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卓凱作為張佳佳的親生父親就更不用說了,所以他死得最痛苦。

林代榮的死或許也與張佳佳身份有關,正因為他知曉了張佳佳不是張東前女兒這個秘密才招來殺身之禍。

至於鄒紅霞的死,定然也與當年的車禍有關。

可是,如果張東前是凶手,那麽那晚在張東前家門外,自己看見的那個走進張家的黑影是誰?

而且自己跟著就在臥室裏發現了受傷的張東前,難道真的是他自己刺傷的嗎?

剛才自己脫口而出這話,是想證明張東前怎麽偽裝成受害者,可是仔細想一想,這個解釋並不合理。

張東前刺傷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是為了假裝他要被黑影殺死,因為自己及時出手相救,所以他隻是受了傷。

他為什麽要假裝自己被黑影刺死呢?

不對!

某些念頭如電閃過,安佳慧卻在瞬間抓住了它。

張東前刺傷他自己的時候,進了張家的黑影此時在哪兒?在幹什麽?

安佳慧被自己接二連三地反問給問住了,她撐著下巴痛苦地皺起了眉頭,腦中反複質問:黑影在哪兒?在幹什麽?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回憶當晚自己睜開眼睛所看見的一切。

她沒有睜開眼睛,這樣有助於她想起那晚不曾注意的細節——

即使在暗夜中,她也在門廊感應燈光下看清楚那人確實符合技偵給出的罪犯特征,身高一米八左右,一百五十斤左右的體重讓他的身形顯得非常矯捷利落。

黑影、臥室、張東前、窗戶、腳印!

安佳慧腦中不停地閃現那晚自己衝進臥室時看見的情景,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窗簾隨風微微晃動,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張東前和那些帶血的腳印。

突然,她睜開了眼睛,拍了拍車子中控台說道:“去張東前家,我要去看看。”

“這會兒?”

“對,就現在!”

周衛威被她果斷的回答打消了想要勸說的念頭,隻得調轉車頭往錦瀾小區開去。

張東前那晚受傷被送進醫院,家裏還保持著當天的情景。

這一次安佳慧相當謹慎,進門前就穿上了鞋套,戴上了手套。

她從進門的地方開始仔細查看,黑影摸黑進了張家,穿過客廳一路走進臥室,沒有碰亂任何家具,似乎對張家十分熟悉。

可張家為了方便張東前輪椅出入,本來就是極簡風格,客廳根本沒有什麽茶幾沙發類的家具,黑影沒有碰亂東西並不能說明什麽。

臥室是案發現場,地上的血跡已經呈幹涸的褐色,**被子淩亂,那是張東前掙紮時留下的。

安佳慧站在臥室門口打量著房中的一切,事發當天過於緊張而忽略的細節,此時卻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定在了床前——

那兒沒有遺留下來的拖鞋。

而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日事發突然,張東前被救護車送往醫院的時候,是光著腳的。

張東前自從被定為重點保護對象,他的日常行為習慣和每日行程就被刑偵隊每一個人熟記在心。

自從張東前被喬曉燕勒索後,他就解雇了劉芳瓊,再請的保姆都是鍾點工,不會住在他家裏,他每日下班被司機送回家,保姆等他吃完飯,收拾打掃完畢後就會離開。

張東前雖然雙下肢癱瘓,但他並不是事事都需要人照顧,簡單的事情他都能自己做,所以晚上就寢前的洗漱到上床睡覺,都是他自己完成。

他的雙下肢早就沒有知覺,但他多年養成的洗漱習慣讓他保留了睡前要用熱水洗腳,然後穿上棉拖鞋,坐著輪椅滑動到床前,用雙手支撐自己挪動到**睡覺。

他保持著正常人的生活習慣,極力讓自己像個正常人地生活。

安佳慧有瞬間心生憐憫,但那都是一閃而過的情緒,她站在門前,第一次用懷疑的目光打量案發現場。

張東前的臥室也簡潔至極,除了大床和隱形的衣櫃之外,沒有多餘的沙發座椅。

衣櫃的推拉門不打開的時候是一大壁藝術畫,無縫銜接的門打開後才露出後麵的衣櫃,裏麵的衣物分門別類掛得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長期有人精心整理。

安佳慧仔細查看了一遍,沒發現異常,心情複雜地關上了櫃門。

周衛威漫無目的地在房間內看了一圈,見她關上了櫃門就問:“沒有發現?”

安佳慧搖了搖頭,沉默地轉到窗前,看著技偵畫在飄窗上的腳印沉思不語。

周衛威無奈地呼出一口氣,隻好繼續站在一邊陪著她。

“你說他的鞋子在哪兒?”

周衛威聽見她這沒頭沒腦的問題,一時沒有反應,過了片刻才說道:“當然在凶手腳上了。”

剛把話說完,他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看向安佳慧,吃驚問道:“你不會還在懷疑張東前吧?他一個下肢癱瘓的人穿什……麽……鞋子……呀……”

他說話的聲音漸漸低弱遲疑起來。

安佳慧瞅了一眼他的神情,冷哼一聲,“想起來了?”

周衛威確實想起來張東前保持的那些習慣,更何況他每次見到張東前的時候,張東前都是穿戴整齊。

“也許他睡前洗漱後就沒有穿鞋,直接上床睡覺了,畢竟他的腳沒有知覺,一時忘記了套上拖鞋,他也不知道。”

安佳慧沒有直接反駁他,而是走到進門的玄關,指了指鞋櫃示意周衛威自己看。

鞋櫃最下麵兩層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季的各種拖鞋,上麵幾層則是不同類型的球鞋、皮鞋和休閑鞋,每一雙都嶄新如初,一看就是沒有下地走動過的鞋子。

安佳慧順手拿起一雙鞋子,翻看了一下鞋底,幹淨得纖塵不染,然後挨個查看,但並沒有發現異常,符合一個長期不用下地走路的人穿過的鞋子特征。

她突然有些懷疑自己對張東前的懷疑是不是太過武斷。

周衛威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問道:“你到底在找什麽?”

“找證據!”

安佳慧嘴裏答得理直氣壯,但心裏已經沒有先前那麽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