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夏蘭二女很快便追上來,齊齊跪在羅雅丹門外:“請大小姐開恩,收容我們吧!若是範爺知道我們被退回來,必然要將我會送回宿柳巷,成為那些臭男人們發泄的玩物。”

宋鈺微微搖頭示意羅雅丹繼續淬煉神識,不用理會。但羅雅丹哪裏還坐得住:“你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怎能這樣冷血無情?她們兩個小女娃難不成還能對我不利,我可是煉神者。”

宋鈺想著春蘭那鼓得如小山丘一般壯觀的胸脯,心中暗笑:“差不多和你一樣大了,哪裏小了?”

羅雅丹拉開房門,和顏悅色對著兩個跪在門檻處的女子說道:“起來吧,這段時間你們暫且留在我身邊。”

宋鈺在旁邊補充道:“小姐平日裏喜歡靜養,沒事你們就在外邊候著,沒有吩咐不要隨意出入房間。當然了,你們要去給範旭或者別人匯報小姐的行蹤,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我們不會幹涉。”

夏蘭睜著一雙大眼睛疑惑地望著宋鈺:“先生這是說的什麽話,奴婢的職責就是服侍大小姐,別的事可幹不來。”

宋鈺也不願意在口舌上和這兩個小丫頭計較,反正有自己在旁邊,兩個女子哪裏能翻上天:“有些話說破了反倒比藏著掖著好,把你能退回去,範旭一樣會有別的法子來監視我們,那就暫且留下吧。你們能看到的、可以看到的,都是我願意讓你們看的,如果發現你們偷聽偷窺,你們就不用留在這裏了。”

春蘭低頭淺笑,這家夥說得人五人六的,不清楚的還真也為他是什麽修道界的高手呢。

羅雅丹轉身回屋還不忘嘲笑宋鈺:“這段時間是不是你太緊張了,導致現在任何一個人都讓你草木皆兵。”

“小姐忘了我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必須要確保我存在的必要性,如果這兩人完全取代了我的位置,一旦我這人沒有存在的必要,可能下午範先生就要叫人將我送回海口城。”

“其實你應該回去的,我也希望你回去。”

“你覺得我會活著回去嗎?”宋鈺根本不理門口那垂手而立的春蘭二人,搖頭歎息:“也許是以前手上帶了人命的緣故,一旦失去力量,我也不得不戰戰兢兢地活著。”

“你是在怪我?”羅雅丹忽然問道。

“是我心甘情願將神念轉嫁給小姐您的,別傻想了,你今天的功課還沒完成呢。”

恰在這會,對麵走廊出現羅航的身影,看方向似乎是朝這邊而來。

羅雅丹立即轉身朝裏屋走去,她多一眼也不願意見著這個大哥。

羅航似乎忘記了昨天和羅雅丹之間的不快,笑著朝羅雅丹背影說道:“小妹可還習慣?”

沒有得到回應的羅航尷尬地笑笑,朝宋鈺問道:“出去轉轉?放心,小妹不會有事,也沒人回來騷擾她。”

“好!”宋鈺爽快地答應。

二人出了院子直接往南麵走,這附近沒有山,甚至是山丘也看不著,不過竹林倒也茂盛,而且還有幾攏桔子樹,大如龍眼的桔子將樹枝壓得彎了腰。

宋鈺一看之下大是喜歡:“誰會想到這貧寒瘠地還能有這麽一個好地方,回去倒要給小姐說說,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人早遲要生病的。”宋鈺說罷就挽起袖子要爬上橘子樹。

羅阻止了宋鈺:“哪裏用得著這麽麻煩。”說罷輕輕一躍,人如狸貓輕盈地竄上去,站在一棵樹枝上,隨即運轉真元猛然下墜,整個橘子樹被他這麽一下弄得盡數彎腰,滿枝椏的桔子都下沉到宋鈺頭頂,他一伸手就能摘到,幾乎不費勁。

“摘吧,多摘點,以後怕沒機會了。”

宋鈺搖搖頭,繞過這個被羅航壓彎的樹,笨拙地爬上另外一棵樹,好幾次都被橘子樹上粗大的樹刺給戳破皮:“這桔子本不算稀罕,一塊碎銀子能買得小籮筐,我摘是因為我喜歡這個過程。”

宋鈺從葉底摘了一個有紅又大的桔子,隨手拋給對麵樹上的羅航:“人這一輩子,之所以活著,不就是為了經曆這個過程

嗎?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會感歎命運多舛、會覺得生活沒有希望,但依然頑強地活著,你見過有幾人自殺的?”

羅航當空接住拋過來的桔子,隨後從樹上跳回地麵,那些枝椏少了重負又反彈回空中,橘子與橘子之間碰撞在一起,頓時從樹枝上滾落下來有好幾顆橘子還被砸破。

羅航並沒有去撥手上的桔子,反而是握在手中,抬頭望向宋鈺:“你來羅家做下人也是一種經曆嗎?”

“不然呢?”宋鈺將摘下來的桔子拋下來,羅航便在下麵接住:“不怕少爺你笑話,我這人自信得緊,從來不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雖然大小姐每個月許諾我十兩銀子,這在別人看來算是一筆不菲的收入,可我認為,如果我想掙錢,一天就能掙在羅府一年的工錢。”

“給樂女寫詩?這確實是一個快速賺錢的法子,像那種地方,銀子來得快也散得快,聽說天關城的周大家,這輩子都在為樂坊填詞寫曲,這些年錢掙得不少了,然後就往仕途上走,和城主一直眉來眼去的,讓好多人都眼紅。”

“少爺誤會我意思了。”宋鈺兜裏也塞了好幾枚橘子,見好就收的他又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爬下樹:“人可以單一但不能單純。就拿周大家來說吧,他成名花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裏靠的是樂坊女子的周濟度日,可是人們隻知道一個周大家,卻不知還有無數熱衷於詞曲的讀書人餓死在成名的路上,死後甚至連名字也沒有留下。我沒有周大家年輕時那種俊朗容貌,若是效仿他,早不知什麽時候就被餓死了。”

“你這人有趣,一點也不像下人。”羅航笑著望向宋鈺:“你意思是你還能有別的方式賺錢?”

“就和少爺你一樣。”宋鈺咧嘴一笑。

羅航眼中猛然警惕,望著宋鈺:“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懂的。”宋鈺開始低頭消滅勝利品,一瓣瓣的桔肉逐漸呈現在眼前:“你身上酒味未散,顯然是宿醉的緣故,而且將我叫來這偏僻的地方,還暴露自己這一身修為,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你心思。”

羅航心中一驚,心中暗叫著,莫不是煉神還能讓人變得比尋常人聰明不成?一時不覺,手中一枚桔子順勢從他手中滾落到地上,羅航也沒有俯身拾取的打算:“我能有什麽心思。”

“殺我啊!”宋鈺輕輕將一瓣桔肉放入口中,嚼了兩下,情不自禁打著冷顫:“好酸,不好吃!”雖然是這樣說著,但宋鈺壓根沒有吐出來的意思,眯著眼睛嚼了幾下,還是頑強地將橘子吞下肚:“說吧,你打算怎麽殺我?若是你一人回去,小姐若是問起來,你又如何向她解釋?”

羅航臉色變得極難看,數次欲言又止。

宋鈺幹脆靠在樹幹上:“我和你無冤無仇,自問沒有做過對不起羅家的事,你自然不可能要殺我,你殺我是因為有人逼著你這樣做。”

羅航眼神開始恍惚,甚至開始在四周遊離。

“別看了,我給你介紹個新朋友。”宋鈺朝橘子林盡頭招招手:“出來吧,別像個娘們一樣藏著掖著的,大老遠就能問著你味道。”

一襲白衣,徐徐而來。

白衣主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滿臉寫著國仇家恨,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錢似的。

羅航驟然大驚,手上橘子盡拋開,刹那間退出三丈外。

“少爺,別緊張。他叫奪人,算起來還是小姐和我的救命恩人呢,尤其是數次對小姐有援手之恩。當然了,就因為他一年四季都板著一張臉,小姐其實也不怎麽喜歡他。”

羅漢哪裏可能不緊張,眼前這個叫奪人的家夥給他一種極其陌生而危險的感覺,更關鍵的是奪人手上提著的東西讓他不寒而栗。

奪人隨手拋開手上那枚血淋淋的人頭,淡淡地說道:“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盯著,監視的感覺很難受。”

沒有打鬥聲,卯組的同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羅航在盤算著自己要是和這人交手,會有幾分勝算。

“少爺不要驚訝,這家夥連烏

蠻都趕暗殺,殺一兩個小魚小蝦根本不是難事。既然周圍沒有外人了,我們就坐下來好好說話吧。”

羅航依然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宋鈺懶得理會羅航,轉頭問奪人:“你怎麽來了?”

“我在這裏已經兩天了,力鬼進去那棟屋子後就在沒有出來,必然是落入高手手中,我好幾次試圖潛入進去,都差點被發現。倒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裏主人將小姐請來住幾天,順道要小姐和一個醜八怪成親,我自然就跟來了。”

一聽說羅雅丹要成親,奪人終於象征性地笑了一下:“這是好事,她成親了,你就死心了。我就說過,這女人除了惹麻煩,什麽事也不會幹。”

宋鈺道:“可是我不樂意。”

羅航被宋鈺這句話氣得差點吹胡子上臉:“你算什麽東西,我小妹要嫁人,而且還嫁的是少主,怎麽也比你這百無一用的廢物好吧。”

“廢物!”奪人望著宋鈺:“這輩子你就不能替我和力鬼長長臉,不是拖油瓶就是廢物,難道就沒有能讓我們也跟著沾光的評價?”

“有啊,大才子,公認的。”宋鈺用無恥到無以複加的笑聲相對,羅航迷惑地站在原地,這兩人談笑自如,似乎並沒有立即對付自己的打算,因為奪人出現得太詭異,身上有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力量如陰雲一般將他籠罩,但很顯然那並不是真元。

羅航恍然大悟:“神念,你是煉神者。”

奪人沒有理睬他,羅航卻急急忙忙衝過來,在對方那充滿著警告意味的眼神中,羅航終於停在七八尺外:“我父親幾人被煉神者所製,你既然是煉神者,那必然是能夠救人的。”

奪人望著宋鈺,如果連宋鈺都沒法救治羅天舒,那他多半也無能為力。

宋鈺輕微地搖搖頭:“我大致檢查了老爺的情況,需要用神念衝破他識海中的禁錮,你可以,但我不能。我把五彩蓮台給了小姐,十天內希望她能將蓮台自身的力量融合。”

“你引走裏麵的高手,我去救人。”奪人知道,若是這時候要宋鈺拋下羅雅丹,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家夥估計這輩子都要栽在這女人身上。

“然後呢?一旦救醒了他們,反倒成了拖油瓶。力鬼真的在莊子裏麵?”

“在。那天分別後忽然意識到一個被我們都忽略了的問題,力鬼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你,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口城,什麽樣的人才不會需要花錢?”

“死人!”旁邊羅航接口說道。

“所以我就折回身跟在他後麵,力鬼似乎心緒很亂,壓根沒有留意到我,出城後直奔這裏,進去後卻在沒有出來。我的朋友不多,所以我不希望他死。”

宋鈺扭頭望著羅航:“少爺,咱們做筆交易,可好?”

“你要我從師父手下救人,這不可能!”羅航壓低著嗓子喝道:“我根本不認識你們的朋友,那人是否還活著也說不清楚。話說回來,他的死活與我何關?”

“我們負責將小姐以及老爺幾人送回天關城,分毫不傷。至於你,隻需要找到力鬼的下落,其他的就交給我們,你處心積慮想要激怒小姐,甚至不惜鋌而走險用成婚來逼她,不就是想要她平平安安地離開這裏嗎?”

“就憑你們兩人?你就不說了,連走兩步都要喘氣的書生,至於這位先生,你也許比我厲害,但絕不是我師父的對手。救人,你們憑什麽?”

“就憑這個。”宋鈺從懷中掏出一個紫白物件,隨手拋給羅航:“我也不擔心你去向範旭告密,如果我要走,他留不住。你我也算同行,要知道我們這種人若真狠下心腸,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羅航隻覺得腦子在一瞬間轟然炸響,捧著這張麵具的手都在顫抖。

羅航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眼前這個書生,兩個身份在他腦海中不斷地重合、分開、再重合…

一個身份是羅家下人;

另一個,則是神秘莫測的暗夜幽靈——夜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