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論及的阿諛奉承人的方式隻有四種,而她卻有千種萬種。”——普魯塔克評述埃及豔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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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在必得?是三年後,五年後,還是十年後?”李必達鬆開臂彎,不無諷刺地說。

喀西約有些尷尬地岔開話題,說我還有兩位副將沒有給您介紹呢,誰知李必達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在米特拉達梯戰爭裏,那個丟失鷹旗的第八軍團司令官特裏阿裏,沒想到這家夥也落魄到給喀西約當副將的地步了,不過李必達還是很客氣地與之寒暄。

特裏阿裏一改以前見到李必達的傲慢,或者他根本忘記了這位,隻看到眼前這位複辟軍的總指揮官,激動地握住他的手,大談他出身平民黨,如何與凱撒親密,如何希望得到總司令官閣下的照顧體恤,說了許多喧賓奪主的話語,直到喀西約不耐煩起來,“行了,要知道繼續給你飯吃的,是格涅烏斯·龐培將軍與蓋比努斯總督。”

這話說得十分直接,特裏阿裏渾身好像打了個嗝,便站在旁夾著腦袋不作聲起來。

隨後,喀西約左邊的寬下巴,大約三十歲出頭的精幹漢子,叫馬克西姆斯,也是龐培的舊部下,“當年偉大的龐培剿滅地中海海盜時,馬克西姆斯就多次擔任水軍選鋒官,有著極為豐富的海戰經驗,而待到這次戰爭結束後,親愛的馬克西姆斯就準備回羅馬城就任保民官了。”喀西約對這位倒是特別熱情。

馬克西姆斯不苟言笑,隻是對李必達行軍禮而已。

簡短的介紹瞬間,李必達卻迅速做了縝密的分析,喀西約另外勿論,特裏阿裏就是個牆頭草,他肯定是花了不少錢財,才搭上了龐培與蓋比努斯的路子,出任水軍副將,但他立場還是親凱撒的,當年也是平民黨的聲援,他才出任了在東方的軍團司令官,不過這家夥的無能已經人神共憤了,最後撈了個體麵退伍,但依舊賊心不死,這種人壓根就是牆頭草,倒是可以當攪屎棍子來使用;而馬克西姆斯顯然是喀西約倚重的副將,這人現在還看不出究竟忠於龐培,還是被共和派小加圖給蠱惑了,要知道小加圖這個人用家訓、古風、榮譽什麽洗腦的能力還是挺強的。

而喀西約統帥的艦隊,其實是拉文納水軍和亞傑爾季納水軍的聯合,也是共和國為數不多的常備水軍,他本就是伊利裏亞行省的水軍指揮官,後來凱撒擔任高盧總督,因為政區劃分因素,他才前往高盧從軍的。但埃及戰爭爆發後,龐培又通過元老院,聲稱凱撒的戰爭並不需要艦隊,所以應該把喀西約派往塞浦路斯與埃及去,所以他才跟著蓋比努斯來了。

但指揮權上,他名義還是凱撒的部下。

所以,李必達打開天窗說亮話,“貴艦隊指揮權怎麽算?”

“屬於蓋比努斯總督閣下。”喀西約回答得很迅速。

“不,塞浦路斯哪來的羅馬艦隊?你的部眾都是伊利裏亞行省的,臨時派到這兒來的,故而是尤利烏斯·凱撒為最高上級,另外按照羅馬軍規,水軍必須從屬軍團,那麽按照現在情況,我是否為這支艦隊的最高指揮者?因為我是伊利裏亞十三軍團和十二軍團的總司令官。”

“您自己給自己加頭銜的能力越來越強了。”喀西約諷刺道,“不過爭論這些也無必要,您也無法在海麵上指揮哪怕一艘利布爾納(羅馬對單個艦隻的稱呼,一個利布爾納就是個戰鬥體),可以可以——我們來談談條件,您也知道我千裏迢迢來到這兒增援您,必定安的不是什麽好心。”

“戰利品折價後,你三我七。”李必達盤算得很快速。

“哦,不不不,太低了,還是五五分賬。”

“小加圖競選根本沒錢了吧?”李必達咧嘴笑道,“龐培的舊部下也在這兒,好了,為了照顧特裏阿裏和馬克西姆斯將軍,我可以考慮五五分賬,但有兩成必須給這兩位將軍支配。”這一招很漂亮,李必達就可以看到特裏阿裏的眼眶裏閃現淚光了。

條件談妥後,喀西約就開始開玩笑,說自己都快等不及和埃及艦隊作戰了。

玩笑一語成讖,次日埃及的一支分艦隊就殺來了。

這分艦隊事先應該調查過李必達軍隊的底細,但它的悲劇就在於調查清楚了——以為李必達的船隊隻有些民用和商用的船隻,而把喀西約新近來的強悍聯合艦隊給排除在情報外,結果突然麵對羅馬人二十艘三列劃槳戰艦,五十艘雙列利布爾納拋射劍,和近百艘單列輕型襲擊艦,頓時傻了眼。

“喀西約,和馬克西姆斯果然是指揮海戰的高手。”在帳篷邊望樓上觀戰的李必達由衷不已地讚歎道,“可能在指揮海戰方麵,將領需要比在陸地上更多的技巧與運氣,而兵士們也需要更大的勇氣和忍耐。”

羅馬的水軍與埃及的水軍區分起來是很容易的,前者規定橫帆、水手衣服和船體都塗刷成海藍色,便於偽裝。而後者則統一是白色,便於醒目而耀武揚威。不過這次埃及水軍顯然沒能達成與塗裝一樣的作戰效果——喀西約通過一套很複雜的旗語指揮係統,將拋射船用三列劃槳船嚴密保護起來,對埃及艦船不斷發射火箭與石彈,前鋒不少埃及船被打得起火逃跑,隨後單列槳的利布爾納排成長長的迂回隊形,從己方右翼切了過去,將大部分埃及船隊給包圍了起來,這些小型的利布爾納上麵每艘都在露天甲板上,保有二三十名手持利劍的兵士,很靈活凶狠地用“烏鴉”搭上對方的船隻後,這些兵士就冒著煙霧,越過搭在兩船間,海麵上的吊橋,和對麵的敵人展開白刃戰,不斷有人墜入水中,現在羅馬人駕馭船隻的本領已非當年布匿戰爭時的青澀笨拙可比,大部分舵手(他們大部分在船尾,靠著一雙短些的圓形槳葉,控製船隻的方向)都能很輕鬆地轉向,配合烏鴉的放下和收取,獵殺完一艘船隻後,迅速轉向下一艘。

大約兩個白日刻後,埃及分艦隊就在“烏鴉”跳幫戰被俘了十多艘船隻,有五六艘被擊沉,還有十多艘被弩炮打壞,因為船體較輕,始終沒有進水沉沒,倒是晃晃悠悠地失去控製,靠到了岸邊,被李必達手下的陸軍或船隊抓捕。

亞曆山卓城下的希臘區,緊靠著王城所在,因為托勒密政權的依仗始終還是馬其頓出身的貴族,所以王城一直在希臘區的近旁,而非埃及區或猶太區,這個區也是整座城市最漂亮最繁華的場所,所有的歸化都是按照標準的“伊帕達姆斯”(紀念第一個提出這種規劃模式的小亞希臘工程師伊帕達姆斯)規格所營建,排水道、綠色植物和蜿蜒的柱廊包圍在城區的四周,街道整齊劃一,建築均勻對稱,神廟群、司法群和廣場各安其位。幾個蒙著袍子的人物,從粉刷為白色以遮擋陽光的幾所官邸前匆匆走過,隨即給王城帶來了“羅馬人的陸軍與艦隊已經開始深入尼羅河三角洲”的可怖消息。

宮廷內,貝奈尼基與阿奇勞斯穿著埃及服飾,並肩臉色蒼白地坐在獅腿椅上,下麵的噴泉時不時在自動機械地牽引下,噴出晶瑩的水花,但他們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

這對法老夫妻原本是準備在底比斯享受河穀歡宴節的,但複辟軍的李必達烏斯兵出奇招,迂回到亞細亞的大希律王國度,再走佩魯西姆攻入埃及,這路線雖然無比曲折,但依舊獲得成功。於是兩位隻能黯然帶著荷爾馬希軍團,匆匆離開底比斯,回到亞曆山卓城穩定各方軍心。

但軍心已不是貝奈尼基能穩住的了,更無論外來戶阿奇勞斯——根據探子的報告,那個李必達烏斯公然在佩魯西姆戰鬥結束後,解放了努比亞黑人戰俘,並且分配他們田地財產,現在三角洲地帶,不光是河道小要塞,還是商路驛站,大部分擁有武器的努比亞傭兵,不是無心抵抗而逃,而是望風歸降,願意給複辟軍帶路。

而她的父親,原先這個王國正牌的法老吹笛者,就跟在複辟軍的後麵,不斷地提及願意接納舊將軍的棄暗投明,現在貝奈尼基那雙藍色眼影下的卷長睫毛正在顫抖著,因為她分明看到,在宮廷門前的幾位軍事首長,正在柱廊間的暗影裏竊竊私語,很多人在覲見他們夫妻時語調不恭,並且都暗地私藏武器,雖然懾於阿奇勞斯的孔武有力,以及荷爾馬希軍團的精銳強大,這些人暫時還沒敢動手,但女法老分明感受到,叛亂的陰雲正在淤積。

“我即刻將伊達烏伊的駐軍,和荷爾馬希軍團一起帶著,渡過尼羅河,前去抵禦複辟的叛徒。”終於,阿奇勞斯自座椅上站起來,對美麗的妻子承諾說,“現在還來得及,隻要我發起有力的逆襲,他們就不得不退回了荒野當中去,一大半人都得死在沙漠裏。”看來阿奇勞斯對戰局還持謹慎的樂觀態度。

誰想貝奈尼基激動起來,她落下淚水,抓住新婚不久丈夫的衣角,說“帶我一起出征吧,我們帶著蘆葦做的碟子,在尼羅河畔的軍營裏用這個燒烤野鴨或野雞,而後我會讓你肆意而快樂地進入我的雙腿之間,我們就像真正的夫妻那般,享受也許是最好也是最後的時光——我不願意呆在王城當中,我害怕成為貪欲和背叛的俘虜,當初他們硬是把我扶上了寶座,現在他們依舊認為我可以待價而沽。”

整個大廳,都是神色叵測的宦官與軍官走來走去的身影,這會兒分艦隊慘敗的消息已經傳染到所有的實權人物耳朵裏,這比整支軍隊都覆滅要可怕多了,但幸運的是我們還有與法老和羅馬人談判的資本,隻有那對夫妻還在真誠地相濡以沫著。

三日後,林蔭大道十字處的亞曆山大陵墓前,阿奇勞斯滿身戎裝,旁邊是女法老的肩輿,後麵跟著完全馬其頓鎧甲樣式的荷爾馬希軍團,魚貫著沿著大劇場與海神廟,走出位於西北島嶼上的王城,朝著未知的沙漠和尼羅河河洲走去。

但當他們走出亞曆山卓城後,伊達烏伊的要塞司令官就突然變卦,拒絕了派遣軍隊的要求,而原本駐紮在此處要塞裏的部分荷爾馬希軍團,也聽從了該司令官的要求,“在法老王室內訌時,保持對雙方同樣的恭敬是絕對必要的”,這就是他們向兵士解釋不出戰的借口。

沿途,陰陰鬱鬱的鄉間房屋裏,人們正在慶祝河穀歡宴節,家庭祭堂裏繚繞著哀人的音樂和迷糊的煙霧,人們都在唱著歌曲,抬著神像,緬懷著陰間的祖先與親人。就在這種慘淡的氛圍裏,阿奇勞斯前去抵禦的,引以自豪的王室禁衛軍團,不斷三三兩兩地脫逃,這些兵士在逃跑時,還攜帶著華美的鎧甲與盾牌,因為由法老出資,鑲嵌在其上的寶石和金塊,可以典當不少錢財。

法老夫妻身邊的隨從與軍士越來越少,待到肩輿來到尼羅河邊時,奔騰泛濫的河水溢出了河岸兩邊,對麵夕陽下,複辟軍的旗幟和營盤森然有序。

篝火與營帳裏,李必達烏斯端坐正中間,不斷地接見埃及各個權貴、軍官的使者,他們都帶著成堆如山般的財貨,以及奴顏媚骨般的語氣,請求這位司令官在根除叛逆,迎法老吹笛者還駕王城後,會在他麵前替自己美言幾句,保住財富和官位,不要讓法老複仇的怒火殃及到他們身上。

“這些珍寶值十萬德拉克馬?好的,阿爾普收下來吧,這是貴國遊牧民族防禦首長送來的,他說的一切我都相信,叫他呆在利比亞邊境處,準備迎接法老陛下的王子歸國。另外,薩博把這些款項都在賬簿上登記好。”李必達打開眼前的箱子,大聲說道,其實這些財寶連三十萬得不止,但賬簿上說多少,那就是多少。

這會兒,佩特涅烏斯與安東尼走了進來,向他匯報河對岸阿奇勞斯軍的布防,“那位將軍還是來了?但現在我不會再把他放在眼裏,我有強大的艦隊,和一萬五千名兵士,超過一半的埃及將軍向我輸納報效,伊達烏伊要塞司令官,首都軍事首長,遊牧民族防禦首長都派使者來了,那位本都來的將軍,自稱米特拉達梯兒子的家夥,怕是連身邊的禁衛軍團都要逃亡殆盡了吧?”

“你猜的沒錯,現在阿奇勞斯將軍身邊大概隻有一千人不到,現在埃及沒人支持他們夫妻,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到這個戰場的。”馬可·安東尼很肯定地說。

李必達對安東尼所描繪的情景並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而是很輕鬆地叫薩博草擬個作戰計劃,再讓首席副將佩特涅烏斯代理指揮,“對麵的荷爾馬希軍團已經威名盡喪,他們不但背離了法老,也出賣遺棄了現在的主人,已經沒有任何必要存在於世界上。薩博,把指揮權移交給副將,計劃很簡單,反正對方還剩千人左右,那就在軍營裏點閱操練三天,這樣阿奇勞斯屆時不會超過五百人兵力殘留——先用騎兵炮猛轟,而後安東尼與杜鬆維耶帶著附屬騎兵順著缺口打潰他們,注意把偽法老夫妻給抓捕到,盡量。雖然吹笛者不太希望看到他倆活著。”

而我自己,則在這兒籌劃進入亞曆山卓城後的事宜,這些東西現在明顯意義比如何打贏荷爾馬希要大了,因為荷爾馬希現在和條死狗幾乎等同了。

“總司令官閣下,我有話要說。”安東尼冷不丁冒出來這麽一句,接著他就提出了更加非分的要求,“我認為在馬上最後的決戰裏,您必須親自臨陣作戰。”

李必達看了對方下,忍不住笑起來,問安東尼如此說的原因。

“因為對方是托勒密的法老,和我一樣和英雄王族的後裔,我可不像一般羅馬人那樣開嘴閉嘴就是平等共和,英雄後裔的血就是高貴的,絕非小加圖那樣農夫家族能比的。所以,一旦英雄後裔成為敵人的話,我們必須拚盡全力,哪怕對方力量十分薄弱,這樣才能體現某種尊重。”這家夥居然還振振有詞。

“馬可,你會借著這場戰爭,在羅馬城積累聲望資本的。”李必達話中有話,但他想了想,也不願意把言語說得那麽直露,便暫時同意了安東尼的要求,“算了,我也需要這個東西,那麽我會親自指揮部隊,與阿奇勞斯搏殺。”

這時,阿爾普帶著狄奧圖索斯進入了帳篷,對方驚魂未定,見到總司令官就驚慌起來,說為什麽我在靠海的營地裏,似乎看到了喀西約的身影,“既然看到了,那下次就盡量不要往來,在法老身邊潛伏好,那個家夥不是個善茬。”隨後狄奧圖索斯急忙點頭,好在我現在渾身上下這套裝束,外加磨練出來的新氣質,讓那個精明的喀西約也辨認不出,對了還有正事呢!他取出了莎草紙,這是吹笛者的親筆書函,李必達打開一閱,上麵寫著法老的新請求:讓我親自來營,名義上指揮你們擊敗逆黨。

“唔?”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連吹笛者也要這種名聲?

這時,狄奧圖索斯趕緊往四周看看,又掏出卷莎草紙,低聲切切地說,這是法老女兒暗中委托交來給你的。

克萊奧帕特拉的密信上麵也隻有一行字:請盡快和我姐姐決戰,不要等父親來。

李必達將莎草紙利索地合起,而後放在玻璃罩下的火焰裏焚燒幹淨,咳嗽了兩聲,便對眾位將佐說,“法老有諭令,我們必須得遵守,明日上午第二刻時,我軍便發起進攻。安東尼與杜鬆維耶,指揮右翼的附屬騎兵;薩博與塔古斯,指揮左翼的騎兵炮、弓兵大隊;阿爾普與賽爾哈帶領新組建的軍團,負責正麵進攻,我本人領著其餘步兵大隊壓陣。諸位,即刻就開始準備,不得延誤。”

當夜,居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來,尼羅河渾濁的河流,在暮色裏泛起了令人沮喪的暗黃色,阿奇勞斯的營帳前,還停留著象征法老軍權的,鑲著金銀的輕型戰車,雖然他根本不會乘坐這玩意兒作戰,“羅馬人會何時進攻?”臥榻上,貝奈尼基恢複了馬其頓女子穿戴的寬鬆睡袍,有些哀婉地撫摸著夫君**的胸膛問到。

“你應該問我何時會向羅馬人進攻,因為也許再熬到三天後,我連馬夫與持盾奴都會背棄而去。”阿奇勞斯的言語裏,不無傷感。

“那就明天吧,願來世我們還能成為夫妻,雖然短短半年時間,但我的軀體永遠是你情愛的聖殿。”貝奈尼基輕輕說到,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你的宗教觀念還真的已經和埃及人一樣了。”阿奇勞斯的心目裏,不管是希臘人與波斯人,都不如埃及這麽重視冥府或來生的這種概念,他不停地聽到雨點打在錦繡帳篷頂上,還有外麵泥濘地麵上靴子雜亂的聲音——那是更多的兵士乘夜在逃亡。

第二天,當雨點形成的濃霧些許散去時,自主帥帳篷裏走出的阿奇勞斯,皺著眉頭看著營地裏淒冷的景象,繼續留在他身邊,用軍號集結的人,已經不超過三百人了,他慘淡地笑起來,隨後隔著霧氣朝河流對岸望去,那兒金色的羊頭旗標與小牛旗標影影綽綽,還有鼓點與腳步齊整應和的聲音——看來不用等他主動,羅馬人已經準備來戰了。

“就在此處別離吧,這是場毫無希望的決戰,僅僅是為了最後的榮譽死亡,既然如此,就讓我最先享受到這種待遇。”營帳帷門裏,貝奈尼基眼睛微微紅腫,披散著頭發,光著腳慢慢走出來,對阿奇勞斯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這些話。

“噗嗤”,阿奇勞斯很迅速地回身,將短劍刺入了妻子的胸膛,而後他齜著牙,流著淚水,扶住了貝奈尼基的肩膀,對方也握住了自己的胳膊,眼神一半是鮮血流失的迷離,一般是死亡飛臨時的溢彩,“把……把我的首級割下……埋好……別讓除了你之外任何人知道,然後在那個世界你就能找尋到我。”

“是的,是的。”阿奇勞斯喃喃著,而後猛地繼續往前一抵,貝奈尼基長大了嘴,頭耷在他的肩膀上,長長呼吸了兩下,就再沒了呼吸,而後慢慢順著他的臂彎,身體滑落垂到在一側,死了。

河水的對岸,喀西約和李必達共有的船隊,已經紛紛在雨中靠岸,騎在馬上的安東尼打了個噴嚏,隨後突然對身後持旗標的杜鬆維耶說了句,“等到我們的附屬騎兵大隊渡到對麵時,就立刻不管其餘大隊,率先對敵人營地發起突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