,凱悅酒店三樓。怎麽……你要來?你之前不是說不來的嗎?”

“我出了讚助費,自然要去。”

時域兀自笑了幾聲,傅景琛直接把電話掛了,車速平緩前行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次聚會,陸星打電話給他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去車站接她。當時他飯吃到一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費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趕到車站,接到她後沒有送她回家,而是把她帶到聚會上,那群人已經從酒店轉移到對麵的會所。

當他帶著她出現時,時域挑了挑眉:“這是哪裏撿來的小姑娘?”

陸星那年16歲,跟小時候調皮愛炸毛的她不太一樣了,很容易害羞,當時他是這樣回答的:“我家裏的小姑娘。”說完這句話就看到陸星低下了頭,耳朵卻是紅了。

時域開玩笑的說:“不會是你的童養媳吧?”他是見過景心的,也知道傅景琛家裏有個跟景心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隻是從來沒見過。

淡淡的燈光下,他看到陸星的臉一下子紅了個透,一時間沒反駁時域的話。

陸星跟葉欣然吃完飯後就把關毅打發走了,兩人在街上逛了一會兒才回去。

葉欣然理所當然的又窩到她家,陸星不懷好意地笑:“你老是窩在我這裏就不怕關毅有意見啊?”

“這才第二晚呢,他能有什麽意見啊,小別還勝新婚呢,我要在你這裏窩足一個星期才行,太久沒見你了,我想你呀!”

陸星:“……”

同一個小區,幾分鍾的路程,兩人還是同一家公司每天都見麵,什麽小別勝新婚啊。

“我明天上午回去。”陸星打開訂票網頁,“你明晚還要在這裏給我看家嗎?”

“回傅家?”葉欣然立刻從**彈起來,這才看到她電腦屏幕上的訂票網頁,“哦哦,你說的是回鎮上啊……”

“恩。”陸星淡淡地應了聲,“回去看看,好多年沒有回來了。”

“恩恩,那就回去唄,要不等後天吧,後天周六我跟你一起回去。”葉欣然有些懊惱,好端端的她提什麽傅家啊。

豈料陸星卻轉過來認真地問她:“其實我在猶豫,要不要回傅家一趟。”

葉欣然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認真的,立刻伸出兩手掐住她的臉蛋往兩邊扯,皺著眉破口大罵:“你清醒一點好嗎?!回去幹嘛?人家把你遠送到國外去,巴不得你別回來呢,你還巴巴地回去幹嗎?小心他一張機票又把你飛回北美洲!”

“嘶”陸星疼得叫出來,拍掉她的手,雙手揉著臉瞪了她一眼,無奈的說:“哪有那麽誇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他又不是把我賣了,給我交學費送我上大學,我隻是想那些學費,是不是該還給他……”

如果真要還的話,她要還的就不止學費了,她吃了傅家十多年的飯呢。

這種可怎麽算?怎麽還……

“傅景琛什麽不多就錢多,人家會在意你那點兒錢嗎?如果你主動貼上去,指不定再給你一張支票讓你滾遠點呢!”葉欣然恨鐵不成鋼的說,手指狠狠戳著她的腦門,“你就別想著還錢這件事了,給自己存嫁妝吧!”

陸星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的一絲黯然,指尖不自覺手緊:“你說的對。”

從鎮上回來的第二天便是周一,陸星起了個大早,精神飽滿的上班去了。

蕭藝剛簽約時光影視,加上之前跟江淮分手後狀態一直不好,公司沒有給她接下新通告,主要精力都放在新電影拍攝以及一些雜誌采訪和拍攝,陸星的新工作還算順手。

同在一座城市,陸星知道遲早有天會碰見傅景琛,隻是沒想這天到來得這麽快。

他站在大廳中央側身而立,正跟別人交談著,大盞水晶吊燈從中空垂下,好像在他周身渡了層淡淡的光暈,以至於她入場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他,剪裁合體的西裝襯托出高大挺拔的身材,側臉輪廓明朗英俊,嘴角淡淡地勾著,瀟灑中透出幾分慵懶性感。

他比以前好看了,成熟男人的沉穩氣質隨著歲月的沉澱越發醇厚。

陸星楞了好一會兒,心底那層密閉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地剝開,那種……近心情怯的距離,正隨著眼前的男人越縮越短,幾乎就在眼前向她招手。

有一瞬間,她想掉頭走人,所幸她忍住了。

她沒理由要走啊,她是來工作的。

冷靜下來後,她想的竟然是要不要順便把學費什麽的還給他?

哎,欠人錢的感受真不好,尤其是一筆不知道怎麽還回去的錢,如果她開口說還錢,他大概認為她是故作矯情,或者……直接當她神經病吧。

傅景琛轉頭看向她,發現她正歪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也沒動,就等著她抬頭。

這裏除了服務員,男人都一身西裝正裝,女人都是禮服配高跟鞋,她連身上的大衣都沒有脫掉,穿著運動鞋站在門口中央位置,頭發剛到肩膀,柔軟的貼在耳側,巴掌大的一張臉白皙漂亮,從她一踏進這個門他就看到她了。

“你幹嘛停在這裏?”蕭藝有些奇怪,怎麽陸星走著走著就停住了。

“啊?沒、沒什麽。”陸星有些慌亂地抬頭,歉意的笑了笑,“走吧。”

“你童養媳來了。”

傅景琛偏頭瞥了不知何時走到旁邊的時域,含笑望向已經朝他們走過來的……他的童養媳。

“時總。”陸星硬著頭皮對時域點了點頭,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傅景琛,嘴唇動了好久,才同僵硬的說:“你……好。”

“哈。”時域突然笑出了聲,蕭藝和陸星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搞不懂老板神經兮兮的在笑什麽……尤其是陸星,莫名被這聲笑弄得很尷尬。這種酒會其實她可以不用跟來的,但時大老板親自開口叫她來了,她也不能拒絕,說是讓她看著點兒,萬一蕭藝喝多了失態。

傅景琛掃了他一眼,時域挑了挑眉,對蕭藝道:“我給你介紹一下馮導,剛才他說有部新電影正在籌備。”

蕭藝跟著時域走了,陸星想,老板和她的藝人都走了,她抬腳就想跟上去。

“等等。”傅景琛叫住她。

聲音亦如從前那般低沉好聽,陸星半步都還沒邁出去,重新站定後抬頭看他,堅強地扯出一個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傅景琛。

傅景琛盯著她的臉,淡聲道:“我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

“怎麽可能不認識……”陸星還是笑,從五歲那年就認識,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多年,又親自給她選了大學選好專業,一張機票就把她送走,還幫她交完了大學所有的學費,她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她欠他那麽多錢和人情。

陸星真想說,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傅總。”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忽然湊上來,手裏端著杯紅酒,興許是喝多了,沒注意到傅景琛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是被打斷的不悅,他哈哈笑道,“我們新店馬上就要開張了,到時候想請程霏小姐過來剪彩,傅總到時可否賞臉一起來?”

陸星眨了眨眼睛,抿著唇想這個時候她是不是可以走了?這麽想的時候她已經再度抬腳準備開溜了,結果某人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有些不耐地開口:“我不是程霏的經紀人,也不是她公司的老板,我跟她隻是普通朋友,她的行程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