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男兒本自重橫行

“咦,難道我不是巴巴來跟八弟解釋的?愛計較的人可不是我啊!” 胤禛故意刺了弟弟一句,自己也是思來想去半天才過來的,原本幾句話能說清楚的,胤禛就是不樂意,非要繞個大彎,其實,他本來以為弟弟可以理解自己的,那時自己說話的時候背上令人刺痛的目光也著實讓自己難受了。

可是轉念想想,八弟雖然聰穎過人,到底年歲小了,體察人心,揣摩聖意總是欠缺的,自己何必計較?若是不解釋,由得他誤會豈不是是糟糕?頭先看見弟弟麵紅耳赤的樣子,他已是滿意極了,此刻還要乘勝追擊,免得日後再有這等事,自己可沒有事事解釋的好習慣。手足間若是生了罅隙那多遺憾?

“四哥,弟弟知道錯了,你何苦抓著人不放?要打要罵都隨便哥哥吧!” 胤禩知道他是刺自己呢,這個四哥,明明就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刻薄性子,偏偏要裝出副寬宏大量的兄長氣度,著實好笑,隻是他也知道能讓這個哥哥開口解釋已經大為不易,他可不想得罪了他,隻是做小服低而已。

“我可舍不得打你,既知道錯了就不能不認罰吧?” 胤禛就是喜歡弟弟這付小心討好的樣子,看著得意極了,不免又追一局。

“弟弟自然由得哥哥處置。”料得也不會是什麽大事,胤禩便爽快應了。

出了這樣的案子,康熙也是心煩意亂,停了前進的隊伍,打算多待幾天督促盛京的官員們積極勘理各類案件,複查年內的種種判決,務求政令能夠切實執行。他也挑著合適的案件讓小阿哥們議論旁觀,以便考察培育他們的能力。

恰好巴林淑慧公主偕孫媳二公主前來請安。她的孫子巴林和碩額駙烏爾袞,也和蘇尼特多羅郡王垂基恭蘇隆等一起朝見皇帝。皇帝忙著拉攏蒙古各部,為日後的青海戰事增加助力,越發顧不上自己的兒子們。

阿哥們躲了每天的讀書,不知道多高興,康熙手上有正經事,他們的考察大業自然由幾個大點的阿哥負責,做哥哥基本上也不會故意去為難弟弟,是以他們最近過得那是一個舒心。

除了胤禩,他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四哥為什麽那樣得意了?

這幾日他跟著他東奔西走,專挑最苦最累的活兒幹,不是去查糧倉耗損就是去督辦貢品,幾日下來,胤禩好了沒幾日的後背又紅腫了,他家好心腸的四哥就放他在下處休息一日算是恩典,胤禩也隻好感動萬分的謝了四哥的賞,倒在屋子裏避日頭。

才迷迷瞪瞪睡了一下,就胤禩就覺得有什麽東西盯著自己看,一睜眼,卻是自己冷落了好幾天的弟弟——胤禟,正鼓著臉蛋往自己臉上吹氣,滿臉寫的都是幽怨二字,胤禩不覺笑了,伸出手戳戳他,見他臉上幽恨更盛,才懶洋洋地問:“怎麽了,小九,哪個招惹你了?告訴八哥,八哥替你紮個草人。”

“就是你欺負我了,還有哪個。”小九奮力把自己的臉蛋從哥哥手指下解救出來,開始控訴自己的哥哥。“你讓我辦的事我早辦好了,也不見你來問問!你這幾日都跟著四哥那個大冰塊,完全不搭理我,就連老十都跟著大阿哥他們去看毛毛匠人不帶我!”

原來重點在這一句啊?胤禩不覺好笑,小九小十是同年的,原就親密異常,明麵上看都是小十纏著小九,小九讓著弟弟,實際上看多了就知道,最怕一個人寂寞無聊的就是小九,素日也都是小十魯莽了,小九就鬧性子,到最後還是小十來哄轉了他的,看著反倒是小十更像個哥哥能容人。

這會子估摸著是自己跟小十都沒時間搭理他,小孩子無聊了,胤禩不肯放在心上,卻也知道小九麵子薄,戳穿了肯定就跑了,難得弟弟過來陪自己,胤禩撐著起來,拉著弟弟坐在院內石亭裏,吩咐內侍們去準備茶點。

“都是哥哥不對,怎麽就忘了陪弟弟呢?”胤禩打疊起十二萬分殷勤安撫自己的弟弟,那邊卻沒人肯領情:“八哥,你哄十三他們那幾個奶娃娃也是這口氣,我可不小了,前兒還是我救了哥哥呢!”

“是啊,是啊,我們小九最能幹了。誰說我們小九是奶娃娃的?我們小九可是獨力擒獲了大黑熊的男子漢呢!”

胤禩心裏清楚小孩子最怕別人輕看了自己,馬上就改了口,弟弟正不順氣呢?何必惹他,剛才應該吩咐內侍在茶裏加點杭白菊的,清火去內燥。

“哼”

小九見不得自己哥哥臉上笑開了花似的惡心樣子討好自己,他也堅決不承認自己被討好的很高興,冷冷發出個哼聲就換了話題

:“八哥,那個你吩咐我去照的盛京佐領三官保前兒來遞了名帖,我見你不在就沒見,這幾日他都有送信來,難得你在,待會兒若是他再著人來,就一起見了吧。”

“咦,你還沒見他嗎?”

胤禩本以為這點小事弟弟早就辦好了,卻沒想到拖到現在

“八哥,你不知道三管保是管著內務的采購的?難得來一趟,不讓他放點血孝敬孝敬咱們?”

小九無奈地看著自己哥哥,怎麽就這麽實在?那三官保現管著黑龍江長白山所有的人參采購,富得流油的差事,怎麽能空放過?

再說了有好處大家得,自己也不好意思占全了,小十背靠著溫僖貴妃娘娘,且輪不到自己操心,八哥母妃位份低自然賞賜少,自己又還沒有分封,部裏也沒掛著差事,手裏怎麽有錢?個人生日、宮裏上下的打點哪裏不用錢?算了,這個哥哥是心裏沒成算的,少不得自己這個弟弟為他盤算了。

“小九,他可是你外公啊!” 胤禩聞言大駭,自己是知道這個弟弟的,貪錢愛銀子,日後連自己的老丈人、小舅子、笨女婿個個都壓榨了個夠,隻是沒有想到這時就開始衝著自己母族下手了!

“八哥,你看他那副樣子,也配在爺的麵前擺外公的架子?”小九撇撇嘴巴,“欺上瞞下,不知道黑了國庫多少銀子,日後出了簍子,爺在皇阿瑪麵前保他一保也就全了他的體麵了。”

胤禩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內務府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他也不是不知情,若說這些人都是清白的,他也不信,倒是小九想得通透,他也隻好閉嘴了。

說著,小九的心腹太監何玉柱便過來傳話,說是盛京佐領求見,小九側頭看了哥哥一眼,丟個眼神便說:“讓他進來,爺正好今兒有空。”

待得三官保離開後,胤禩看著桌上一盤盤珍珠和油潤光澤的紅棕斑龍珠,不禁深深的歎氣,從他們一到盛京,這三官保就貢了鹿尾八十盤、鹿舌八十個、湯鹿二十隻、毛鹿八十隻、鹿大腸四十根、鹿盤腸八十根、鹿髒三十二個、鹿肝肺十份、鹿舒滿一百根給皇阿瑪,皇阿瑪說鹿肉吃了有好處,日日都讓廚房烹了分給眾位阿哥。

唯有四哥因才大安了,不適宜進補,才免了。胤禩知道自己血熱,碰不得這些,就蹭著四哥的廚房,隻說日間跟著四哥勞累了,就撒嬌強分四哥份內的通睛魚、細鱗魚。四哥倒是不計較這些吃食,他名下的魚一大半都被自己吃了。

昨兒統共隻剩兩個香水梨還都進了自己肚裏,隻留了酸澀的山裏紅,胤禩自己不好意思,就那蜂蜜浸漬了說到過幾日給四哥做冰碗兒吃。

現下看到一桌子的鹿,胤禩的眉頭可以夾死蚊子了,特別是那上好的斑龍珠,他更是見不得,那玩意性甘溫,好處挺多的,補精髓,助腎陽,強筋健骨主治虛寒帶下及久病虛損等症。隻是小九一個毛孩子,他進這個是什麽意思?背晦!

小九早瞧見哥哥的神色了,他有什麽不知道的,笑嘻嘻挽了哥哥的手,指點著那些東西,“八哥,你別小瞧這些珠子,都是上用的呢,我外公說了,他在京裏有個小鋪子,沒人照管,打算派幾房家人去顧,掛在我名下,算我五成幹股,日後這些珠子啊,皮貨啊就從這裏運進京裏去賣。”

說著就從袖口裏掏出幾張銀票,都是日升昌的花押,附耳低低地說:“我外公說了,頭回見麵,給點零花錢,八哥,你的份我可沒貪,他是早預備好了的,你就給弟弟個麵子,收了吧!”

胤禩倒也沒跟他客氣,隻是斜著眼看著弟弟,一臉壞笑:“給了零用錢就一口一個外公的叫得蜜甜,恩~~”看見弟弟大不自在,他緩了緩才接著說:“看來哥哥我首要的任務是賺錢,不然再過兩年隻怕弟弟都不記得我是誰了!”

小九被哥哥擠兌地急了,漲紅著臉不依不饒地不肯幹休,扯著他的衣角隻是嚷鬧,一時熱鬧無比,卻不妨門口來了個人。

“八哥、九哥,你們在鬧什麽?”說話的是小十,他今兒跟著大阿哥、三阿哥他們去圍場打獵,這會子滿載而歸,極是高興的來獻寶。

小九停了手,瞧著樂嗬嗬的弟弟,心裏一陣發酸

:“喲,這不是大忙人十阿哥嗎?怎麽有空撥冗過來啊?”這幾日回回他去找弟弟都普個空,八哥也被四哥帶走,一個人無趣極了,現在看見弟弟過來,他心裏高興,隻是不肯露出來,怕弟弟知道了得意,逞了他的臉,日後越發在自己麵前昂揚了。

小十聽見這話不樂意了:“九哥你說話我真不愛聽,不就是幾天沒陪你嗎?至於酸成這樣?我也知道,殺了熊的是九哥,不是我。”說著便沉了臉,胤禩見二人要僵,那邊小九也自悔失言,隻是拉不下臉麵低頭,忙開口

:“小十,你何必呢?沒看見你九哥大派紅包?還不過來,晚了就沒你的啦!”

說著就伸手去拉他,小十一團火熱的過來,沒成想被哥哥尖刻了,有心要走又知道九哥必定要別扭很久,此刻八哥來勸他,趕緊就自己下台了。

:“是麽,九哥有什麽好事派紅包啊?那我可要頭一份的,要知道我盯著毒日頭跑了這些天,好容易才打到一頭老虎,皇阿瑪說了,虎皮歸我,我想著上次九哥你拿了我的狼皮披風一直沒還,這個又夠大,做兩個你和八哥一人一個。”

小九吐吐舌頭:“說了半天,不就是催我還你披風嗎?沒帶來,過去就還。”

小十看看自己哥哥,知道他就是這個性子的,憨憨笑了笑;“誰要你還了,我是說那個舊了,不如另外拿好的做個新的給你,你著了水怕寒,有這以後就好了。偏是你心多,愛挑人的話。”

小九且不理他,隻是跑到外麵去看侍衛手裏的老虎皮,想是剛剛才剝下的,小十趕著巴巴兒來獻寶,還沒有來得及去硝,斑斕的花紋裏還有新鮮的血痕。小九呼嚕了一回老虎腦袋,想著過幾日自己也出去,也找頭老虎打打,莫叫弟弟看輕了。

裏麵胤禩已經在招呼他了:“小九,快進來,你的珠子都遭了賊啊!”小九心裏高興,丟了手裏毛茸茸的虎尾巴,一頭進去一頭說:“爺這好東西多得是,就賞了他吧!”

胤禩就知道他們二人不會鬧很久,馬上就想到了正題,正色看著自己的弟弟:“小九,那鋪子你若喜歡,接了也行,隻是何必讓他們打你的名頭?他們若打著你的名頭倒騰些勾當,你饒在皇阿瑪麵前落了不是,還得不了實惠。現放著小十在這裏,著他外公家要幾房心腹奴才去看著鋪子,一總經營不更好?”

“幹股你也分小十他外公二成,再分你外公他們二成,這樣你那鋪子京裏就有人事事照拂了,難不成你個皇子阿哥還打算親自去各部各關防打招呼?就是鋪子日後有個什麽我們也清楚,將來萬一有個變故,不至於措手不及。你把鋪子的收入每年再拿二成給進給內務府,隻當是你孝敬太後娘娘的,豈不是首尾俱全?便是皇阿瑪問起來,也是正經的在做事,再聽見了你如此有孝心他必定高興!皇阿瑪開了金口,這事就算是萬無一失穩賺不賠了。”

小九還沒說話,小十就開口了:“八哥說的是,九哥,你看這些珠子,隻怕比進給皇阿瑪的都不差,若是被人有心做文章,皇阿瑪就算不把你怎麽樣,你外公也討不了好啊。”

小九雖是性子嬌縱,心裏卻不糊塗,想了想才說:“八哥你倒是神猜,那三官保倒真有含含糊糊說過什麽人參好蜂蜜的,想來那些都是進貢之物,他打著我的旗號賣了,銀子他得了,日後有什麽他往我身上一推,好不伶俐的個老貨!”說著心裏就惱了,旁邊的胤禩暗笑他稱呼改的快,隻是不敢露出來,怕他麵皮薄,認真著惱起來難得哄。

“小九,皇伯父現管著廣善庫,走,我們去探望他一下。”說著胤禩便從桌上挑了幾十顆好珠子,一盤子斑龍珠,幾把鹿筋自交給內侍捧著。

裕親王這會子正在打點著皇帝發往京城的物品,見到他們過來,忙放下手裏的事情,小阿哥們請完安,就猴在伯父身上嬉笑,福全自己的兒子保泰留在京中沒有帶出來,年紀隻小小九一年,是以看著他們格外高興,任他們揉搓圓扁。

胤禩年紀稍長,自不好意思跟弟弟們一般,隻得坐在桌前,低頭看見案上封得齊整幾個包裹,都有火漆封口,猜到是送回京給太後娘娘和太子的,便淡淡問道:“皇伯父,皇阿瑪又撿了什麽好的給二哥送去啊?也告訴我們,讓我們聽了羨慕羨慕。”

福全隨口道:“不過是些野味幹果,你們又不曾少?新鮮的鹿肉給你們吃了,羨慕什麽?”

“不知道二哥他睿體如何?可有京裏的信過來?” 胤禩繼續問著

:“你二哥有用簍子把皇上命送之果子送來,不過才文丹二個,山芡四個,九頭柑八個,石榴四個,春桔四個,八阿哥你原不愛那些酸味果子,明兒皇上自然有別的分賞,急什麽?”

“我們幾個小兄弟也有東西要隨著送過去,自然關心下二哥會回什麽禮過來,若是些果子,我們可不分給他。”說著,胤禩就把盤子裏的珠子遞給裕親王

“皇伯父,你看這些如何?”

裕親王認得是上好的東西,點點頭:“你們倒記得皇太子,不錯。”

:“皇伯父,這些珠子是進給太後娘娘的,後麵那些斑龍珠一半是給二哥,一半是給你的。”說著就把盤子裏的斑龍珠遞給福全

“伯父要是看得侄兒重,可一定不要推辭,侄兒們還有事求皇伯父幫忙呢?”

裕親王知道八阿哥是故意說的,平日裏多得他切切殷勤,竟比自己的兒子還把自己放在心上,此刻也不肯推卻了。接了盤子說:“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惹了什麽亂子讓本王出手?”

“皇伯父又小瞧我們,難不成我們就必定做不成什麽好事?” 胤禩笑笑把自己的盤算說了,也不忘加上一句“皇阿瑪雖說是節省開支,宮內減膳實在不是長法,不如開源。”說的裕親王連連稱是,直讚他有心。胤禩卻說全九皇子的功勞。

又拿出把鹿筋:“皇伯父,保泰在宮裏不得出來,九弟尋了點鹿筋給他做弓,皇伯父不要嫌棄。”

裕親王的長子昌全(嫡福晉西魯克氏生)、二子詹升分別卒於康熙十六年、十九年,所以,這保泰實際上是福全的長子。保泰之名為康熙所起,大阿哥胤禔乳名保清,皇太子胤礽乳名保成。康熙將自己侄子的名字與皇子名字相排,深深體現了他對自己兄長的愛戴,他在向天下宣布不僅他倆是親兄弟,他們的下一代也是一家人。

裕親王見他連自己兒子也想到,不禁深深感動,想起了大阿哥當時在軍中的跋扈,皇太子對自己的蔑視,越發覺得眼前這個侄兒心性好。

等兄弟三人抱著皇伯父賞的東西回來的時候,胤禩忽然想起一事:小十“你今天跟著大阿哥看見侍衛鄂倫岱了沒有?”

果然撲街了

訂閱好低~~~

謝謝點進來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