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大隱於市

香南柳無奈歎道,“世間人都以為我善製香,卻沒人知道我亦懂用毒、亦會醫術。這世界的美好與醜陋,本來就是相生相克、相輔相成的。我堅信大隱於市,既堅持著自然的生存法則,也堅持著偽裝的保護色,在這險惡的江湖上,或許這是必須的。”

寧洛歌眼中有光華一閃而過,大隱於市,竟然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香姑娘最近可曾用過返魂香?”

“並沒有。”香南柳沉思片刻,睜著大眼睛無辜地望著寧洛歌。

“除了姑娘之外,可還有誰會用返魂香?”

“這返魂香是家父傳給我的,而且其實我也不會用的。”香南柳有些遺憾。

“香姑娘的事兒本公子管了,那姑娘能否幫我一個忙?我有個朋友中了返魂香,不管如何,請姑娘移駕隨我去看看如何?或許你能解。”

香南柳遲疑片刻,看看寧洛歌,見她神色毫無異常,終是應承了。

回程的路上,有寧洛歌和慎行兩大高手護送,香南柳安全到達客棧。

果不其然,經過香南柳的驗查,確實是返魂香。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調製返魂香,她確實是解不開。對此她趕到挫敗,卻也無法。

“無妨,總該有第一次。白日我會親自陪香姑娘調製返魂香。現在天已經快亮了,姑娘在客棧裏休息一會再說。”寧洛歌和顏悅色。

香南柳原本也是個要強的人,這麽多年,眾人都已經將她奉為調香之神,而返魂香更是她的祖傳,今日她竟然束手無策,這著實激起了她的鬥誌。

“好,我香南柳發誓一定將返魂香調出,救這位公子的性命。否則香南柳願意一命賠一命。”

寧洛歌並不把她的誓言放在心上,雖然莫習凜昏迷不醒,可她不但是他妹妹還是個大夫,哪有大夫救不了病人就要同死的道理,她沒那麽苛刻。

“主子,您也回去休息一會吧。”莫習凜的房間裏,銀魂微微俯身,輕聲勸道。

“不必,我在這陪會哥哥,你們都去休息吧。”寧洛歌靠在床邊,眼底浮現一片淡淡的青黑色,她揉了揉太陽穴。

但那副堅定的樣子,擺明了是沒商量。

知道她的性子,慎行和銀魂也不再多說。都退了出去,隻是沒人去睡覺,都默默地守在了門口。

寧洛歌看著莫習凜安靜的睡顏,清俊堅毅,和她倒是真有五分相似。但是最像的還是爹。見過清伯,此時細端詳,發現莫習凜簡直就是他們爹的翻版。

平日白天手舞足蹈上躥下跳的,與他們爹身上那股子飄逸若仙的氣質截然相反,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像的。

莫習凜似乎是做了個好夢,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平日裏白皙的俊臉微微泛紅,像個大孩子。看他那個模樣,讓寧洛歌想起了懿兒。

也不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起身尋了筆墨紙硯,提筆給父子二人寫今天的信。

半個時辰後,將兩封信都收好。

開門給外麵守著的銀魂,她知道銀魂在外麵。

轉身回屋,再度坐在莫習凜身邊,靜靜地打坐。

一室靜謐,隻有莫習凜身上濃鬱的香氣**漾在鼻端,熏得人心煩意亂。好在這人裏不包括寧洛歌。

下午,香南柳精神百倍的來找寧洛歌,似乎是她身上的鬥誌和信心感染了寧洛歌,竟然讓她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素問無雙公子醫術高超,就如在世華佗,今日能夠與無雙公子合作,是南柳的榮幸。”香南柳鋪開調香的器具,將幾十包香料一一擺在桌子上。

“言重了。我的醫術一般,但是有一個人的醫術,確實當得起在世華佗。”寧洛歌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俊美的容顏,好久沒見他了。這次她中途停在梅山縣,聽說他很不樂意,竟然放話“她愛回不回,他無所謂”。心裏微微地冒著酸酸的泡泡,她幽幽歎了口氣。

“哦?那有機會一定要見識見識。”香南柳眼冒精光。

二人花費了十幾個時辰,多番研製,連晚飯都顧不得吃,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才大功告成。香南柳打了個嗬欠,眼中卻不見疲憊。她急於知道自己製作的返魂香是否有效用,此時眼睛瞪得有銅鈴那麽大。

“這香約莫半個時辰會起效。你可以趁機休息一會。”寧洛歌瞥了她一眼,親自替莫習凜整理衣服。

“我不休息。我要親眼看著它生效。倒是公子,你不出去麽?這返魂香對沒病的人也是一種毒,我從小到大浸在這些香裏,所以百毒不侵,但是您……”

寧洛歌笑笑,“無妨。這返魂香還奈何不了我。”

半個時辰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寧洛歌在一旁靜然看書,香南柳的心卻像是在打鼓一樣。

她的手心裏都沁出了一層冰涼的薄汗。

時間到了!

香南柳幾乎趴在了莫習凜身上,等著他有所反應。

而他也確實是有了反應,隻是……

他的眼皮動了動,臉色卻迅速便青。

香南柳被這變化的速度嚇住,她大叫一聲,一旁的寧洛歌也驚訝於變化的速度,連忙拿出藥箱,暫時封住了他的各大穴道。

“這,這……不該有毒的啊。這怎麽可能中毒呢?”香南柳嚇得聲音顫抖,她精通醫術,知道莫習凜這是中毒的征兆。

寧洛歌顧不得其他,立刻給他把脈,這是中了劇毒的征兆。

突然,莫習凜身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通通變成了青黑色,即使是寧洛歌輸入內力壓製,都毫無用處。

擦掉額頭上的薄汗,寧洛歌第一次感到了滅頂的無助。

她空有一身醫術學識,卻連哥哥中了什麽毒都不知道,更別提怎麽解。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哥哥的性命最多還有,三天!

莫習凜原本紅潤的臉此時已經變成青黑色,眉頭微微蹙著,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寧洛歌看著這樣的哥哥,手不自覺地顫抖。

失魂落魄的香南柳仍舊是不可置信地重複那幾句話,“不該有毒的啊。這怎麽可能中毒呢?”

“你的香沒問題,現在你還要做一件事。”快速鎮定下來的寧洛歌聲音比剛才更加冷沉。

“什麽事兒您說。”

“再下一遍返魂香。”寧洛歌緩緩吐出幾個字。

連為什麽都沒問,香南柳立刻點頭答應,轉身跑去隔壁房間,再調一份返魂香。

一盞茶的功夫,香南柳已經捧著返魂香回來。

“點燃。”寧洛歌命令。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隻見莫習凜身上的青黑色漸漸地褪去,香燃盡,他雖然沒有恢複成之前的模樣,但臉上已經不見青黑,呼吸也平穩了些。

緊蹙的眉頭,平了。

寧洛歌的一顆心,放下了。

“真的有效!”香南柳驚呼出聲。

“之前的返魂香確實是解了他身上的香毒,可他身上的另一重毒沒了返魂香的壓製便侵蝕了他的四肢百骸。所以他才會變成剛才那番模樣。如今我們這麽做,不過是以毒攻毒。隻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立刻找到能夠救治他的解藥。”

寧洛歌的眼神一瞬間轉黯,“可我並不知道他中了什麽毒。”

連寧洛歌都不知道的毒,香南柳自然也是不知道。她原本舒展開的小臉再次皺成一團。

突然,一室寂靜。

寧洛歌伸手將哥哥的袖子撫平,眼神無意間掠過什麽,卻忽然被那東西吸住。她定住了目光。

伸手將莫習凜白皙修長的手抬到眼前,一向愛整潔的他,指甲蓋裏竟然是黑的。

也不是,確切地說是紫黑色。

寧洛歌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團紫黑色,下頜緊繃。

印象中,這幾日似乎有這種顏色出現在她的視野中過。

“咦?這是什麽?”香南柳也注意到,狐疑道。

寧洛歌搖頭,立刻命人拿來藥箱,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團紫黑色取出,攤在手帕上,目光冷凝。

由於返魂香本身有毒,慎行和銀魂之前都未在屋中。

此時香味近散,寧洛歌將人叫進來。

“王爺回來之後,你們誰碰過他?”

“回主子,沒人碰過。”銀魂答道。

寧洛歌再度將視線落在莫習凜的身上,這一次,她換了思路,將莫習凜的眼耳口鼻,十根手指頭,全都又重新仔細檢查了一遍。

沒有任何異常。除了那一團紫黑色。

“你們這幾日可見過什麽紫黑色的東西?”寧洛歌皺眉問道。

銀魂搖搖頭,慎行卻沒吱聲,隻是同樣微皺的眉宇顯示出他的不耐。

倒是香南柳,小腦袋湊近帕子,輕輕嗅了嗅,調香的人,嗅覺一般都會更加靈敏。而香南柳又是各種翹楚。她眉宇微皺,“這味道有些刺鼻。像是染指甲用的蔻丹。不過……紫黑色的蔻丹,並不多見。能調處這種顏色的女子,想必深諳其道。”

電光火石之間,寧洛歌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雙纖纖玉手,那雙手的主人……陳玉蓮!

她想起來了!

此時慎行的眉頭也緩緩展開,他也想到了!

“陳玉蓮的指甲就是紫色的。”慎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