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幹戈未定失壯士(下)
麵無表情的誠郡王讀完了廢太子的聖旨,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俯視這位高高在上的二哥,感覺真的很不一樣,太子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惶更是讓他心裏湧起一種莫名的得意。
合上聖旨,誠郡王看了看太子,“太子殿下,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太子委頓在地上,巨大的打擊給他帶來的震驚還沒有消散,猛地抬起頭一臉死寂,““我的皇太子是皇父給的,皇父要廢就廢,就免了告天罷。”
定郡王卻溫然扶起太子,“皇阿瑪的話已經傳完了,太子還是站起來吧!弟弟受不起您的禮!可還有審說話要代為奏給皇阿瑪,不妨說出來,定然為太子傳話!”
太子還未開口,誠郡王便打斷定郡王的話:“皇阿瑪隻叫我們傳旨意,其餘的可沒有交代下來,八弟不可妄為!”
定郡王掃了誠郡王一眼,還沒開口,旁邊的肅郡王皺了眉頭:“老八說的有道理,三哥如何這樣!”
誠郡王不悅地皺起眉頭,他沒有想到肅郡王這個沉寂許久的人怎麽會在今天跟自己打起了擂台,眼風掃過去,弟弟們一臉的不讚同,心下哀歎:都是自小被太子欺負慣了的,怎麽到現在還沒有轉過念頭來?
正要說什麽,突然想起來,就這樣不也很好,何必要讓弟弟們都認為正統是可以推翻的呢?
:“你們說的是,是我想左了,隻想著皇阿瑪如今很是憤怒,卻忘記了要體貼皇阿瑪的意思了!”誠郡王很快就找好了台階。
定郡王望望頹然的太子,還打算再說點什麽,還是忍住了,默默退到人堆裏去,跟在哥哥們後麵去給康熙回話。
康熙果然大怒了,臭小子,你居然還敢拿告天來玩文字遊戲?你以為不告天你的地位就是穩的嗎?雖然朕曾經是這麽想的,可是你憑什麽這麽猜啊!
於是第二道申斥的旨意又被發了下去,可是定郡王卻被留了下來:“八阿哥,淩普已經下獄,內務府的差事你先兼著,這幾日把賬目人手捋清楚,朕身邊也就隻有你是數得著的能幹了!”
定郡王俯首稱不敢當,然後接過了康熙手裏的旨意,輕輕站了起來,猶豫了半天還是說:“皇阿瑪,太子殿下的事,您還是仔細查一查,兒子總覺得這其中有許多疑點,父子相疑不是好事,君臣失和更是糟糕。”
康熙疲倦地擺擺手:“朕知道你的意思,不必多說了!”
定郡王也沒有囉嗦,利索地離開了,心中深深為太子惋惜,這一次太子仍舊不會幸運,但是定郡王卻希望贏的那個人是自己。
第二道旨意到達的時候,太子施禮之時已經恢複了幾分翩翩的風度,接過聖旨,環視了一圈:“老八呢?”
肅郡王慢吞吞地說:“皇阿瑪把他留下來了!”
太子臉上露出一個苦笑:“還得煩請弟弟們替我代為稟告皇阿瑪,皇父說我別樣的不是,事事都有,隻是殺逆的事我實無此心,須代我奏明。”
停了一停又說:“便是那封謀逆信,也實在不是我的手筆!”
誠郡王為難地說:“皇阿瑪先前囑咐過,不必替你傳話,況且這信也不歸我們去查,這事情我們到現在都是一頭霧水,如何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敏貝勒一把推開誠郡王:“此事關係得大,如何不該奏?”
淳郡王在路上就得了弟弟的暗號,此時第一個跳出來表示支持:“九弟說的對!事關重大,焉得我們自專,自然是一五一十稟告皇阿瑪,由皇阿瑪來聖裁!”
敏貝勒又添上一句就勢表態:“五阿哥說的是,便擔了不是也該替他奏一奏。三哥你真是一點手足情都不顧。”
誠郡王還想說什麽,肅郡王、恒郡王等人紛紛附和,誠郡王也不是個笨的,眼看自己大勢已去,也隻好閉緊了嘴巴!
最後幾位阿哥聯名向康熙奏報了太子的回話,康熙黯淡的眼睛裏終於泛出一點神采,原來兒子果然不想害自己,安定了幾分煩亂的心意,康熙大大表揚了兒子們:“ “你們奏的是。”
等兒子們打著千兒離開了,康熙抬起頭看著梁九功說:“你說朕是不是真的被人騙了?”
梁九功不敢則聲,跪了下來:“主子明鑒,奴才不敢妄議國事!”
康熙笑笑:“你也太謹慎了,這哪裏隻是國事呢?算了,你去一趟,讓他們把太子脖子上的鐵鏈去掉吧!”
太子妃脫掉了她花紋繁複的禮服,卸掉了把子頭上的釵環,抱著一床被褥進了太子的毓慶宮,對著太子驚訝的眼神她仍然很冷靜:“妾身陪著殿下!”
太子的眼圈紅了,想說什麽,又忍住了,太子妃也不正眼看他,微微低垂了眼簾:“李氏身子還好,今兒受了驚嚇,妾身讓人熬了參湯給她,且讓她安心養胎吧!爺這邊妾身會好好服侍的!”
太子抬抬手,才發現一圈圈的鐵鏈捆著,自己根本動彈不得,嘩啦啦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裏尤為清晰。
:“還是你想得周到!”太子醞釀了半天,才憋出這麽幹巴巴的一句話。
太子妃微微一笑:“打理這等瑣碎事務,本就是妾身的分內事,不周到就有錯了!”
夫妻二人相對無言,太子妃又站起來:“爺,妾身扶你去安置了吧,明兒再說吧!”
漫漫長夜,太子本以為自己睡不著的,可誰知道沾著枕頭就昏睡過去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兒已經大亮了。
麵生的婢子低著頭,端進來水盆,桌子上很快擺滿了早點,太子妃迅速打理好自己,開始幫助不良於行的太子。
太子突然動情地說:“孤何德何能,娶到你這樣的好女子!”
太子妃輕輕地回到:“太子您地位尊貴,怎麽娶都會娶到好女子的!”
一名小內侍安靜地進來打個千兒:“給主子、主子娘娘問安!”
:“平身吧,什麽事啊?”對著下人,太子的脾氣依舊不佳。
:“回主子話,皇上有令,毓慶宮諸人全部今兒遷入!”
太子猛地站起來,沉重的鐵鏈讓他打了個趔跌,臉色一片蒼白,回頭看看太子妃,也是一般顏色。
敏貝勒出的宮來,立刻就自己打起了馬,皇阿瑪幾日明顯偏著太子,那自己家八哥怎麽辦?還有,八哥為什麽要我幫著太子說話呢?明明三哥想要把太子按下去,看著就好了,反正他們誰輸了都不與自己相幹,八哥是什麽意思呢?
接了內務府的差事,定郡王卻不想立刻開始審案子,康熙的態度還沒有明朗,這個時候把淩普的底揭開,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定郡王仔仔細細看著卷宗,心裏模模糊糊有些想法。
晚間的時候,定郡王讓人傳了信給敏貝勒:“晚上十四弟那裏見。”
紫蘇葉子加上梅子醋,把江南的嫩薑醃製成紅薑,淨白的羊頭,配著醬油紅薑慢慢燉出香味來,直到羊油紅薑化為濃稠的醬汁,香氣才慢慢溢出來。
再加入上好的女兒紅,味道鮮香,一直用鬆柴小火熬到醬汁都收幹了,酒味入骨,再讓廚子把羊頭上那點子薄肉片成比紙更薄的肉片,一片片鋪在青花如意盤子裏,色澤豔紅,香氣襲人。
定郡王最喜歡的一味菜就是這紅薑羊臉,每次都要多伸幾筷子,幾個弟弟家做的最好的就是十四貝勒家了,他們家的廚子,真正有功夫!
十四貝勒被關的久了,看見有客人來特別高興:“哥,今兒廚子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費了老鼻子力氣做飯,待會一定多吃點!”
:“又不是你做的,顯擺什麽呀!”敏貝勒一百個看不慣十四貝勒,多大年紀了,還這麽幼稚!
十四貝勒高興地懶得搭理他:“廚子預備了雲英麵,哥,可不能不吃啊!”
定郡王有些驚訝:“哎呀,這個可費工夫,難為他一早上就能做完,待會要賞他啊!”
十四貝勒笑了:“賞什麽啊?不是應該的嗎?”
雲英麵所費東西不多,就是費工夫,將藕、蓮、菱、芋、雞頭、荸薺、慈菇、百合,按一定比例混在一起,剝了殼刮了皮,放在蒸籠裏大火爛蒸。
三蒸三晾後,攤涼,放到在石臼中搗細,愛吃甜的就再加上四川產的糖和蜜,蒸熟,然後再入臼中搗,使糖、蜜和各種原料拌均勻,再取出來,做一團,等冷了變硬,再用幹淨的刀隨便切著吃。愛吃鹹的就放臘魚進去一起搗。
定郡王吃這個喜歡吃甜的,讓人端出來,他自己拿小刀切了幾塊,吃的津津有味:“哎呀,看了一天的苦臉,這會子就要吃這個!老九,你也吃點,十四別閑著啊,這個好吃!”
敏貝勒倒不愛吃甜食,礙著哥哥的麵子,拈了一小塊放口裏:“哥,今兒皇阿瑪留下你幹什麽啊?”
定郡王又夾了一筷子羊臉,心滿意足地細細嚼了半天才笑著說:“皇阿瑪打算讓我暫時管著內務府!”
十四貝勒皺著眉頭說:“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事情又多又不入眼,八哥你再想想!”
定郡王一笑:“皇伯父還在呢!等頂過這一陣子,就交給皇伯父去管吧,便是堂弟也大了,他來接班也比我好!”
:“十四,你明兒上個折子,去替太子喊聲冤!”定郡王不緊不慢地吩咐著。
敏貝勒第一個不幹:“憑什麽啊!”
定郡王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憑皇阿瑪不願意!”
:“娘娘,今兒的玉簪粉用著可好?”
:“不錯,又紅又香,賞!”
:“不敢,娘娘喜歡便是奴才的本分。”
:“書白,你果然伶俐!皇上今兒會過來嗎?”
:“奴才不知道!”
:“無所謂,他來不來我都得打扮著,這宮裏,我除了這張臉,可什麽都沒有了!”
:“娘娘,你還有奴才!”
:“嗬嗬,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