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等待了四個小時之後,終於等到索雷川的。

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之後,她已經確定,那個男人,不是自己的幻覺,他確確實實是,五年前掠走了她全部情感的,索雷川。

小城唯一通向外界的一個巴士站,她相信會等到他。

四個小時,而已。五年都流水逝去,況乎區區幾個小時。

她可以等。

她曾經設想過無數個與這個負心男人重逢的場景。她曾經發誓再次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她會把一瓶硝酸水潑灑到他的臉上,她要親自看到他在她的麵前,痛苦地毀於一旦。想到他痛苦的扭曲的嘴臉,她就有種複仇的快感……這些大膽的假設,支撐了她虛弱的若幹個日夜,因為胸中充滿仇恨,所以她活得很矯健,她是要等著這一天的,不管多少年,她要他明白,辜負的代價。

可是此刻,當她看到身穿深藍色風衣,眉目清秀的這個男人正如幻相時候一樣走向她的時候,她幾乎要倒下去,一股巨大的悲痛侵襲了她,將她打倒在地,若不是身邊的那棵梧桐的支持,她不懷疑自己倒地的可能性。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不是要毀滅他的嗎,如此良好的機會,怎麽可以就這樣倒下去。

她連頭都抬不起來,他或者會詫異這場尷尬的遇見吧。他也許會笑她如此狼狽的不堪吧。她決心聽天由命,她對自己毫無辦法。他很快就走過來了,很快就會發現自己,也許會說,久裏,好久不見,怎麽會在這裏遇見……她不管了……

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突然失措地發現,他已經經過她的身邊,走向小城的另一端了。

比先前的虛弱巨大一萬倍的失落替代了所有的不適。

他……居然沒有看到她?抑或,他故意忽略著她?他……他怎麽可以這樣做?久裏憤怒起來,他可以這樣對她嗎。辜負在前,冷漠在後?這是一個有心肺的男人嗎?

索雷川。久裏冷靜地抱著雙臂。在他遠走的背影後麵,喊出了他的名字。

索雷川停住了。慢慢地回過了頭,20米左右的距離,看著挑釁的憤怒的久裏。

你,是在叫我麽?

久裏幾乎昏過去,他,居然問出了這樣的話。她幾乎不知道該同何樣的話語來應對他的質問。

是麽?他嘴角牽起一個單純的微笑。慢慢向她走近了幾步,然後問,你認識我麽?

——久裏突然明白了一切,原來,索雷川,早已經把關於她的一切,從記憶裏剔除了,如果剔除一隻沾在皮膚上麵的瘤,那麽輕鬆地,決絕地,剔除了。她不過是他人生旅程中若幹插曲中短小的一支,而她,竟然視此為生命,並且逼迫自己陷入了仇恨的煉獄,她從來沒有一刻,不為自己,深深悲哀起來。

不過五年。竟然五年。

是的,他怎麽可能記得她,怎麽可能一直記得她,若是有這樣長久的堅持,他當初又怎麽可能在她最燦爛的時候離開她,剩餘她,在一個人的世界裏,顛狂成瘋。這一切,本和他毫無關聯,他不過,在他喜歡的時刻,做了他喜歡的事情,然後,他又開始了他無所牽絆的人生,他有錯嗎。

她徹底失敗在自己分析的現實裏。連笑容都失去了鋒利。

她含著眼淚,笑著對走過來的索雷川說,……不認識的。但是,可以認識的,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