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依然不見霍景深出來,薑煙的心情漸漸變得有些急躁,她走到洗手間外往裏喊了一聲:“阿深?”

無人應答。

會不會是沒聽到?薑煙麵上露出憂心的表情,不自覺的踱來踱去,時不時張望一眼洗手間門口。

聽見腳步聲,她欣喜的抬頭,原以為是他出來了,卻原來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薑煙欣喜的表情一下凝固在臉上,她收回視線,大失所望的低垂眼簾,眼眸都變得有些黯淡。

那人被她轉變極快的態度弄得有些狐疑,謹慎的繞開她走遠了。

接連好幾個人都是如此,漸漸的,薑煙開始有點坐不住了。

“上洗手間十幾分鍾很正常,”薑煙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他肯定隻是有事耽擱了,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薑煙等了很久,還是不見霍景深出來。

眼前浮現出不久前霍景深麵色略微蒼白的俊臉,她心底有種不詳的預感,尖銳的指甲深陷進掌心,薑煙被疼得一激靈,不自覺的鬆開手,氣球頓時掙脫了束縛,單薄的線隨風輕輕搖曳。

薑煙連忙伸手去抓,但卻什麽也沒抓到,她隻能愣愣的看著氣球飄遠,心底生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心慌恐懼。

薑煙腦中那根理智的弦瞬間崩斷,壓抑已久的情緒化為一聲聲崩潰的呼喊:“阿深!阿深!”

她越喊越慌,一想到過不了多少天就是他的死期……她再也控製不住,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不要死……你不要死……”

如果他死了,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個世上怎麽辦?

她忽然深刻明白,之前他隱瞞著她是多麽保護她。

活在隨時會失去他的恐懼裏,原來如此可怕。

她整顆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著,時而被狠狠攥緊,時而放鬆讓她透一口氣。循環往複,無止無休

薑煙在洗手間外淚如雨下,不知不覺哭成了個淚人。

洗手間內,霍景深雙手撐在洗手池上,吃力的抬起頭,好半天眼前模糊的重影才消失,他唇角掛著血跡,麵前的池子裏都是刺目的血紅。

好在洗手間裏除他以外已沒別人,沒人會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樣子。

他擰開水龍頭,衝幹淨手,確認身上沒有半點血跡,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出了洗手間。

他一眼就看到蹲在那蜷成一團肩膀不斷聳動的薑煙,眸底閃過一絲心疼,上前將她抱在懷裏,唇角揚起一絲隱痛而憐惜的笑,故意取笑她。

“哭什麽?我不就走開一會嗎?”

薑煙仰頭看著他,雙眸微微睜大,淚珠源源不斷的滾落,她緊緊反手抱住他,語氣充滿失而複得的害怕:“我還以為……”

霍景深心知她未完的話,沒有接話,抱緊了她些,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你今天怎麽這麽粘人?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被人笑話。”

“我不怕!”薑煙伸手一把抹去淚水,眸光瑩潤,大聲說道,“就算讓全天下的人笑話又怎樣?隻要、隻要……”

隻要能讓他活著……

霍景深低低地歎息一聲,輕撫她的背,終是開口說道:“傻女孩,別瞎想,沒你想得那麽嚴重。”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想騙她?

薑煙掙開他的懷抱,眼角微紅,聲音哽咽得厲害:“沈衣都跟我說了……你是為了幫我解毒,才會變成這樣。都是我,都是我的錯,當初要不是我自作聰明的為你擋毒,可能根本就沒這些事……為什麽到了最後要死的人不是我?”

“不許胡說!”霍景深目光微厲,慍怒的製止了她。

薑煙的淚水完全止不住,即使知道想這些也是於事無補,她還是暗自後悔,以霍景深的身手,當時真的躲不開嗎?她自以為幫了他,到頭來反而導致了一個更糟糕的結果,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被薑煙淚光朦朧的雙眼看著,霍景深冷厲的臉龐慢慢就繃不住了。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柔聲安慰道:“你也說了是毒,既然是毒,就有藥可解,沈衣還在想辦法,或許還有一絲生機,不到最後關頭,結果誰也不知道,你說是麽?”

薑煙唇角泛起一絲苦笑,很清楚他隻不過是在安慰她。

但凡真有那麽一絲生機,沈衣能想到任何的辦法,他都不會一個人跑到這個小鎮上來靜靜等死。

越是細想,薑煙的心便越是一點點沉了下去。

可是,如今霍景深毒素纏身,她怎麽還能害他為她擔心?

她不舍得……

薑煙強打精神,微微振作起來,附和道:“是,一定有辦法能解毒,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抱著他勁瘦的腰,賴在他懷裏依偎了會兒,把忍不住湧上來的眼淚輕輕差在他襯衣上。

等到她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她才抬起頭。

恰巧,此時她的肚子抗議似的咕嚕叫了兩聲,薑煙臉頰一紅。

霍景深眼神揶揄:“看來某人肚子餓了,想吃什麽?”

“漢堡。”薑煙挽住他的手臂撒嬌道,“剛剛來的路上我看到附近就有一家漢堡店,我們就去那吃吧。”

能看到她振作精神比什麽都好,霍景深自然不反對:“那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他很快注意到她手中的氣球沒了,薑煙迎上他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麽,解釋道:“剛剛我不小心鬆了下手,氣球就飛走了。”

話落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後,薑煙神色隱隱有些激動的拉了拉他的衣角:“阿深你看那!”

霍景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原本應該飄走的氣球這會卡在了樹枝間,在茂盛繁密的綠葉中間十分惹眼。

剛剛氣球飛走,她的心也隨之變得有些不安,這會再看到它,她忽然又莫名踏實了點。

“你等我一下。”霍景深鬆開她的手朝那棵樹走去。

薑煙意識到他打算做什麽,連忙拉住他的手衝他搖了搖頭:“危險,還是別去了吧?”

“不會有事的。”霍景深安撫一笑,身手矯健,眨眼間就上了樹,朝氣球探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