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丹瞬間迷惘,宋鈺這話讓她徹底糊塗了。這時有個老媽子從下麵上了閣樓,隔著簾子道了聲‘大小姐’,隨後將手裏的小包交給宋鈺:“這東西可別浪費了,好歹值百十兩銀子。”

宋鈺笑著接過來,朝那老媽子點頭感謝:“有勞秦媽了。”

老媽子擺擺手,不解地看了宋鈺一眼,然後什麽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羅雅丹隔著珠簾好奇地望著宋鈺:“這是何物?”

“太陽花粉。記得我前幾天和你說起太陽花檀的事嗎?秦媽什麽都好,就是太小氣,討一點花粉還要了我數十倆銀子。”宋鈺笑著坐到珠簾麵前將紙包拆開,將紙包中的太陽花粉分成三份,每份花粉又均勻地推成五六寸長的條狀。

羅雅丹好奇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看小姐最近鬱鬱寡歡,我就尋思著給小姐玩一個戲法,消遣心情。”宋鈺隔著簾子望著羅雅丹:“這可是我半年收入,一會小姐可要配合一下,若覺得有異,隻望別大聲喊叫,不然我以後還有什麽臉麵在羅府行走。”

“好,我準了。”羅雅丹大氣地揮著袖子,忽然想到珠簾外的宋鈺壓根看不見自己動作,幹脆起身將簾子卷開,端了一根凳子坐到宋鈺對麵:“反正我現在這模樣你也看過好幾回,沒別要向你遮掩。”

“你本來就很美!”

不管宋鈺這話是否出於真心,羅雅丹還是樂不可支地抿嘴輕笑。

宋鈺偏了偏腦袋,指著自己身前說道:“不如你也學我,席地而坐。”

羅雅丹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嗬道:“你放肆!”

宋鈺這話確實有些輕薄的嫌疑,讓一個女子這樣盤著腿與男子相對而坐,這可是相敬如賓的姿態,隻有兩夫妻才會這樣對坐,難怪羅雅丹會陡然變臉。宋鈺從懷中掏出一根黑布條,折疊幾次後反手係在自己頭上,恰好將眼睛蒙上。

羅雅丹看著蒙住眼睛的宋鈺:“看來你早有準備,要是我不從你呢?”她話剛說完便發現這話的口誤,臉頰罕見地出現一絲紅潤,坐在凳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宋鈺沒有言語,掌心朝著第一堆花粉掃去。花粉憑空起火,瞬間就成了灰飛,無數黑色粉塵漫霧飛舞。羅雅丹呆呆地看著這神奇的一幕:“你,你掌心可以冒火?”

“我都說了小戲法而已。”宋鈺屈指朝著自己左右四方扣動,輕輕念著:“斂!”那些飛舞的粉末從不同方向匯聚到宋鈺麵前,隨後宋鈺猛然用力將花粉盡數吸入鼻孔。

宋鈺乍覺識海開合,神識中徐徐出現藍白兩道清流,清流在識海內以同樣的速度、用樣的方向徐徐轉動,最終終於攪到一起,整個識海都變成淡藍的海洋。宋鈺明白,這就是碧落賦中提到的‘陰陽交感,消息盈虛’,這是煉神第二境界才能看到的情景。

宋鈺左手前探,猛然抓住羅雅丹手臂,往自己麵前一拽。羅雅丹身子失控,哎呀驚叫著朝宋鈺這邊栽過來,剛好被一隻手指頂在眉心。

羅雅丹

心中氣惱,這個扈從越來越沒有一個扈從的樣,現在竟然敢碰自己身體。羅雅丹正要起身,驚奇地發現自己身子竟然不能動彈,感覺宋鈺抵在自己眉心的那根手指寒冷如玄冰,她情不自禁便打了個冷顫,隨後整個身子都開始顫抖起來。羅雅丹驚慌失措地喝道:“你在幹什麽,快住手!姓宋的,對我做了什麽?”

那種涼意瞬間就鑽進羅雅丹骨髓中,連整個腦袋都像被埋在冰窖一般。

而在羅雅丹看不到的眉心處,一抹印記開始變得如殘陽般血紅。

宋鈺也在顫抖,一身神念如流水般順著手指穿入羅雅丹腦海:“用心看著,如果感覺到身體內有蓮子這樣的東西,就告訴我一聲。”

羅雅丹雙目緊閉,便這樣保持著半跪半栽的姿態。

宋鈺感覺神念將盡,又一揮手,第二道花粉再次化作灰飛,依然如法炮製地吸入體內念再度猛然發力,順暢神念陡然一滯,如撞在一塊鐵板上。宋鈺明白,這到力量是導致羅雅丹進來老是頭痛、昏迷的根源,心中頓覺輕鬆,找著這道神念等於成功了一半。

這道神念並不強,甚至比經太陽花粉強行提升境界的宋鈺差多了,在磅礴神念麵前,,那道存留在羅雅丹體內的神念不過是米粒珠華。

羅雅丹神智逐漸迷糊,初時不過是因為痛楚而皺著眉頭輕聲呻吟,隨後呻吟開始變成慘叫,額頭上細密汗珠也轉變成豆大汗滴。

存留在羅雅丹體內的神念頑強程度超出宋鈺的預計,兩道神念在羅雅丹如巨蟒鬥王蛇般相互廝殺,外來者想要消滅麵前這渺小的神念,而對方也寸步不讓,誓死抵抗。

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還伴隨著慌張的呼喊,先前給宋鈺拿花粉的秦媽一馬當先從樓梯口衝過來,隨後還有幾個老媽子也神色慌張緊隨其後。羅家現在大有日薄西山的趨勢,這些能在羅府待下去的人都是羅天舒信得過的仆從,甚至還有一些事整個家都落戶在羅家,自然是時刻在乎著羅雅丹安危。

宋鈺雖然蒙著眼,但神識早已充斥著整間閣樓,不等幾個老媽子衝過來,空著的那隻手猛然揮灑。

閣樓憑地升出颶風,幾個老媽子根腳虛浮,隨後齊齊朝著樓梯口倒去,就聽得耳邊咕咕咚咚響成一團。

時至此刻,宋鈺知道難以消除羅雅丹體內的神念,雖然那不過是一粒種子但卻異常頑強,藉此顯露著虛無炁的霸道,宋鈺隻好退而求其次,自己神念化作千絲萬縷湧進羅雅丹眉心,隨後在看不見的雙眉之間織成一枚杏黃色小繭。

宋鈺右手虛抓,最後一條花粉瞬間活了起來,如蛇一般開始扭動著身軀,在宋鈺麵前蜿蜒爬行,隨即身軀一躍騰空而上。最先離開地麵的花粉開始泛動著紅光,隨後化成火焰瞬間燃遍全身。

閣樓外那些老媽子在高聲吆喝,呼朋引伴:“快來人啦,大小姐有危險,彭三、靜思侄子,該死的你們都去哪裏了?”

“秦媽莫喊,彭亮在此!”一個渾厚的聲音回應著。彭亮等人得到鍾靜

思的傳話,說是宋先生要求大家去後院匯合,好多人都已經等在哪裏,一聽見呼喊立即趕了過來。

秦媽慌張叫道:“快,快上樓去就大小姐,大小姐有危險。”

鍾靜思是所有護衛中最沉穩的一個,一把拉住彭亮:“那是大小姐所住的閣樓,難道你真要亂闖不成?”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這些幹嘛?”彭亮抬手就要去打開鍾靜思的手,以前鍾靜思在護衛中算是最厲害的,但現在鍾靜思斷了一隻手,而他反倒修為無緣無故增長一截,已經隱然是眾人頭領。

“混賬!”鍾靜思輕喝了一聲:“任何時候,禮不可廢。你們都在這裏等著,我去看看,相信宋先生不會做出一些損害羅府利益的事來。”

彭亮一把抓起長劍,站在樓下已經能清晰地聽見大小姐的叫聲:“我和你一起去。”鍾靜思嗯了一聲算是答應,急匆匆就上樓,彭亮不甘落後緊隨而至。兩人這些年沒有遇著真正肯授業的名師,十幾年如一日練的都是一些根基,這上樓梯健步如飛的活倒是信手拈來。

衝在最前麵的鍾靜思恰好看見一個匪夷所思的情景。大小姐身軀遙遙欲倒偏向宋鈺,而宋鈺眼睛上蒙著一截黑布,伸出食指抵在大小姐眉心處,一道五寸長火蛇在空中飛舞著往宋鈺鼻孔裏鑽去。

火蛇在空中升騰,火光剝落露出黑黝黝如灰燼一般的事物。

彭亮一直對宋鈺有所微詞,此刻看見大小姐這般痛苦模樣,手中長劍一振便朝宋鈺刺去。經曆虛無峰一戰之後,彭亮修為已經有突破先天桎梏,進入雷鳴境界的跡象,隻是他缺少名師指點並不知道這一切,但他的精神氣這段時間都一直處於最好的狀態,即便是隨手一劍也有氣流激**。

鍾靜思伸手去製止彭亮,但拳頭上感受著劍氣那鋒利的氣流,身子一扭便躲了過去,心中暗叫著僥幸,若是自己反應稍慢,僅剩的一隻手腕恐怕就要在剛才和自己說再見。

長劍直刺宋鈺腦後。

這時,那道火焰才蛻變成黑色灰燼,盡數鑽入宋鈺鼻孔。

嗤——

一個輕脆的聲音響起,眼罩攔腰撕裂,散落在宋鈺盤坐的膝蓋上。宋鈺用手指在羅雅丹眉心輕扣三記:“好了,回去吧!”話聲極盡溫柔,仿佛是父親看著滿身泥巴卻又不忍重責的小女兒般,隻是輕輕說著諸如‘天黑了,咱們回家’一類的話。

羅雅丹哎呀一聲,這瞬間她感受到一絲玄而有玄的東西鑽入自己腦海,就在剛才,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自己,而是變成了另外一個陌生人,在下一瞬間她還是羅家大小姐,隻是腦袋裏渾渾噩噩似乎多了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宋鈺恰好轉身,臉色疲憊如斯,輕輕地伸出兩根手指,像俯身拈花一般手將勢若奔雷的長劍夾在指間。

在鍾靜思和彭亮不可置信的眼神中。

宋鈺手腕翻動,長劍從彭亮手心脫落。宋鈺隨手將長劍丟在地上:“好容易才決定做一件好事,還差點送了性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