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甲馬的招呼聲,畢竟是男女有別,就算這裏是宋族行轅,他們終究不能像宋鈺那樣隨便進來,隻能在下麵招呼一聲。羅雅丹從海口過來時本就是孓然一身,隻是到黃金城後稍微置辦了兩件衣物而已,倒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收拾穩妥。

看著羅雅丹背著個小包袱下樓,甲馬搶先一步迎上來,嗓門出奇的大:“雅丹這是要離開不成?”

“剛收到消息,父親在京城遭受小人暗算傷勢不輕,這會正由兩位叔叔陪著回天關城,我得星夜啟程,麻煩伍年少爺再幫忙安排一輛馬車和車夫。”

“等我會…”文靜抱著碩大一個包裹氣喘籲籲從屋子裏跑出來。

伍年臉上有為難之色:“馬車車夫這些都是不值提的小事,隻是宋兄弟那裏我交代不過去,最近行轅外有不少人居心叵測,若是出了意外我們誰都擔當不起。”

“那再麻煩伍年少爺叫人送雅丹一程,將外麵那些宵小阻攔下來即可。”

羅雅丹去意的堅決出乎眾人預料,在實在無法阻攔的情形下,一輛馬車踏著夜色離開行轅。

文靜是車上唯一感到快樂的人,甚至不顧宋家護送他們的高手白建安勸阻,坐到門簾外,張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盛夏的夜色,聽著在馬蹄下依舊此起彼落的蟲鳴。

“左邊三人,相隔距離五丈,兩人手上握著匕首。”羅雅丹不緊不慢地說著,她的神念在夜色中越發好使,這一點連她自己也說不出來為什麽。

白建安微微一笑:“加上這三人,咱們身後已經跟隨了九十二人,羅家龍翼果然小氣,明著在黃金城鬥不過羅家,就花著銀子雇疫人來暗殺。”

說話間馬車進入峽穀,白建安擺弄著膝前長劍:“確定隻有這麽多?”

“方圓兩百丈內,沒有別人。”

白建安心中震驚而敬畏地看著對麵閉眼而做的女子,感知能超過二百丈這樣的變態哪裏需要他來保護,行轅裏有前輩說這兩人都是煉神者,在想想文靜那跳脫得如小兔子一般,視身畔危機如無物的模樣,心中更加篤定:“穿過峽穀就是最盛名的碧玉平原,地下礦洞極多,所以有無數家族的人在這裏采礦,在那一帶活動的疫人相對較少,而且就算有也是零散宵小,建安就在這裏拜別兩位。”

羅雅丹這才睜開眸子,微微感激地衝對方點點頭:“身後那些人就拜托先生了。”

“不足掛齒!”夜風中,白建安聲音隨著一道劍光飛出窗外,如凜冽戰神般立於峽穀中央,身後馬車疾馳,消失在夜色中。

“伯父…究竟傷得如何?”文靜小心翼翼地問著,能讓羅雅丹這樣火急火燎不顧安危趕回去,隻怕情形不容樂觀,甚至有奔喪之勢。

羅雅丹冷冷說道:“極重!”

“喔!”文靜沒有在話題上繼續,朝著頭上微微嗬氣,能適應任何惡劣環境下的風燈忽自熄滅。

一夜疾駿馬也有些後力不濟,在黎明晨光中放慢四蹄緩慢走著,不住打著響鼻。

雖已是初夏,但晨風依舊有些清冷,薄霧在朝陽下顯得分外迷離,如置身夢境。

冷得有些陡峭。

陶醉在晨光中的文靜輕微地咦了一聲,從車轅上站了起來,手抓著廂門邊框朝著遠處眺望:“狼煙?”

羅雅掀開門簾,看到的自由白茫茫的薄霧:“什麽方向?”

“快看,狼煙居然在移動。”

羅雅丹又閉上眼,神念如怒蟒般無聲無息衝破薄霧飛出去,朝著文靜指引的方向疾馳。

遲鈍的文靜忽然反應過來,她能看見的隻有人們頭上的煙霧,用宋鈺的理解那應該是精氣一類的東西,隨即糾正道:“那是殺氣!”

在她說話的一瞬間,那道殺氣已接近百丈距離:“有十人。”文靜說話間提起鞭子抽了出去。

駿馬嘶鳴,撒開四蹄再次疾馳。

“十一人,那道殺氣如煙的主人站在路邊一處小土堆上。

”轉眼間馬車已經和這迎麵而來的隊伍無限接近,這距離已經能用肉眼看見。

“似乎是個女人,渾身裹著褐色長袍,真酷!”文靜嘰嘰喳喳說個不休,由衷地羨慕著:“那樣快速跑動還能迅速停下來,她就不擔心腿骨忽然折斷?如果是女人的話,真為她感到悲哀,能做到這樣收發自如,這需要多麽健壯的肌肉啊。”

十名肅冷人影並排立於寬闊大道上,手上提著三尺長的武器。

羅雅丹微微鎖起雙眉,皓齒親啟:“散!”

前方眾人微微遲疑,竟開始緩慢移動,為馬車讓開通道。

文靜挑釁地朝路旁站在小土包上的殺手笑笑:“無知!”

文靜笑容才剛綻放就在臉上凝結,側麵那人忽然晃動了下肩頭,隨即下一瞬間,車轅上多出一道人影。那人輕輕勒住韁繩,順道將一枚黑刺一般的東西擱在文靜肩頭,露出一張花容月貌的臉:“我沒有渾身肌肉,你是不是很失望?”

文靜承認,這女人除了說話冷冰冰得比脖子上這不倫不類的這玩意兒還要讓人難受外,無論是臉蛋還是這身材都隻比羅雅丹還要漂亮,當然了距離自己的可愛乖巧還是差上那麽一點點:“你是怎麽解除羅姐姐禁錮的?”

這話同樣是羅雅丹疑惑不解,宋鈺說過煉神者被別人靠近就是一個渣,但能在發動神念後輕鬆靠近煉神者的,隻有兩個可能:第一,對方是煉神者。這馬車上出現她和文靜兩個煉神者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巧合了,煉神者還有這樣的身手就更不可能,除了宋鈺那藏頭露尾的家夥外,無人能做到這一點;第二種可就就是對方修為遠遠超越了羅雅丹的境界。

褐袍殺手扭過頭來嫣然一笑:“大小姐,見著你真好!”

羅雅丹有一點走神,直到馬車在高速中驟然停止的慣性將她驚醒,隨後無比震驚地望著眼前那張臉:“你不是死了嗎?”

“眼睛有時候會騙人的,就像我到現在也不相信你會是煉神者一個道理。”

文靜肩膀上安靜地擱著的三棱刺,但她並不為此而有一丁點的老實:“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你是怎麽解除神念的,還有你到底是誰,既然是熟人何必要擺出這種陣勢來?”

來人確實是月嬌,事實上她本就是等羅雅丹而出現的。

羅雅丹看著黑漆漆的長刺,就算隔著三尺的距離依然感受到那根長刺上散發出的無窮殺機:“這丫頭姓文,特別吵的小丫頭,確實很煩。不過你手上的鐵家夥最好拿穩了,要是刺傷了她一點點,他都會找你拚命的,別低估了小丫頭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文靜疑惑地睜著眼睛望著月嬌:“你也認識姓宋的色痞子?”

“不許詆毀我們家先生。”原本隻是擱在肩頭上的三棱刺下一瞬間直接頂到脖子上。

“先生?”文靜重複了月嬌的稱呼,她敢肯定羅雅丹口中的‘他’以及這凶巴巴的冰女人口中的‘先生’就是她認識的那個色痞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到底是誰?還有什麽叫‘我們家先生’。大姐,你們成親了嗎?”

羅雅丹坐在馬車裏說道:“我前段時間給你說過,那家夥憑著一詞一曲把一個小女孩哄得差點以身相許,開口閉口就是先生。你當時還說要是能見著她的麵,非得仔細看看那個唱歌的女子究竟有多漂亮,現在你如願了。”

“天都大亮了還撞這鬼,晦氣!”文靜神經大條地想去薄薄脖子上的東西究竟是否是自己產幻的緣故。

脖子一輕,那根黑漆漆冷冰冰的武器已經從肩頭上消失。

“回去,回黃金城。”

“去哪裏是我的自由。”

“我隻是想要告訴你,有個很變態的殺手正在前麵等你,他會用你們來威脅我家先生,以先生那慈悲心腸隻要能換得你平安,估計會心甘情願被威脅,甚至連性命也不在乎。”

“所以你就在這裏等著我,如果我執意要回天關城,你不惜殺了

我,以免他受人威脅。”

文靜毫不猶豫地點頭“是。在我眼裏,你們的性命不值錢。”

文靜聽得都糊塗了,這一會救人一會殺人的腦袋頭大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女人對她們沒有絲毫好感,對此她很憤怒,居然有人敢無視自己的可愛,不過這女人手下這十名屬下倒確實很可怕,隻是往馬車周圍一站,連拉車的馬也慌躁得不停地踏著蹄子,卻又不敢前行半步。

“活著回黃金城還是讓馬馱著你屍體回天關城,你自己決定!”

羅雅丹斬釘截鐵地說道:“回天關城!”

“永別了。”月嬌一抖袖子,黑漆漆地三棱刺如毒蛇般朝著羅雅丹脖子刺去,但隻刺出一尺便凝在空中,還沒等文靜鼓掌誇羅雅丹這一手帥氣,立即發現另一隻三棱刺從側麵朝著自己刺來。

文靜知道自己可沒有羅雅丹這樣的修為,這黑乎乎的東西頂部竟然比針還尖,隻是遙空這麽一指便讓她如墜冰窖,尖叫一聲慌忙朝馬車下麵倒去,活命當頭哪裏還顧得時候狼狽。下一刻,文靜發現自己並沒有狼狽的摔在地上,屁股上有隻手托著自己安安穩穩飛出馬車,立在距離路旁一丈遠的地方,而飛射向自己的黑刺就斜斜地插在自己腳邊。

文靜驚慌地朝身後望去,四麵空空根本沒有人,就聽得月嬌聲音像**的母貓一般難聽:“連你也要阻攔我?”

說話間第三根三棱刺在月嬌一抬腿間從褲管中飛出,朝著空洞洞的虛空中刺去。

文靜驚訝地看著馬車上的月嬌:“這女人失心瘋了,那裏什麽都沒有,不過她竟然能將這鐵疙瘩藏在那地方,果然是變態。”

“雖然我不是他,但可以肯定你這樣做會讓他很為難的。”虛空中一隻手伸出來,五指結印隔著數尺距離朝迎麵而來的黑刺印去。一簇簇文靜熟悉的力量如花團錦簇般在黑刺前方布成一道堅實的牆,將黑刺攔在空中:“雖然你現在修為突飛猛進,可同時分散力量對付三個人,你又如何能得逞。別鬧了!”

文靜感受著那道熟悉的力量,驚訝地叫起來:“神念,又一個煉神者!”

“你為什麽幫她不幫我?”月嬌氣呼呼地朝空中喝問著。

“我隻是知道,那家夥不願意看見你們中三個中任何一人受傷害。”

月嬌殺氣一斂,信手召回三枚黑刺:“可是這兩個女人威脅到先生的安危,你該知道封昊的手段。”

“不是還有我們嗎?”

“不想和你說。”月嬌冷眼一橫,望著車廂裏安然穩坐的羅雅丹忽然邪邪一笑:“羅大小姐你保重了。”翻身飛出車外,如黑燕般貼著地麵快速消失在遠處。

月嬌一走,周圍那些黑衣人也如幽靈般快速消失。

駿馬驟然發出嘶鳴,腦門出多了一個三角星般的傷口,紅白之物汩汩冒個不停。

“從不讓人省心!”虛空中剛一道白影如驚鴻般一晃而過,朝著月嬌消失的方向追去:“大小姐安好,小師妹倒沒說錯,不宜北上!”

文靜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人幫月嬌破了你禁錮。”

“他叫奪人,宋鈺的朋友,難道他沒告訴你嗎?”羅雅丹跳下馬車,看著奄奄一息的駿馬,心中將月嬌恨上了天:“看來咱們得步行了!”

“走路?”文靜將‘走’字吐得極重:“除非是我瘋了,才會同意你這個建議。”

“你可以選擇回去,別忘了來魂丘最出名的是什麽,不是礦產寶石也不是茶葉,而是盜賊、小偷、殺手、毒藥、瘴霧,希望你這長相部符合疫人的審美觀,因為還沒有一個獨身的女子在疫人的地盤安全地行走過。”

“走路也好,本小姐就屈尊降貴陪你散散步,正好見識見識封昊究竟是什麽玩意,把那女人緊張成這樣。”

“那叫紆尊降貴。”羅雅丹側頭眺望著薄霧中隱隱約約的平原。

兩女跨出旱道,側著朝陽。

一路向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