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外麵那些家丁?”羅雅丹眼神瞟向窗外:“下礦的都是些大老粗,盡是些粗鄙漢子,一年難得回家幾次,大多數時候都在礦上呆著,說不盡的齷齪事,林叔擔心這些人驚嚇著我,所以才在外麵安排了一些人手,你倒是想多了。”

宋鈺回山莊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些家丁就像審賊似的看著他,要說不是監視,誰信?

“既然這樣,那我陪小姐出去轉轉,既然來了不領略一下四處景致豈不是可惜,古人言:相逢不應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咱們也效仿效仿那些仕子騷人。”

羅雅丹搖搖頭想拒絕,她現在到羨慕宋鈺這樣的下人,畢竟不是他自己遇著這些事,自然不會有這樣的煩惱,她現在哪裏還有心情出去走走。抬頭看見窗影上那來來回回巡邏不休的人影,坐在大廳裏豈不更煩?羅雅丹勉為其難地點頭:“也好。林叔先前說過要晚上吃飯的時候再合計一下礦上的事,現在出去轉轉也好。”

彭亮還要多帶幾個護衛,羅雅丹擺擺手:“他們也累了,讓他們歇著吧,在這裏難道還能有事,就你跟著就好。”

一行三人朝著山莊大門走去,立即有兩個家丁跑過來:“林爺說了,那些下礦的都是些大老粗,大小姐還是留在山莊裏比較好,若是大小姐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些做下人沒法向林爺交代。”

宋鈺使了個眼色,彭亮立時會意。抓著刀走到那兩個家丁麵前:“林爺林爺,你們眼裏隻有林閻王難道就沒有大小姐了?有我在,難道還保護不了小姐周全,就算十個八個你這樣的人湧上來,我也不再話下。”

其中一個家丁隨和地笑道:“彭護衛縱然是有萬夫之勇,就是不知有沒有能敵萬夫的力氣?小姐你還是別讓我們這些下人為難了,這破地方也沒啥可以看的…”

宋鈺壓根不理會那喋喋不休的家丁,領著羅雅丹就朝門口走去,當先一步走到門口,朝守門的漢子說道:“把門打開。”

“不行,大小姐身嬌肉貴,小的要為大小姐安全負責。再說了,林爺要是知道我擅自開門,怕我不好交代。”

宋鈺輕輕喝道:“彭亮,劍來!”

一把連鞘的長劍斜斜拋過來,那守門的男子連正眼也不看長劍,他才不信者書生模樣的家夥真敢動手。宋鈺信手撈在手中,豁然出鞘,抬手便刺在那守門漢子大腿根上:“你如何交代是你的事,敢攔小姐,我可以立即殺了你。”

那漢子慘叫著抱著大腿倒在地上,叫聲引來更多的家丁,那些人紛紛圍上來:“大小姐,你可不能出去,若您有個三長兩短,林爺追究下來我們沒法交代。”還有幾個男子慢慢繞到門口。

羅雅丹看著那漢子血流如注的大腿,微微皺起眉,不忍地說道:“他們也是為我著想,不如我們還是回去吧,外麵無非就是視野開闊一點罷了,不用讓這些人為難。”

宋鈺在肚子裏一遍遍罵著‘笨女人’,這麽明顯的軟禁都還看不出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笨了,這女人平時固執得要命,今天竟出奇的好說話:“你是羅家的大小姐,這整個山莊甚至這些人都是羅家花錢養著的,真要有危險他們有義務衝在最前麵,但是他們不能限製你的自由和左右你的思想。”

“我生來自由,誰也不能高高在上!這話是誰說的?”

宋鈺老老實實答道:“是我!”

“你對我恭敬是處於職業道德,雖然我付給你工錢,但我也不能隨意指使你,幹涉你做一些違背個人意願的事。這話又是誰說的

?”

“還是我。”

“那你現在這樣持劍行凶又算什麽?你出劍傷了他,難道就不是自以為高高在上,可以肆意淩辱他人?”

“不是!”宋鈺倒垂著劍,毫不讓步地說道:“因為他們先幹涉小姐意願在前,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個體,隻要子女成年,就連父母也無權幹涉和限製子女的自由。每個成年人都會對自己的言行負責,就算是明知前麵是刀山火海,踏出去才後悔,也是他本人的責任,不需要別人來負責。這些人想要幹涉小姐自由,自然是要有承受代價的覺悟。”

“宋鈺。”羅雅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我一直不知道,原來你也有這樣武斷和霸道的時候,你現在的形象,讓我覺得很陌生。”

“你隻需要相信我。”宋鈺野蠻地握住羅雅丹的手,毫不猶豫地刺了攔在麵前的另一個家丁,拉開山莊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其實兩人手並沒有接觸,也不知是宋鈺故意如此還是無意使然,羅雅丹的長袖剛好能把她手遮住,兩隻手之間隔著這奇妙的一層。

彭亮愣在原地堂目結舌良久,這才俯身拾起地上劍鞘追上去,嘴裏大吼著:“姓宋的,你吃了雄心豹子膽,還不把你那隻爪子鬆開,不然就算你是詩詞雙絕的大才子,我也要將你這爪子剁下來。”

宋鈺笑著將手放開:“小姐見諒,那麽多人在場,若是任由咱們兩說下去,還不讓那幫人無端端的看了一出不出錢的好戲。”

羅雅丹臉上閃過一抹酡紅,隨即板著臉:“你不止霸道,還挺膽大的。就憑你剛才那…那行為,我完全可以將你這隻手剁下來,別和我講什麽自由平等之類的話。你一直說你喜歡講道理,那我就和你講道理,你剛才那算什麽,連一句道歉的話也不會說嗎?”

“對不起,小姐。剛才我冒犯了!“

“這就沒了?喂,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完啦?”

宋鈺覺得‘無理取鬧’四個字就是專門為羅雅丹創造的,還有比這女人更加無理取鬧的嗎?宋鈺不再理會羅雅丹,徑直負著手踏著厚實草甸沒有目的的朝前走著。“我執意要小姐出來,並非沒有原因,有些事隻是不方便在裏麵說。”

羅雅丹心中微氣,藏在袖子下的衣服輕輕撮捏著,看著這家夥一副智珠在握,決勝千裏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幹脆不再看這個令人生厭的家夥,將目光投向那延綿起伏的草甸。

難怪這家夥說這裏景致極美,遠處的虛無峰、眼前欺負錯落的淺丘、腳下蔥蔥如地毯的草甸以及側麵那將整個藍天收納其中的蔚藍湖麵,兼具了粗獷與秀美,果然是好景致,如果沒有這家夥在旁邊礙手礙眼的話,就更不錯了。

宋鈺轉身看著如蝸牛一般慢吞吞移動的羅雅丹,隻得又倒回來問道:“小姐請和我說實話,你這次來山莊可帶了別的東西?”

羅雅丹用左手捂著胸口,一雙眼睛圓溜溜地瞪著宋鈺,彭亮見此情形立即上前,從宋鈺手中奪回自己的長劍,卻沒有回鞘,隻是緊緊握在手中,徐徐調整著自己呼吸。

宋鈺笑笑:“看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除了我。怕是小姐帶在身邊的東西和虛無峰這些礦洞有關吧?”

“我愛告訴誰那是我的自由。”羅雅丹故意把最後兩個字說得極重,就為報複這家夥先前那樣野蠻地用劍刺人的行為,當然還有宋鈺抓自己手這樣大不敬的行為,話一出口又怕傷了宋鈺自尊,又補充道:“我隻告訴彭亮一人。”

“是嗎?我看姓林的家夥就可能知

道,不如此他怎麽會讓那些家丁守著山莊,處處限製我們自由。”

“他敢!”沒等羅雅丹說話,彭亮搶先一步說道:“他要想搶小姐的東西,先得踩過我屍體不遲。”

“你以為你很厲害,可以將完骨期的高手像捏螞蟻一樣捏死?”

彭亮一雙眼珠幾乎凸了出來,訕訕地將長劍收回匣中不再說話。羅雅丹好奇問道:“什麽完骨期,很厲害嗎?”

彭亮咽著口水,有氣無力地說道:“很厲害!”

“有多厲害?”

“完骨期的人殺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彭亮一咬牙:“小姐,咱們離開這裏吧,那姓林的如果真要打咱們注意,我們這一幹人加起來也沒法應對,趁著他這會不在山莊裏,咱們趕緊走。”

“我是羅雅丹,是這山莊的主人,我為什麽要躲?”羅雅丹那執拗的性子終於在最不適宜的時候爆發了:“再說了,林叔叔雖然脾氣火爆點,但對羅府對我父親的忠心是無需置疑的。”

“要是半年前,礦洞還沒現在這樣深、礦坑也沒有坍塌,我會相信小姐的話。人是很奇妙的生物,就像那些礦工,當初進入這裏采礦,也許隻是為著一天三頓能夠吃上飽飯,等到吃上飯了就奢望著能有肉吃,吃上肉了就想著收工後,有個美嬌娘能在在**等著他歸來…這就是欲望。我沒有誹謗姓林的意思,但顯然他是一隻老虎,每天一隻雞已經不能滿足他的胃口,有一天他發現自己能夠頓頓吃上跳羚、獐子,為什麽還想著吃雞呢?”

“你呢?”羅雅丹偏著腦袋望著宋鈺:“你的欲望又是什麽,我看現在你膽子也不小,你想要的又是什麽?”

宋鈺望著頭頂蒼穹:“我想要的,連神也給不了。”也許是覺得自己這個笑話實在太冷了點,宋鈺忽然又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小姐。”

羅雅丹對八卦消息並不感興趣,不冷不熱地隨口問道:“什麽事?”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是一個怪人,喜歡沉默,比較自閉,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很抵觸,好像全天下所有人都要對自己不利,隻有一個人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宋鈺一屁股坐下來,輕輕撚斷一截草莖:“因為我發現我和其他人不同。”

草莖徐徐飄到羅雅丹麵前,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起一邊,隨後在羅雅丹驚奇的眼光中徐徐彎曲,結成一個小小的圓環。羅雅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草莖:“太神奇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彭亮卻如臨大敵,長劍嗆然出鞘握在手中。

“不用擔心,如果我要對小姐不利,機會很多,不至於傻裏吧唧地給你們說這麽多。”宋鈺一揮手,草莖立即飄向遠處,落在厚實草甸上不見了蹤跡,隨即又說道:“直到遇上我師父,他幫我走出心中陰影,告訴我我不是妖怪,隻是我天生便擁有一些尋常人不能擁有的東西,隨後每天深夜,師父總是偷偷進入我房間,教我一套奇異的口訣,幫我控製這種力量,教我如何更好地運用它們。”宋鈺心中本有無數個少年郎得遇名師指點,最後終於神功大成的故事版本,最後心中那僅有的一點羞 恥心讓他終於沒有大吹法螺,說道:“我敢殺王之源、殺周天龍就得益於此,這也是要今天想要告訴小姐的。”

羅雅丹遲疑著想了想道:“姓宋的,你也教教我,我也想玩這種變戲法的本事。”

彭亮到底是得到逢四指點,在這方麵比羅雅丹強不少,眼中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敬之色:“神念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