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們羅馬軍隊的兵士,上體根本沒有任何鎧甲,他們隻能在蠻族的箭雨下瑟瑟發抖,或者轉身逃逸。”——4世紀,古羅馬帝國晚期兵法家維戈提烏斯。

“讓男性雄風之身普裏阿普斯在鮮血前歡樂吧!他將庇佑我們獲得這場偉大決戰的勝利!”奧比休斯與祭司們一起高舉雙手,叫了起來。

本都的兵士也都一起喊叫,許多人與其說是渴望向神祇表達虔誠,勿寧說是為了盡快觀賞到“祭品”鮮血飛濺情景前的激動。

突然,觀台上的阿狄安娜站起身子,捂著嘴尖叫起來,祭壇上波蒂也叫了起來。奧比休斯急忙轉身,看到卡拉比斯居然咬住了胸前掛著的琺琅吊墜,脖子一仰,然後就垂下了腦袋,坐在地上渾身抽搐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狄安娜的淚水洶湧而出:卡拉比斯果然在接受去勢刑罰前,就吞服了毒液。

“該死,你不能現在死,必須完成神聖的儀式。提莫修,提莫修呢,快用你的蛇毒化解這個祭品所服的毒!”明白情勢的奧比休斯氣急敗壞地走上前,拉住了抽搐著的卡拉比斯的頭發,但對方都開始翻起了白眼了,嘴裏吐著白沫,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卡拉比斯的譫語聲音越來越大,看來他中毒的跡象正在急速加深,說的話奧比休斯從來都沒聽聞過,這老家夥不由得下意識喊了下,“你這下賤的祭品,究竟在說什麽?”

其實卡拉比斯,說的是門叫漢語的語言:

“奧比休斯,你他娘的去死吧!”

伴隨著這話,奧比休斯突然看到,卡拉比斯的黑色眼珠回來了,正死死地盯著自己,這老家夥不由得抖了下來,手也鬆開了。

然後,卡拉比斯像豹子般躍起,用腦門無比強勢地撞擊了奧比休斯的下巴,這幾乎用盡了他渾身的力氣,這老家夥的嘴巴和鼻子的鮮血四散飛濺,困苦不堪地仰倒在祭壇的地板上。

“好!萬歲!”本都的兵士見狀都山呼海嘯般狂呼起來,那邊觀台上,許多侍從與軍官,包括米特拉達梯自己,都警戒似的在座椅上直起了身子,而本都帝王的愛妾斯特拉托妮絲,則驚詫地看著這個情景,她還沒來得及為父親擔心,就被這種急速的變化給嚇呆了。

奧比休斯還沒來得及驅散眼前的小星星,就看到卡拉比斯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原本溫順爾雅的麵容變得極度猙獰,奧比休斯身軀抖得和篩糠似的,本能地要爬走。但卡拉比斯一把將奧比休斯揪住,極度的憤怒與激動讓他力大無比,“敢閹割我!”他首先抓住了奧比休斯**那回縮幹癟的東西,死命一握,奧比休斯頓時像驢子般哀叫了起來,脖子伸得極長,嗷嗷哦啊哦啊,帶著滿嘴的碎牙與血沫子。

“毒液還是給你吧!”卡拉比斯將琺琅吊墜的蓋子真正掀開,捏住奧比休斯因劇痛大張的嘴巴,爽爽快快地將吊墜裏一半的**傾注了進去。

就在卡拉比斯起身時,奧比休斯的喉嚨混著血沫子,像噴泉般噴出一股股黑色的**,身子像織布機般來回**著,米特拉家族調製的毒藥是極其迅猛的。“父親!”斯特拉托妮絲反應過來後,發出了淒厲的叫聲。

而後,卡拉比斯在目瞪口呆的醫生與祭司麵前,走到祭台的桌麵前,火速抄起利斧,對著醫生的脖子上就是一下,血“撲哧”一下,把普裏阿普斯的刻像濺得通紅。然後,卡拉比斯挨個把嚇癱的祭司與助手劈倒,將鬥篷一脫,披在了波蒂身上,拉著波蒂的手,跳下了祭壇,飛速地朝河川方向跑去。

風聲自他的耳邊呼嘯而過,他感到了展翅飛翔的極樂,心髒還因剛才的殺戮而急速搏動著,不管如何,也許沒跑幾步,就會被殺死或射死,但他還是最大限度地保衛了自己完整的身軀。

沒錯,沒錯,阿狄安娜說的沒錯,殺過一個人的人,是不憚殺第二個、第三個的。

他回頭看了觀台一眼,阿狄安娜盯著他的眼神,極其複雜。

“別了,本都的王女,不,卡拉比婭。”

“嗷嗷嗷嗷!”在一邊觀賞的本都的兵士都癲狂起來,他們已經分不清誰是祭司,誰是祭品了,但這種血腥的情景,都一樣讓他們興奮不已,他們顧不上卡拉比斯與波蒂,隻是舉著長矛和弓箭,反複不停地跳著,喊著“普裏阿普斯!普裏阿普斯!”。

“混賬啊!”回過神來的米特拉達梯不顧傷口的疼痛,撐著圈椅站了起來,要對身邊的禁衛兵士,發布逮捕處決這兩個男女祭品的命令。

沒想到,這時,這位本都帝王看到的,是剛才屈膝在他腳下的,羅馬七軍團資深百夫長烏泰瑞斯的臉。

這張臉,沒有剛才的阿諛,沒有乞求,隻有一種讓米特拉達梯都感到涼意的平靜,如水的平靜。

“烏泰瑞斯!”看到扔下象牙畫板的烏泰瑞斯猛然站起來的海布裏達,失神地喊到。電石火光裏,烏泰瑞斯衝上前去,撞翻了擋在他前麵的一名禁衛軍,抽出了那禁衛軍的佩劍,朝米特拉達梯徑自撲來。米特拉達梯打了個激靈,退了半步就往後一倒,肥大的身軀倒在了圈椅上,手則慌忙要拔出自己的“奧拓利庫斯”自衛。

但烏泰瑞斯還是快了一步,但他沒有對米特拉達梯的胸膛,因為這個君王渾身穿的都是密不透風的重甲,隻有大腿部,是沒有護衛的——噗嗤,烏泰瑞斯的劍深深地貫穿了米特拉達梯的大腿,這個本都帝王隨後發出了野豬般的嚎叫,抖抖地也拔出了神兵奧拓利庫斯,都不用瞄準,直接刺入了烏泰瑞斯的腹部。

“鬆開,鬆開啊!”米特拉達梯望著依舊死命附在自己身上的烏泰瑞斯,驚恐萬狀,不停地喊著,幾乎帶著一種乞求,用手推搡著他,被刺中腹部的烏泰瑞斯,血從鼻子與嘴裏汩汩流出,但他臉上還帶著微笑,咕嚕出最後一句拉丁文:“三聯隊萬歲!”

然後又是噗嗤一聲,米特拉達梯的嚎叫聲更加淒慘——烏泰瑞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劍徹底沒入了米特拉達梯的大腿,隻留個劍柄在外麵。

而相對應的,“奧拓利庫斯”隨著他的動作,也刺穿了他的整個腹部,劍刃直接從這名百夫長的背部鑽出。

臨死前一瞬間,烏泰瑞斯聽到了米特拉達梯的哀叫,感受到了他手忙腳亂地掙紮,快意極了,也帶著一絲遺憾:“要是現在我的手中,拿的是那把叫愛博娜的劍,該有多好……”

觀台上,一片混亂,許多侍從都尖叫著,伏在了圈椅和陽傘的下麵,有的則直接翻過欄杆,從觀台上跳了下去。畢都伊塔,本都的禁衛兵士,和很多將軍,都紛紛撲到烏泰瑞斯與米特拉達梯麵前,拔出劍猛刺已經死去的烏泰瑞斯,“別刺了,別刺了,你們要害死我不成?!把這該死的家夥拉走!”米特拉達梯顫抖著舉起血汙的手,喊到。

這種混亂,給了卡拉比斯與波蒂極大的便利,其中卡拉比斯一麵跑還一麵喊:“大帝遇刺了,大帝遇刺了!”結果導致本都軍更大的混亂,幾乎所有的步兵與騎兵都在無目的地亂跑亂竄。

“吹號角,叫所有人都來救父王!”阿狄安娜急忙命令身邊的兵士道,隨後她瞥了一眼卡拉比斯急速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的洪流裏,辨無可辨。

“啊啊啊!”海布裏達喊起來,與三聯隊其餘兵士一起,毆倒了周圍看守他們的侍從和禁衛兵士,奪取了長劍,隨後大開殺戒,觀台四周一片血肉橫飛,“海布裏達!”阿米尼烏斯刺死一名本都禁衛兵士,將對方的銅盾奪過來一拋,扔給了海布裏達,海布裏達隨後將銅盾往身前一橫,“全體,跟著我往河川對麵跑,急行軍縱隊,側邊的舉起盾牌!”

整片本都的大營都像鍋熱氣騰騰的粥般,羅馬人的營壘裏,阿庇斯“噔噔噔”登上了塔樓,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混亂不堪的本都人,看到了交錯的箭矢間,一隊急速朝己方方向跑來的人,他們都穿著髒兮兮的軍團汗衫,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還在狂呼著,奔跑著。“是之前護送本都王女的三聯隊。”艾爾卡帕稍稍用她的鷹眼看了兩下,對阿庇斯說到。

阿庇斯急速點頭,然後戴好圓盔,對旁邊的人說:“發訊號,給營壘那邊的索納久斯,讓他們準備球形攻勢,把七軍團三聯隊被俘的人,給救出來!”

此刻,在營壘邊上列陣的第八軍團主力,七個大隊,也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基本上所有的兵士都站立起來,做好了接戰的準備,就專門等著護民官或百夫長下達命令了。當鷹旗下的索納久斯,聽到了營壘上阿庇斯傳來的滴滴答答的號聲,也下決心要出擊了,他也是路庫拉斯的屬下,與阿庇斯共事多年,自然有協同作戰的意識。

球形攻勢,就是羅馬軍團把自己的精銳步騎組成一個密不可分的單體突擊隊,作戰時不分割不散開,全部人馬聚攏在一起,朝著敵人最薄弱的部位舍命突襲,就像一個砸向人頭顱的“大鐵球”般,由此而得名。這種攻勢,適合在己方部隊遭到分割時使用。

大約四個百人隊,配合前哨的騎兵隊,組成了八軍團的“鐵球”,人馬呐喊著滾滾向前,碾壓了擋在他們麵前的本都車輛、輕步兵與弓箭手,一名舉著手杖的百夫長,突然在側邊看到了一個黑頭發的男子,拉著名裹著軍團鬥篷的女人,對著自己大喊:“我是第七軍團的利阿古裏(宿營、輜重奴隸的意思)!”說著還揮著自己**的胳膊,上麵確實刺著七軍團葡萄藤的紋身。

“快到隊形的後麵去!”那百夫長懶得和卡拉比斯多羅嗦,用手杖一揮,喊到。

日暮時分,三聯隊殘餘的戰士,一共一十九人,包括海布裏達和阿米尼烏斯在內,血汙斑斑地坐在營壘的場地上,他們得蒙神助,被八軍團的“球形攻勢”救出,而其餘的人,全部淹沒在本都大軍的陣營裏,再也出不來了,包括十夫長薩法諾,他是跟在海布裏達後麵時失蹤的,沒人知道他是如何失蹤的,也許中箭倒下了,也許被亂軍踐踏身亡,沒人說的清楚。

海布裏達靠在一麵箭矢蝟集的盾牌邊,大口大口喝著葡萄酒,來麻醉惡戰脫身後的自己。阿米尼烏斯這個戰場的老兵油子,他服役二十八年,遇到這種情況沒有十次也有五次了,據說都得到了墨丘利的庇護,腳下跑起來帶著風,刷著油,是個狡獪與幸運的不死老狐狸,盤腿坐在海布裏達旁邊,悠哉悠哉,迎著夕陽,用小刀刻著木像。

“刻得誰?”海布裏達又喝了一口,無力地問到。

“烏泰瑞斯,我想,他的靈魂已經進入馬爾斯神廟了,也成了個小神了,可以繼續庇佑我們聯隊。”說完,阿米尼烏斯繼續專心致誌,兩人便不再說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海布裏達看到了向他走來的卡拉比斯,與波蒂。

“豬玀,你命夠大。”海布裏達看著卡拉比斯,這句話不知道是辱罵,還是佩服。

“卡拉比斯,回歸三聯隊。”

“已經沒有三聯隊了……”海布裏達哎呦一聲,慢慢地提著酒壺站了起來,望著滿地呻吟的傷兵,補充了一句,“估計也沒有比提尼亞的冬營了……”

他們不知道,此時在營壘的帳篷裏,軍事護民官阿庇斯、西裏西亞總督副將索納久斯與新任的第八軍團司令官特裏阿裏,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圍繞著第八軍團下一步的走向。

“米特拉達梯已經在這裏了,而且他被我方一個百夫長舍命刺傷,傷勢極重,也許活不了幾天了,還帶著他所有的最後的殘部。我們不能避讓,應該全力與他決戰,打垮他,徹底為元老院與羅馬公民,解決掉這場戰爭!”特裏阿裏情緒激動,用拳頭擊打著沙盤,他是剛剛履新的司令官,委任他的是比提尼亞總督,前一年的執政官格拉布裏奧,這種突然的軍隊人事變動,往往帶著很強烈的幕後目的。

因為原先“獨角獸”軍團,一直是路庫拉斯副將索納久斯帶領的,現在元老院叫特裏阿裏來接管,本身就是個很明顯的信號——那就是,羅馬對路庫拉斯本人,還有他的軍隊,還有他的戰爭,產生了極其微妙的態度變換。

特裏阿裏在一邊嚷嚷,吐沫橫飛地講述著決戰計劃,而索納久斯則始終不語,因為他已是個失勢的將軍了,自知多說無益。最後,還是阿庇斯自己說出了不同的建議:“司令官閣下,雖然我對您抱著極大的尊敬,但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我認為當務之急,是第八軍團按兵不動,不要因為盲動而中了米特拉達梯的詭計,然後等待路庫拉斯的兩個軍團回援後,配合在一起,消滅當麵之敵。”

“阿庇斯·約德爾!別忘了你是軍團的護民官,你應該站在平民一邊,路庫拉斯曾是獨裁暴君蘇拉的部將,他的這場戰爭馬上就要完蛋了!他將被解除職務,回到羅馬可能還有幾樁棘手的指控等著他,很可能他會身敗名裂。而我們!”說到這裏,特裏阿裏指了指阿庇斯,又指了指自己,表示他倆應該站在同一陣營裏,“我們會因為消滅米特拉達梯而永享英名,我今天感受到了,本都的軍隊不堪一擊,他們全是一幫蠻族和奴隸的混合體。”

誰想阿庇斯麵無表情地堅持己見,說自己出身平民,而且就任軍事護民官,是不會站在任何一邊的,他隻是認為等待與路庫拉斯會師是當下最明智的選擇,他的意見是不摻雜任何主觀色彩的。

“那你就看著我建功立業好了,你還算是個羅馬人嗎?阿庇斯。”特裏阿裏不耐煩地將手一揮,阿庇斯當即行軍禮表示告退,但補充了一句:“閣下,請允許我保留兩個大隊的生力軍在營壘裏,照料之前的傷兵。”

第八軍團新司令官點頭表示同意,這會兒一直不說話的索納久斯冒話了:“閣下,接替金槍魚路庫拉斯的會是誰,龐培?”

特裏阿裏覺得有些摸不準,他摸著下巴,說:“龐培剛剛在剿滅海盜的戰爭裏獲取了巨大的勝利,此刻正在各個海濱城市遊玩——平民護民官曼紐斯已經提出決議,要求龐培接管比提尼亞、亞美尼亞、弗裏吉亞、黎克達尼亞、卡帕多西亞、西裏西亞等行省,代替路庫拉斯負責在東方的戰爭,元老院的父親們也通過了這條敕令。但我聽說,龐培聽到這個消息,反應卻很奇怪。”

“他是什麽反應,閣下?”索納久斯追問到。

“他當即對幕僚,表示了苦惱和不悅,他拍著大腿,抱怨苦差事接踵而來,喊道我為什麽不能像個普通的老兵那樣結束服役,回到家鄉與妻兒團聚。”特裏阿裏搖著頭說到。

結果,阿庇斯與索納久斯都捧著肚子笑了起來,鬧得特裏阿裏有些摸不著腦袋了,“真是個裝腔作勢的家夥,但平民們喜歡這樣的人物。”索納久斯說著,與阿庇斯一起離開了營帳。

夜幕深沉,在本都那邊的營地裏,所有的將軍與仆役都為了米特拉達梯君王嚴重的傷勢而祈求著。提莫修為米特拉達梯的大腿受傷處清創、止血,整個過程裏米特拉達梯不斷昏死又不斷蘇醒,時而高聲怒罵著羅馬狗的卑劣,時而又叫著塔克席勒、畢都伊塔,叫他們不要為自己的傷情擔憂,要以盡快擊潰當麵的羅馬敵人為要務。

最後,帝王的傷勢總算被控製住了,所有人都告退了,隻剩下阿狄安娜還伴在父親的榻前。

明晃晃的燭火下,米特拉達梯的臉色甚為枯黃,他的血氣流失了極多,呼吸十分微弱,他歪著眼睛,看了看滿臉憂戚的女兒,微微地說了一句:

“乖女,告訴我,殺死奈薩的,是不是你……”

阿狄安娜慢慢地收回了原先憂鬱的表情,臉色變得清冷,隨後她看著父親,頷首表示承認。

“你是代替你母親來向我複仇的,你延續了她的生命與意誌……咳咳,我多想念曾經的日子,在金色的陽光下,你那時小小的,帶著你母親的容顏,和父親我的栗色頭發,在行宮的庭院裏,牽著小馬駒,笑著,轉著……咳咳……那時的我,根本沒想到你也會長大,也會變得和你母親一樣美麗,變得和我一樣狠毒……”

“父王,您不該多說話。”阿狄安娜冷冰冰地勸誡到。

“也許……高貴的米特拉家族,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的乖女——你會協助我擊敗羅馬人嗎,用你的才智?咳咳……”

阿狄安娜的小手輕輕地放在父親闊大的額頭上,她的聲音輕柔了起來,“會的,我自然會的。”

當本都的王女緩步自主帥營帳裏走出時,她看到斯特拉托妮絲正站在拖車邊等著自己,拖車裏是對方父親奧比休斯烏青烏黑的腫脹屍身。

“你不愧是米特拉家族的後裔,你這個毒蛇般的女子,利用那個叫卡拉比斯的,害死了我的父親,害死我父親的毒液,就是你預先給他的吧,對不對!”斯特拉托妮絲咬牙詛咒到。

“下賤胚子,說話放尊重點,是卡拉比斯畏懼閹刑,又逃回羅馬人那邊去了,不關我的事,我早就叫你父親不要插手此事了,但下賤的人連智慧也是可悲的。”說完,阿狄安娜得意地看了下奧比休斯的屍體,“你父親不過是個樂師出身,他還能享受穿著絲綢衣服,進入高大墳塋的葬禮,多麽幸運!而你,蠱惑父王的賤婢,你將來就不會那麽幸運了,你會像野狗一樣,屍體被拋諸荒野,心髒被禿鷲啄食。”

“除非你父親死了!”斯特拉托妮絲低聲喊到。

“會有那麽一天的,你以為那一天不會來到嗎?它會像明天的驕陽般,準時準刻,來到的。”阿狄安娜顯現了美麗的梨渦,淺笑了下,便昂首離去了。

第二天朝陽升起時,米特拉達梯的陣營裏一片哀樂與慟哭,聲浪直上雲霄,衝散了上空的浮雲,激起了陣陣飛鳥,讓這邊的羅馬人都驚駭不已,而特裏阿裏則極度的興奮:“這種哀樂,說明米特拉達梯死了,我得趕在路庫拉斯到來前,收得全功!”

就在第八軍團摩拳擦掌,檢查武器裝備,準備渡河出擊時,阿庇斯跑到特裏阿裏那兒,進行了最後的苦諫,但這個一心求功的新任司令官根本充耳不聞,隻是嘲笑阿庇斯的優柔寡斷,並嚴厲警告他不要繼續擾亂軍心,否則他完全有權力用法西斯當著全軍將士的麵處決他。

勸諫無效的阿庇斯,隻能呆呆地站在河川的一個突出的小高坡上,看著足足五千人的,一個軍團幾乎全部精華的兵士,列成常規的陣形,得意洋洋地涉過河川,向本都人的陣營進發。

他還看到了跟隨特裏阿裏一起行動的索納久斯,對方騎在馬上,渡河前那一刻,回頭用無望哀戚的眼神望了自己一眼。

本都人的前哨與後麵的陣型,在羅馬人的攻勢前,先後辟易,失去米特拉達梯的他們根本無心作戰,拖著兵器逃奔,把鎧甲與輜重拋棄得到處皆是,特裏阿裏不肯放棄良機,指揮大隊人馬持續猛進深入。

阿庇斯無心再看發生在河川那邊的“大捷”,他臉色陰沉地走入了營壘的前門,大聲對著所有的兵士與軍奴喊到:“弟兄們,不管你們以前是來自於哪個軍團的,接受的是誰的領導,受的傷是輕還是重,現在都歸我指揮了。我是軍事護民官阿庇斯·約德爾,我即刻命令你們,擦拭好所有的鎧甲、盾牌、武器與裝具,把弩炮與夜壺統統端到塔樓上列好,實行換班警戒,像個真正的軍團兵士那樣,行動起來!”聽到了阿庇斯的話,許多坐在營地裏的兵士小聲抱怨著,都也得勉強自己站起來,履行著臨時上級的指令,工匠與軍奴來去穿梭,加固著圍牆損毀的部分,或維修著守禦器械。

又下雪了,在營壘的上空沸沸揚揚著。

披著鬥篷,帶著麵甲的海倫普蒂娜騎著馬,在埃拉與艾爾卡帕的伴隨下,慢慢來到了阿庇斯麵前,“指揮官,此時此刻很不好意思,但我們必須得離開了。”阿庇斯沒說話,望著三人重重地點點頭,然後做出了個欽佩的手勢,意思是“即使身為女子,但我也崇敬你們的武勇。”

“你要回博斯普魯斯王國,是不是!”海倫普蒂娜聽到了卡拉比斯的聲音,他正在一邊搬卸羊頭石,聽到了亞馬遜女王的話語,走過來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