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我是來繼承遺產的?”阮敏死死咬著下唇,眼前發暈。
她以為親情是不可磨滅的,血濃於水,畢竟她們是母女,任何嫌隙都能化解。
可是現在,與她有著八分相似的女人渾身支棱著刺,防備著親生女兒的“虛情假意”。
“楚若雲,是你叫我來的。”
阮敏逼視著她,已經分不清話裏是委屈還是嘲諷。
她了解鶴九,鶴九不會讓她一個人承擔,那個傻子就算再怎麽困難也一定要給她湊錢。
可阮敏不能連累他,所以她走了。
她已經做好了楚若雲不同意的準備,想著就算是輟學出去打工也要出這個手術費,以前她給匯的錢還在銀行卡裏,大大小小也有十幾萬,起碼能先把手術費湊起來。
隻可惜人家根本不領情。
真是好笑啊,虛情假意,繼承遺產。
對著個要死的人虛情假意,也不嫌惡心。
楚若雲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斂下渾濁的眸子不去看她:“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初你沒死成不是我的錯,現在也沒必要讓人家醫院為難。”阮敏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她想起了黑暗的那天,直麵死亡的那天。
父親因為研發故障死在了那次維修中,母親愧對他,把自己關在家裏擰開了煤氣。
小時候的阮敏對於母親罕見回來一次欣喜不已,當母親封上她房間的窗戶鎖上門後,沒有任何異議,隻希望聽話和乖巧得到母親的一次誇獎,就算一次也好。
但就是那次,摧毀了所有希望。
她還是沒有得到過誇獎,卻再也不需要了。
楚若雲一心求死,打開了煤氣,意識到不對的阮敏不敢大聲呼救,怕吸入過多中毒昏迷,使勁拿棍子敲著牆壁。
鄰居在幾分鍾後聞訊而來,楚若雲已經暈過去了,但因為被及時送去了醫院而沒死成。
出院後她就走了,大概是在記恨,記恨阮敏觸及了係統的故障導致阮父維護時突遇爆炸而死,也記恨阮敏沒有讓她死成。
活著沒有意思,死了倒是解脫。
楚若雲啞著嗓子,捂住了臉:“對不起。”
話一說出口,兩個人都愣了。
阮敏從沒有想過楚若雲會道歉,因為楚若雲恨她,毫無疑問。
她也不知道自己對這個母親到底是什麽感情,小時候是依賴,長大了卻隻有冷漠,除了血緣關係的束縛,不想與她再有瓜葛。
楚若雲拋棄了她,她本來應該是恨的,遇見鶴九以後又好像多了點理解。
因為楚若雲沒有必要愛自己,她愛的是阮父,對阮敏隻盡到了撫養的義務,可這些就夠了。
阮敏知道她這幾年一個人不容易,也許是抱著對親情的最後一點渴望,她回來了。
楚若雲和記憶中不一樣了。
她虛弱,憔悴,瘦得像一張紙,整個人蒼老的不成樣子。
和記憶中那個無時無刻不是優雅而強大的女人對比鮮明,疾病把她的氣質摧毀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