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宏偉住院了。”佟學誠對寧可說。
“住院了?”寧可問,“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就是今天早上住的院。”佟學誠說,“我也是去他家找他才知道的,他母親說肖宏偉高燒三十九度多,說是因為昨天晚上淋了雨。”
寧可的眉頭皺了皺,心裏便明白了幾分。
“你們去看望過了嗎?”她問佟學誠和秦中堅。
佟學誠和秦中堅同時點了點頭。
“看肖宏偉那樣子,真有些慘。一夜之間,人整個變了樣。”秦中堅說,然後看著寧可和餘貞,“你們不去看望一下?”
餘貞說:“當然要去的,是不是寧可?”她問寧可。
寧可沉吟了一下,說:“我想我還是不去的好。”
“為什麽?”餘貞不解地問。
佟學誠和秦中堅也同樣不解地望著寧可。
寧可笑了笑,說:“沒什麽,隻是我覺得我去看望肖宏偉不太好,因為我昨天去過他家,他母親不太歡迎我。”
佟學誠點著道:“原來是這樣。”過了一會,他又說:“不去也好。”
“不過我也應該表示一下。”寧可說,然後對著餘貞,“餘貞,我買束鮮花,你替我問候一下肖宏偉。”
餘貞說:“行。”
寧可對佟學誠和秦中堅說:“你們就去準備一下,原定計劃不變。”
佟學誠和秦中堅答應著去了。
“餘貞,我還是寫封信,你和鮮花一起交給肖宏偉。”寧可在佟學誠和秦中堅走後對餘貞說,然後又加重了語氣,“一定要親手交給他,最好別讓他母親知道。”
餘貞不解地看著寧可。
“你們兩人怎麽回事?”餘貞問,“昨天肖宏偉給你寫了一封信,你便去他家找了他,今天你又要給他寫信,有什麽話不好當麵說嗎?”
寧可道:“有些事你不懂,也不必問。”笑了笑又道:“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
“那你還叫我替你帶信?”餘貞道,“就不怕我偷看?”
寧可道:“餘貞能幹出那種沒禮貌又沒道德的事?”
餘貞笑了,一把摟住寧可,道:“得了,說什麽都勝不了你,走吧,買花去。”
於是兩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來到了鮮花市場。
寧可看來看去,覺得還是選一枝馬蹄蓮比較好。
“小姐是看望病人吧?”賣花女笑著上前來問寧可。
寧可點了一下頭。“是的,就是送給病人的。”她說。
“看望病人送馬蹄蓮是最好的了,再配上一束滿天星和幾枝青青草,象征著讓病人早日康複。”賣花女熱情地介紹著,然後說,“小姐如果想要,我給小姐配成一束,保你滿意。”
寧可看了看餘貞,然後看著賣花女說:“好吧,你給配一束。”
“現在,到我家去。”付了花錢後,寧可對餘貞說,“我去寫信。”
餘貞道:“那你得寫多長時間?一起去醫院看望一下不就得了。”
“走吧!”寧可說,“說了你也不明白。”說著拉起餘貞便走。
餘貞不情願地嘟著嘴,但還是拗不過寧可,隻好隨她去她家等等著。
“你可得快點啊。”餘貞說。
“放心吧,絕對不超過一小時。”寧可說,“你先看一會書。”
“好吧,我的公主。”餘貞無奈地說,“你說了算!”
寧可一笑,不再說話,將一疊信紙鋪開,提筆寫道:
肖宏偉同學:
我現在無法向你問好,因為我知道你已經躺在醫院裏了,所以隻能說你好點了嗎?
肖宏偉同學,我不知道你突然生病是不是跟我有關,昨天晚上我離開之後,我知道你肯定會在那裏呆上很長時間,也許你正因為呆得時間長了才遭了雨,因此才引起你的感冒發燒,是不是?肖宏偉,如果是這樣,那我隻能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為了表示我的真誠,送你一束馬蹄滿天星,希望你早日康複。
肖宏偉,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的話肯定已經刺傷了你,可是我的本意卻絕不是想要刺傷你,我所以要那麽說,主要是想讓你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永遠把自己放置在真空裏麵,他的所行所為雖然自己以為很隱秘,其實肯定會被別人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我認為也並不是什麽不光彩的事,這正說明了你有能力,有這份自信,而且事實也證明你是有這個能力的,你的班長當得很稱職,我們班的同學沒有一個說你不夠當班長的。至於你在填表時虛填了自己在小學時的檔案,那隻能說明你有證明自己的勇氣,因此你根本不用因為這件事而覺得無臉見人。再說,我也不會向第三個人說起這件事。
肖宏偉,我認為,第一,你現在應該繼續保持你的那份自信,而把你內心的那種自卑徹底清除掉;第二,你應該好好地正視你的家庭。我覺得你對你的母親太有點不禮貌了,當然我還不知道你對你的父親態度怎麽樣。我從你母親身上,看到了她對你的關心,雖然她所采用的方法也許會讓人接受不了,但是一個母親心理也正是從那令人難以接受的方式中完完全全地表露了出來,因此我認為你應該好好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令父母失望了。
你在同學們麵前所表現出來的對父母的關心,可以說是很讓我感動的,你為什麽不把這種關係真正地用到實處呢?難道你除了在同學們麵前表現一下,就因此而滿足了麽?我相信你的父母也是很需要你對他們的理解和尊敬的。
肖宏偉,其實不用我多說什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的家庭對你的影響有多大,雖然你不願在同學們麵前承認,但是事實遲早會被同學們知道。其實,肖宏偉,如果你能做到該怎麽樣就怎麽樣,那該多好。為管你以前做過什麽,也不管你以前說過什麽,同學們都不會計較的,你也根本不用擔心同學會知道你過去的一切,我可以說直到現在,我們班除了你之外也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你過去的一些事,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如果你因為我知道了秘密便從此不好意思再見到我,那麽我可以不讓你見到我,我可以退出夏令營的一切活動。但是你是班長,任何人不參加夏令營你都應該參加,你應該很清楚這中間的道理。
肖宏偉,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這次生病肯定是故意的,你是想用生病來逃避同學們,是不是?如果你真是這樣,那我可真要說,肖宏偉實在是個太軟弱的人,可惜作男生了!
肖宏偉,不管你是因為什麽生的病,也不管你的心裏有多少不快和憂愁,我都希望你能堅強起來--是真正的堅強起來,當好你的班長,別當個逃兵, 那樣不會有人去同情你。如果你想得到別人的尊重,你首先得自己先學會尊重自己,要不然的話,你永遠都隻能躲在沒有人能夠看到的地方,不然你就難以生活。
因為你在生病,我就不多寫了,但願你能象那株馬蹄蓮一樣,做一個高貴的人!
同學寧可 7月12日
餘貞捧著寧可給肖宏偉的信和鮮花到醫院時,病房裏正好隻有肖宏偉一個人在。餘貞放下鮮花,然後將那封信遞到了肖宏偉的手裏。
“花是寧可送給你的,信也是寧可寫給你的。說吧,你是現在就看呢,還是等我走了再看。”餘貞站在肖宏偉的床邊,挑釁般地看著肖宏偉。
肖宏偉看了一眼餘貞,淡淡地說:“你要是不怕被傳染上重感冒,那你就在這兒坐一會。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可沒有什麽話要說。”
餘貞聽了,明知肖宏偉這是下了逐客令,但是她由於受到了寧可的派遣,所以她便裝著沒聽明白肖宏偉所說的意思,拖過一隻方凳便坐了下來。
“說說吧,你是怎麽生的病?”餘貞歪著頭問肖宏偉。
“身體自己要生病,我有什麽辦法。”肖宏偉說。
餘貞把嘴一撇,說:“真沒想到,這麽強壯的肖宏偉也會生病,而且還沒辦法。”
肖宏偉一聽便知道餘貞是想故意逗自己講話,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對餘貞開個玩笑,但是現在,他的心情讓他失去了開玩笑的興趣,甚至想對餘貞笑笑都覺得困難,所以他隻好一聲不吭的望著天花板。
“肖宏偉,聽說你要退出夏令營,是不是真的?”餘貞問。
肖宏偉敏感地回頭看著餘貞。
“你是聽誰說的?是寧可嗎?”肖宏偉急切地問。
餘貞一看肖宏偉的神態,不覺笑了起來。
“怎麽一提到寧可,你就那麽緊張?”餘貞說:“肖宏偉,你是不是很怕寧可?”
肖宏偉一愣,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掩飾道:“誰怕她!我隻不過隨口問一下,你不願說就算了。”
餘貞搖了搖頭,說:“我什麽時候說不願說了。告訴你吧,我也隻是聽別人這麽冒了一句,具體是誰說的倒真的沒注意,但是絕對不是寧可,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肖宏偉暗鬆了一口氣,他想不是寧可就好,如果是寧可的話,那她就有可能將自己的隱秘給說出來了。
肖宏偉說:“其實誰說都沒什麽。”
“那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要退出夏令營?”餘貞問。
肖宏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隻是說:“等病好了再說吧。”
肖宏偉的母親推門進來。
肖宏偉的母親一眼看到床邊坐著的餘貞,一愣。
餘貞忙站起來,向肖宏偉的母親招呼道:“大媽,您來了。”
肖宏偉的母親嘴裏應著,臉上帶著笑,但是眼睛卻把餘貞上上下下看了個透。
餘貞覺得肖宏偉母親眼光裏象是有把刀子,正在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劃開,然後準備開始解剖他的身體。
餘貞呆不下去了。
“那我就不打擾了,肖宏偉。好好休息,盡快起來,我們還等著你呢。”
肖宏偉目送著餘貞,沒有說什麽。
“姑娘,再坐會兒吧。”肖宏偉的母親笑著挽留道,不過嘴裏說著挽留的話,身子已經在將餘貞往外趕了。
餘貞向肖宏偉擺了擺手,說:“再見。”然後又對肖宏偉的母親說:“大媽您在這兒,我走了。”
“走啊!走好啊。”肖宏偉的母親說。
餘貞應了一聲“噯”,便匆匆離去了。
肖宏偉聽到餘貞的腳步在走廊上漸漸消失,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
“咦,這兒哪來的一個信封,裏麵還有信呢。”肖宏偉的母親一眼看到寧可的那封信,嘴裏說著,便要伸手來取。
肖宏偉將信往頭下一枕,說:“這是別人的你不能看。”
肖宏偉的母親尷尬地縮回了手,隨即坐下來,從籃子裏往外取飯菜。
肖宏偉等母親走後,方才將寧可的信拿出來。他連著看了三遍,對寧可信中所說的,他都覺得有道理。不過肖宏偉對寧可已經由奇怪感到驚異了,他不知道寧可為什麽會這樣聰明,連他的心裏想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僅如此,連他故意讓自己淋雨,故意找生病的心理都知道。
“難道寧可真是個小妖女?”肖宏偉拿著寧可的信,眼看著天花板想,她為什麽那麽知道人的心思?
肖宏偉不由得將自己所能想起的寧可的一切在頭腦裏仔仔細細地回憶著,希望能找到寧可善知人心的秘密在哪裏。
肖宏偉想起了走進中學大門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