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看見紅著兩張猴屁股臉回來的兩人,不禁納悶地想再仔細瞅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誰知莫雨詩此刻臉皮格外薄,粗暴地一揮手打掉了她的疑惑:“山風太大,給吹感冒了,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
吹感冒就感冒了嘛,怎麽兩人眼神跟做賊似的。林璟嘀咕了一句,回頭看見白熙然正在往缸外舀水準備洗臉,忙“哎”了一聲湊上去道:“今後洗腳不能用這裏的水了,這兩天總是不下雨,潭子裏的水都快幹了,今後洗漱的話隻能用這個木桶裏的水。”她變戲法似地掀開一層薄膜,然後就果然看見兩桶清涼涼的山泉擺在眼前。
“這可是袁大叔天不亮就去五裏地外的水潭裏挑來的,你們千萬珍惜著用啊。洗漱完了後也別直接潑掉,可以用來澆院子裏的花草還可以給小雞喂水,這叫循環利用。”
白熙然看了一眼木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兒經常這麽缺水麽?”
“有時候整個夏天一滴水都不落,你說缺不缺水?”她蹲下拿起木瓢盛了一瓢水倒進盆裏,然後衝他說道:“你趕緊先用吧,用完的水記得別倒了。”說完這話就一掀簾子走進了裏屋。
神情自然的好像剛剛在田野上他們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努力地想要從她臉上捕捉到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現在好像在黑夜裏尋找掉在沙灘上的圖釘似的,一片茫然無尋。
越是這樣鎮定自若的她,就越讓他感到無措失神。
白熙然手觸著刺骨淩冽的山泉水,表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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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林璟一踏入那間正正方方的磚瓦教室,就明顯感覺到裏麵有什麽不同。所有的孩子都縮著桌子後麵頂著一張天真爛漫的笑臉看著她嘿嘿直笑,林璟放下手中的課本,再次環視一圈,所有人還是在嘿嘿直笑,她心裏覺得莫名其妙,清了一聲喉嚨,叫起坐在最前排的一個小男孩問道:
“鄧亞軒,你說說大家今天為什麽都這麽開心呢?”
鄧亞軒站起來,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看著她誠實地回答:“報告林老師,我剛剛才睡醒,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林璟不禁氣餒,仔細打量自己周身也沒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這時候班長張小迪站了起來,搖著兩條小辮子大聲說道:“林老師,今天上午的數學課是您老公白老師給我們上的,白老師上課可風趣了,講起課來跟說笑話似的;他還
告訴我們平時要聽話,不要氣著你,否則今年的六一兒童節就不帶我們去市裏的遊樂園玩了。”
林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半天氣色才調平穩。她看向張小迪問道:“白老師來教你們數學是村長同意的麽?”
“是呀,村長親自帶著他過來的,說給我們介紹了以後白老師就當場給我們上了第一節課,村長一直在旁邊看著呢,看那表情,可滿意了。”山裏的孩子心思敏感,觀察力也強,當下林璟的疑惑一下子都說明白了。
她暗呼出一口氣,準備待會下課後去找村長問清楚。誰知這時候班長張小迪又指著牆角落裏脆生生說道:
“白老師今天來的時候,還帶著幾個人搬來了一架大鋼琴,好漂亮啊!”
林璟抬眼看去,果然不起眼的角落處已經靜靜躺了一架橄欖黑的大鋼琴,此刻淡淡泛著黝黑的光,好像一道平靜的擺設物。
她的心潮起伏一下片刻又強自壓抑了下去,重新拿起手中的課本,淡淡說道:“上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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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熙然不知道用什麽方式說動了村長,終於在這留了下來。村裏住房緊張,他就自告奮勇住到了村小學裏,被褥桌椅什麽的都是村長老婆一手打點安置好的,對此林璟沒有任何過問。剛搬進來的那一天,她倚在門外看著他低身收拾床鋪的背影隻輕輕問了一句:
“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他的背影一頓,瞬即恢複了正常。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我不是鬧,而是想和你一樣,盡力幫助這些孩子們。”
林璟回身抖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念及他的語氣如此認真自己也不好妄加揣測,再想想也納悶他律所裏的工作都是離開三天就要天下大亂的,現在已經出來好幾天了也沒見他怎麽頻繁打電話安排工作,難道真的辭掉律師這份工作了?一想到這她就搖頭暗嘲自己,怎麽可能呢,那工作畢竟是他的命啊。
一晃白熙然在村裏待了快一個月了,他和林璟的課總是安排在同一個上午,通常是他上完了林璟就會來接著下一堂課。有時候值日生偷懶或者調皮忘了擦黑板時,她一進來就能看見黑色木板上那些剛猛遒勁的粉筆字,滿滿一大板全是自己熟悉的筆跡。她通常會攔下吐舌頭的值日生,自己親自拿起簡陋的黑板擦細細擦去這些熟悉的痕跡。常常會有幾個數字仿佛生了根似地怎麽擦也會留下淡淡的印記,她也就不管了。
隻是每次寫字劃過它們的時候,心裏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悸動。
快了吧,快要原諒他了吧。畢竟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自己的命宿。
她想到這裏,胸腔裏就會產生莫名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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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熙然來到光明村後,潛默移化中他改變了很多東西。
村裏不再缺水嚴重——白熙然特地從國外請來了一流的地質勘查專家在村子裏找到一塊水源豐富的麥地,然後叫來幾個專業工人打了一口井,把井水通向村裏各戶人家,終於很大幅度地解決了大家的飲水問題。
村上小學的教室桌椅早已破敗不堪,白熙然來了一個星期後便從重慶市內預訂了一批嶄新桌椅,還順道購買了一批樂器。平時孩子們的音樂課隻有鋼琴和歌聲為伴,現在樂器多了以後,莫雨詩帶領大家成立了一個小樂隊。逢村裏過節或者有比較大的慶祝活動時他們小樂隊就會出幾首獻唱曲目,有一次正好白熙然也在旁邊觀看他們排練,他在場看的興趣盎然,當即拿起紙做了一首歌,名字叫《致青春》。這首歌被他們排練好後拿出來練了一遍,效果竟然好的驚人。
當時林璟饒有興致地站在村口的一棵梧桐樹下看著孩子們**昂揚的演奏,她嘴角含笑,微閉雙目。這時候白熙然也在人群裏看到了她,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身子稍稍前傾問道:
“這歌,好聽嗎?”
林璟倏地睜開眼睛,跳開他氣息包裹的範圍後,撫著胸口沒好氣地問道:
“什麽?”
“我說,”他好脾氣地再次靠近,“這首歌你覺得好聽嗎?”
“大詩說是你自己作詞作曲的?”她不可置信地挑眉看他。
“對呀,是不是很詫異我竟然還有一手沒有露出來?”他麵露得意,頗有光彩。
“我隻能說,你藏得可真深。我也是,一時竟忘了小時候你還是一個著名的小提琴樂手。”她聳聳肩回道。
“其實,你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慢慢回憶的。”他身子再次前傾,溫熱的氣息嗬在她的脖頸處,讓她差點無處可躲。
她被他的臂彎圍在梧桐樹的樹幹上,大庭廣眾之下不敢掙得太厲害怕引起別人注意,但是這樣曖昧的姿勢實在不適應,當下臉漲得通紅,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就聽一聲溫柔的男聲響起,恍若驚雷:
“林璟,原來你在這裏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