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到警徽了,看來不假。”
安佳慧愕然收回證件,仔細把上麵的警徽看了又看,用嘴型問蘇筱玥,“這也能摸得出來?”
蘇筱玥指了指工作證上的警徽,小聲說道:“有細微凹凸感。”
安佳慧又用嘴型說了個“牛”,趕忙伸手扶住站起來的老婦人。
老婦人推開她的手,笑道:“瞎了幾十年,我把這屋子裏外都摸熟了,不用扶。”
兩人見她果然是熟門熟路,完全不像一個瞎眼的人,走到旁邊黑漆漆的房間裏,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紙箱子打開,露出裏麵的破舊衣服,把這些衣服拿出來打開,露出裏麵用塑料袋子包裹的錢。
蘇筱玥戴上手套拿出那些錢,一袋子一袋子打開,仔細檢查。
安佳慧壓低聲音問她,“筱玥姐,你找什麽?”
蘇筱玥搖頭,“就看看。”
老婦人對警察似乎有一種謎之信任,任由兩個人把那堆錢拿出來翻看,自己坐在床沿上嘮嗑。
“那個林師傅是個好人,強子走了之後,他平時一起玩耍的朋友一個都沒來看過我,反倒是那個一起出車禍的林師傅,被強子牽連坐了一年多牢,出獄後沒多久,反倒還買了些東西來看望過我。”
蘇筱玥和安佳慧彼此對視一眼,兩個人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從他們的調查來看,在那起車禍之前,林代榮和吳強是完全不認識的兩個人,可是林代榮為什麽會在出獄後第一時間來看望吳強的寡母呢?
“他那次來看你,就給你帶來了這三十萬塊錢嗎?”
吳強的媽俯身下來拿起一疊錢,愛惜地撫摸了好一會兒才搖頭說道:“沒有,林師傅第一次來的時候隻拿了一些水果餅幹來,過了一段時間才拿了這些錢來。”
“後來他還來看過你嗎?”
“沒有,他說他家裏還有病人,要忙著開車掙錢。”
“這些錢是你放進這個紙箱子裏的嗎?”
“不是,是林師傅幫我裝進去的,他還告訴我,讓我拿錢的時候就從裏麵拿一袋,別全部拿出來,被用心人看見害怕見財起意。天兒還沒冷的時候我那點低保金也還過得去,所以我就一直沒有動過這些錢。”
安佳慧一半好奇一半職業病,問得非常仔細,“一個不認識的人突然給你這麽一大筆錢,你就沒有懷疑過嗎?”
“怎麽沒有懷疑?我懷疑過是不是他撞死了我家強子,可交警過來都說了,事故鑒定就是強子的主要責任,強子是個什麽人,我這當媽的自然清楚。”
“一天遊手好閑,沒幾個錢都還要把我的棺材本偷出去買了輛二手車,天天開著在鎮上浪,結果把自己小命都浪沒了吧!”
“這樣一個二流子,誰還會去花心思害他?林師傅說正是因為那起車禍是他親眼看見、親身經曆過的,知道強子死得很慘,就想著關照一下我這個孤寡老人,所以一出獄就來看我了。”
蘇筱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斟酌著字句問道:“林師傅第一次來呆了多久就離開了?”
“也沒多久,他陪著我老婆子說了會兒話,就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翻了翻強子留下的那些東西,又出門給我買了些東西回來,安置好他就離開了。”
吳強的媽說到這兒似是想到了什麽,顫巍巍地歎口氣說道:“林師傅是這些年唯一一個沒啥目的來看我這孤寡老人的,以前來的那些領導,送些東西都是為了拍照做宣傳才來的。”
說到這兒,吳強媽連忙擺手,“不說了,再說就是我不知好歹了,人家送東西來看望我,我還在這兒說三道四的。”
安佳慧用目光示意蘇筱玥,問完了就趕緊走。
蘇筱玥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伸手扒拉出最後一袋子錢,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鄒大娘閑聊。
“林師傅這人是個實在人,第一次來的時候見你生活困難就買了些東西,第二次就直接給你送了一大筆錢來。”
吳強媽非常讚同地連連點頭。
“我當時摸到那麽多錢都懵了,以為是做夢,哪兒敢要,結果人家林師傅硬要塞給我,我根本沒法推辭。”
“所以他怎麽給我放那兒的,現在還在那兒,我也根本敢去動過,既然現在你們警察都說可以用,那我就用它買點煤回來取暖。”
蘇筱玥有些不放心,提醒道:“大娘,你那個蜂窩煤爐子晚上千萬別放在房間裏,我看你這窗子總是關著的,晚上若再把門關上,爐子若沒有熄滅,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救不過來的。”
蘇筱玥盡量把話說得通俗易懂些,沒想到鄒大娘點頭說道:“這個我知道,現在鎮上的人都興用電烤火了,早些年都是用蜂窩煤取暖,出過好幾次中毒的事,我記著呢。我每晚都是把爐子風門關上,留一點縫隙維持不熄後就把爐子提到外麵去放著呢。”
蘇筱玥見她知道一氧化碳的利害,這才放心了,隨口說道:“晚上睡覺冷,可以用熱水灌熱水袋放在被窩裏會暖和些。”
鄒大娘咧著沒幾顆牙齒的嘴笑道:“不用,鎮上領導每次來看望我們這些孤寡老人,送的東西都是很實在的,去年送了一床電熱毯,睡覺前開一會兒,等到上床睡的時候就關了,一點都不冷。”
蘇筱玥徹底放心了,又似無意地問道:“林師傅說過他以前和吳強認識嗎?”
這個問題明明剛才已經問過了,安佳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蘇筱玥對她微微搖頭,就聽吳強媽說道:“不認識,林師傅是這樣說的。”
蘇筱玥又攀談了好一會兒,直到將所有的裝錢的塑料袋都打開看了一遍,又把錢裹得嚴嚴實實裝進箱子放好後,才和安佳慧一起告辭出來。
安佳慧一屁股坐進駕駛室,揉著酸脹的雙腳嘀咕,“連張多的椅子都沒有,以前吳強在家就不用坐了嗎?家裏都窮成這樣了,還去買什麽車呀,二手車至少也得幾萬吧,多給他媽買點吃的喝的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