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心裏有一股暖流緩緩流過,婚後這麽長時間一直疲於維持和白熙然之間這種假麵夫妻的關係,她真的覺得很累很累,但是一想到離婚這個詞她感到了戰栗和恐懼,刺目的現實在她心裏留下的痛不是這樣一句話就能夠解決的。愛他,從十歲時便深種情根,十三年的歲月流淌,自己都從未想過要動搖,而現在,卻願意主動放棄?也許,她現在還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心裏很亂,你不要給我壓力好嗎?”林璟抬起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顧漣城,他的心瞬間就被她眼中的痛苦刺痛,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更加用力地摟緊了懷裏的身子。

“其實有的時候我都很恨自己,為什麽要握著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過下去,人生這麽短暫,為什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放過自己也放過別人,但是漣城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愛他很愛他啊。”林璟開始放聲大哭,剛剛在酒會上沒有來得及發泄的感情徹底決堤,她已經不想再掩飾自己的任何情緒。

“我愛他,所以我願意忍受他心中一直藏著另外一個女人,我可以忍受他一直以來對我的冷淡無情,但是,我又哪裏錯了,難道我不能主動去抓緊自己的幸福嗎?”知道爺爺把自己許給白熙然的那個晚上李宛兒在電話裏對她說的那番話記憶猶新,連旁人都這樣看待兩人的關係,林璟心裏又何嚐不清楚呢?

顧漣城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深情表白引來她這樣的情緒崩潰,不禁有點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著眼淚,誰知道眼淚越擦越多,簡直就是止不住了。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頭,後悔不已。

後來這件事,白熙然和林璟之間再也沒有提起過,白熙然想到自己那天的魯莽和衝動一直想找個機會給她致歉,但是林璟總是躲著他,一觸碰到他的眼神就立馬低頭離開,兩人雖然同處一個屋簷下,但是竟然沒有什麽說話交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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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僑安辦事果然是雷厲風行,非常的有效率,伊人公司那個男模的事情很快就被他壓了下來,全城雜誌媒體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啞巴,紛紛把這事撤出了報告行程。時裝發布會如期進行,林璟整天忙得像滴溜溜轉的陀螺,一刻也不得空閑。

晚上回來,迎接她的永遠是黑漆漆的房間和冰冷的沙發,裝飾溫暖的屋子裏,竟然沒有一絲的家的味道。

白熙然經常整夜不歸,林璟打電話給他事務所,隻聽見他疲倦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傳來:“我今天有案子需要忙,你自己一個人注意安全。”然後就是嘟嘟的忙音。

林璟不禁無比的氣餒和憋屈。

半夜一個人抱膝坐在**看著窗外冷冷月光時,不禁想問問內心那個愚笨白目的自己:你到底什麽時候才願意說放棄?

一天晚上突然手機鈴聲大作,竟然是周慈打來的電話,這個從小看著自己長大慈祥得好比媽媽的女人聲音溫柔:

“小璟,什麽時候和熙然一起來J市吧,我們都挺想你們的。”

林璟鼻子一酸眼睛就紅了,頓了半天沙沙地回答:“好。”

白熙然抵不住老媽的奪命電話追擊,無奈帶著林璟回去J市了。

高速公路上,車內氣氛安靜得詭異。林璟從車身抽出一摞新的CD,是

自己專門去商店給他挑的,都是他喜歡的爵士音樂。按下播放鍵,歡快的音樂立刻很粗魯地打破了本來很安靜的氣氛,林璟正發呆想著自己的心事,冷不丁被這歡樂的爵士樂嚇了一跳,她慌忙另換了一張舊碟。

白熙然一直沒有說話,臉部線條清晰硬朗,眼神直視前方,麵無表情。

林璟思索半天終於還是猶豫著開口了。

“熙然,回去看見爸媽和爺爺以後,咱們相處時能不能假裝親熱點,讓他們知道了我倆現在的情況心裏肯定會不好受的。”

“假裝親熱?你想要多親熱?”白熙然心裏好笑,語氣有點戲謔的意味。

“你明明知道什麽意思!”林璟被他的語氣窘得臉都紅了。

“我確實不知道親熱的程度應該多大。”

“作為鼎鼎有名的大律師,不帶這樣無恥玩文字遊戲的”,林璟又羞又惱地轉過頭,轉眼想起了上周同學會的事,她不知怎地,還是想鼓足勇氣把這件事攤開,“熙然,同學會那天”

“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歎了一口氣,白熙然緩緩地開口,“我不該這樣貿然地出現在你的同學聚會上。”

“什麽?”林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來她以為他還處於對自己帶顧漣城去同學會的盛怒中。

“但是,我很生氣,你竟然帶了一個男人去頂替我,而且,你明明知道這個男的對你一直存有非分之想。”

果然他還是在生氣。

“這個是我不好”林璟囁嚅著道歉,全然忘了其實這件事是他有錯在先,也在他嚴厲的語氣裏忘記了酒會上他對她說過的那些傷害的話。

他們之間從小到大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雖然白熙然以前一直很遷就她,但是一旦她出現了任何的錯誤或者他們之間有分歧時,他一定那個輕易掌握決定權的人,久而久之,林璟已經被他的“霸權意識”訓得服服帖帖,成為習慣了。

白熙然挑眉沒有再說什麽。

看著林璟小女人姿態般地低下了頭,臉又開始紅紅的,他不由地抿嘴輕笑了起來,心情突然大好。這時候陳珊妮慵懶清冷而略帶傷感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裏開始旖旎流傳。

我想你依然在我房間

再多疼我一遍再走

我想是情歌唱得太慎重

害你舍不得我

沒有纏綿悱惻的場麵

沒有對白的你愛我

如果燈光再昏暗都無用

你眼淚為誰流

黑夜說思念讓人簡單

星星說月亮最寂寞

你是我一場好夢

明天一切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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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門的那一刻,白熙然突然輕輕牽起了林璟的手,溫柔地放在自己手心裏,林璟被他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弄得臉又是一紅,但是她在心裏鎮靜地提醒自己:他隻是演戲給自己家人看而已,你不要太蠢把這場戲信以為真。

白奐之和周慈看見兒子兒媳相擁進門的那一刻高興得不得了,林璟像小時候一樣作乖巧狀甜甜地喊了一聲:“爸,媽。”兩人笑著連聲答應,白奐之放下了手中的報紙,過來對著兒子的肩膀重重地一拍,“你小子終於懂得惜福了。”

白熙

然對父親淡淡一笑,沒有說什麽。

周慈拉過林璟的手臉上笑的春風滿麵,“可把你們小兩口盼來了,你們爺爺知道你們要來,一大早就去小區外麵的青湖釣魚去了,說是讓孫媳婦孫子嚐嚐他親手釣的鯽魚,過一會應該就回來了吧,我現在正在燒菜呢,你們坐在客廳聊天吃水果就行啊。”

林璟哪會好好閑坐著,她挽起袖子不顧周慈的勸阻跟她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白熙然則被自己父親叫進了書房。老頭子最近迷上了炒股,正在分析哪一家股市比較穩當,想讓白熙然給出個主意。

等白熙然聞到連書房裏都飄來了馥鬱的飯菜香氣時,肚子已經開始雷聲大作。他衝父親擠了一個鬼臉,,像小時候那樣躡手躡腳竄進了廚房,一把抱住了正在炒菜的周慈。

周慈被嚇了一跳,一看是白熙然,作勢打了幾下他的手,“都有媳婦的人了還這麽沒規沒距的,小心被小璟看見笑話你。”

白熙然正從盛好菜的碗裏揀起一塊糖醋排骨,一看廚房沒有林璟的影子,便努努嘴問道:“她人呢?”

“小璟看晚飯準備得差不多了,去青湖邊找你爺爺了。”

白爺爺看見林璟過來特別開心,她是他從小就特別疼的丫頭,甚至超過了白熙然幾分,再加上林璟嘴巴乖巧,哄老的小的都特別有一手,幾句話就逗得老人哈哈大笑。聽她撒嬌要自己親自釣魚,大笑著就把手裏的魚竿交給了林璟。

林璟聽從白爺爺的吩咐裝餌,撒魚飼料,拋線,然後就坐在湖邊靜靜地等待,沒一會,就看見有東西在猛烈地咬鉤,林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個時候,白爺爺給他噓了一聲讓她鎮定。然後,一二三,林璟看著他的手勢猛地扯起了手中的魚線,果不其然,一條巴掌大小、遍體鮮紅的紅鯽掙紮著被她扯出了水麵。

林璟第一次釣到魚,雖然個頭不大,但是依然很是興奮,她拽住白爺爺的衣袖又蹦又跳,仿佛回到了童年和他還有自己爺爺一起嬉鬧的時光。

年輕活躍的女生,金栗色的卷發被湖邊的風吹起有點淩亂地飄散,白裙被風微微吹得泛卷,臉龐上充滿了興奮和激動,拽住旁邊老人的袖子又笑又鬧,露出貝殼般整齊潔白的牙齒,她旁邊是夕陽餘暉溫柔地灑在如鏡的湖麵,風一吹就反射出點點鱗光,她的眼睛被金色的鱗光閃耀,似乎裏麵點綴了碎金。

白熙然慢悠悠踱到湖邊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他一個走神竟然看得呆了,直到林璟發現他的到來,提著一條巴掌大的小魚到他麵前得意地炫耀:

“看,這可是我自己親手釣上來的魚哦!”

白熙然回過神,笑著回應:“不錯,今晚我們可以吃紅燒魚了。”

“可不是嘛”,林璟驕傲地一昂首,“爺爺,天冷了,我們回去吧。”

白爺爺樂嗬嗬地點頭:“正好我今天戰績豐富,可以回去熬一鍋魚湯給你們補補了。”

白熙然替爺爺收拾好了漁具,他很自然地一手牽著林璟一手扶著爺爺向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破天荒第二次被牽了手的某人,心裏的小鹿已經快歡跳出來了,她掩飾住火熱的臉龐,趕緊跟上他們的步伐。

回家的路上,閑談細語,笑聲不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