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楚腰纖細掌中輕〔上〕

定親王府前門後門華蓋車擠擠挨挨,後門進出的是管事們小廝們,今日王爺宴客,天下的奇珍異味流水般運進來,各地的奇葩名卉一盆盆抬進去,雜耍的,百技的,均從後門進去,等著晚上亮出來給王爺添彩。

前門隻開了側門,中門是留給宗親長輩的,他們上周已經過來了,定親王府擺了七天的宴席,皇帝,宗親,長輩,部裏下屬,旗下都統門人,各有招待,今日是最後一天大宴,外放的旗下大員特特趕回來賀喜,定親王強打著精神作陪。

酒過三巡,菜上七輪,定親王已經不耐煩了,饒是鐵人,連續七天飲宴也是難受,臉上的笑容不可以少一分,不然尊長會怪罪,下屬會猜疑,腮幫子那裏兩塊肉,抽抽的酸痛,隻好把後槽牙咬緊。

坐在首席挨著定親王的是去年提了一省都督的葛禮,他自重身份,隱然為在座之首,站起來祝酒,爽朗大笑言道:“王爺天縱英姿,龍章鳳姿,奴才何等有幸忝居身後?滿飲了這杯,惟願王爺福壽綿長,他日還望王爺記得咱們。”

定親王也飲盡了杯中酒,並不接話,隻是微笑著招呼他們自便:“不過是皇恩浩**,皇阿瑪心疼兒子,各位言重了。”

席上還有新上任的內閣學士,甫任命的六部侍郎,在定親王眼裏,皆是會趕熱灶的家夥,隻是人家擺明車馬來投名,自己若是拒之於門外,便不好了。

端上河鮮海鮮,便有輕紗裹著的舞娘嫋娜著身子進來,做出極盡明豔的媚態,擺出各樣美麗的舞姿。

定親王略略放鬆了脊背,靠在椅背上,屋子裏滿是果香菜香脂粉香,聞起來不怎麽舒服,座上的人也添了幾分醉意,眼睛不住地往舞娘身上掃過來掃過去。

定親王站起來,笑著說:“待會還有更好的,且別醉倒了。”

座下哈哈大笑,定親王趁機扶著內侍的胳臂,就離了大廳,剛出了門,管事的就湊上來說:“張侍郎剛剛派人隨了分禮過來。”

:“哪個張侍郎?刑部的張廷玉侍郎,還是吏部的張魏然侍郎?還是戶部張明沛侍郎?那麽多侍郎,說得不清不楚的,爺哪裏分得清楚?”定親王發作起來,這是自己得用的人,怎麽如此不精幹?

:“自然是刑部張廷玉侍郎,奴才心裏如何不知道,那兩位可不在主子你眼裏,唯有這位張侍郎才是主子喜歡的!”那管事回話地挺快。

定親王停了步子,看著那管事:“混賬奴才,你倒是會給自己找梯子下台,今日饒了你,下回可不行了。”

:“敏貝勒同敦郡王已經到了,都在後頭等著王爺呢!”管事的忙換了話題。

:“不錯,縱然王爵不一樣,他們到底有長幼之分,你這稱呼對頭,交代下去,不許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胡亂招呼爺的兄弟,知道嗎?若是得罪了他們,直接打死,不必過來回本王了!”定親王交代著。

:“主子最是看中骨肉了,奴才們怎麽敢私心揣測讓主子難做呢?萬不敢這樣的,奴才不但敢給自己打包票,便是那些小的,也都是盡知的。”

:“過幾日讓福晉打點些時鮮果品送到張侍郎那邊去,貴重了的就別送過去了,白白惹得是非,裏頭上菜了嗎?”

:“上了,可王爺們非要等您過去才開席。”管事小心地答道。

定親王沒說話,臉上卻明顯輕鬆了,腳步也快起來,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歡快之中,管事的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偏院裏掌著燈,院子裏彌漫著昏黃的光,柔軟而溫暖,讓人放鬆下來,定親王走到門口,早有人撩起簾子,剛邁進去就被人大力摟了過去。

:“哥你盡在外頭亂什麽,可叫我們幾個好等,不行不行,哥你要好生陪我們喝幾杯才算!”

定親王不用拿眼睛看,就知道這是誰,他反手把人抱住:“亂什麽,還不是為了你們在亂?是誰惹了事情,害得我欠下一大堆人情?這回事還敢倒打一耙?”

敏貝勒哈哈笑著,他腰間的癢癢肉被定親王捏著,輕輕一擰,他就忍不住了,定親王手下一點不留情,敏貝勒在他懷裏笑得幾乎癱軟了。

定親王拖著敏貝勒入了席,敦郡王站了起來:“外頭都是些什麽人?也值得八哥你這樣陪著?”

十四貝勒笑著說:“周公還一沐三吐脯呢!八哥這通身的氣派,往哪戳著,還不天下歸心?雖然泥沙俱下,好歹做出個千金買馬的樣子,不怕別人不來!”

敦郡王翻了個白眼:“一句話好生說不會啊?不加幾句典故就說不清楚了是吧?像是就你讀過書一般,掉書袋子好沒意思。”

敏貝勒卻毫不客氣地嘲笑敦郡王:“本來就你不愛讀書,弟弟說話文雅怎麽了?羨慕嫉妒了吧?”

敦郡王的白眼翻得更大了,幾乎要把上眼皮抽過去:“比著五哥,我怎麽不愛讀書了?未必都像三哥那樣的才叫有文采?成天抱著部書在皇阿瑪麵前邀功,惡心死了。”

:“三哥那段位,可不是一般人修煉得了的,為著落個好讀書的名聲,天天把個陳夢雷捧在手心裏,一天跑八趟,不知道的還當他們有什麽呢!”十四貝勒也笑了。

:“要吐了,要吐了,那陳夢雷就算是才華橫溢地可以淹死爺,爺也不要靠近他,一臉**褶子就罷了,胡子也稀拉拉了,虧得三哥能忍,對著他是茶飯都咽不下去的!”敏貝勒的鼻子皺了起來。

:“所以三哥比你強,人家愛才如命,恨不得連海南的學子都要把他的長生牌位立在家裏受香火!你算什麽?整日地扒拉算盤珠子,身上一點龍氣都被銅臭味給壓住了!”敦郡王難得逮著機會損損敏貝勒。

:“拉倒吧,那些酸儒誇幾句值得什麽?皇阿瑪連眼睛白都不給他看一個,一路封王,連四哥都得了個親王,他還是個貝勒,同我們一樣,隻怕心裏氣得吐血呢!”

:“隻要十三還在京城裏,時不時去哭一哭他母妃,我看三哥的王爵就沒機會升上去,那家夥,心黑手毒,三哥又好裝個君子,一萬年也玩不過他的!”敦郡王不喜歡三貝勒,但他更討厭十三貝勒。

十四貝勒嘿嘿一笑,嘴角帶點子自嘲:“昨兒還聽見母妃說,四哥在皇阿瑪麵前要推辭自己的爵位,給十三求一個郡王呢!瞧瞧人家,比咱們哪裏不如?自有熱心疼他,替他打算,好多著呢!”

雍親王有多胳膊肘往外拐,是明眼人都看得見的事情,不說別人,德妃娘娘為著雍親王對自己弟弟不親近,在各宮娘娘麵前都沒給過四福晉好臉色看。

四福晉倒是隱忍小心,可雍親王就沒那麽大方了,德妃娘娘做一次妖,他就出一次格,德妃娘娘若是罰了四福晉,雍親王便加倍對十三貝勒好,順帶多給個白眼給十四貝勒,情況愈演愈烈,連宜妃娘娘都看不下去了,背著人說雍親王腦子不清楚。

康熙不是傻子,德妃娘娘眼裏的不忿他都知道,可能是人年紀大了,就想粉飾太平,以往的雷厲風行,如今在一團亂麻似的家事上,也變成了和稀泥。

賞了十四貝勒東西,就一定有十三貝勒的,給了十三貝勒差事,那麽過幾天就有任務派給十四貝勒。

十三貝勒沒了親娘,康熙總是多心疼他幾分,許他支取內務府銀錢,賞他的東西總比十四貝勒厚幾分,德妃娘娘那裏倒是樣樣上上等,娘貼一點,皇阿瑪這裏少一點無所謂。可是在外人看來,就是十三貝勒比十四貝勒得寵許多,連帶著眾人的態度也分了高低。

十四貝勒跟了敦郡王後,那些閑言碎語都被敦郡王擋了,定親王給的機會好,十四貝勒狠狠在朝廷上露了幾分手腕,這才讓那些閑話少了許多。

不再有人在自己麵前表演兄友弟恭,我是沒娘的孩子我可憐,你要讓著我,黑鍋你背,功勞我領,十四貝勒挺開心的,沒了一個根本不關心自己的親哥,有什麽要緊?

定親王看著弟弟們笑鬧,牛肉鍋子騰著霧氣,自己懶懶散散靠在椅子上,覺得所有的辛勞都是值得的,財富權勢如同浮雲一般,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便是掌握在手裏,也比不上此刻的真實感讓人幸福。

端起杯子,抿一口酒,這是十四貝勒府上新釀的玫瑰酒,香甜的很,應該是剛剛起窖的,裏麵玫瑰花的花瓣還嫩的很,咬下的印痕如同濕意,再用點力氣,便有花汁在唇齒間迸出初春的清新。

敏貝勒嬉鬧間也不忘回頭看看自己的哥哥,伸手去扯定親王的手:“哥,你現在是親王了啊!”

定親王打個哈欠:“親王也是你哥!難不成你還想行個大禮?”

敏貝勒咯咯笑了:“美不死你,有外人在還給你個麵子,就咱們幾個,行禮給誰看啊?”

正說著,十四貝勒抬起頭,狠狠地說:“遇見四哥,我可是把大禮行的足足的,不管有沒有人,他比誰都計較!”

定親王探過腦袋去:“氣什麽,終有一日你品級高過他,我們做個見證,讓他對著你行大禮如何?”

十四貝勒愣了愣,想了想才開口:“還有十三,他也得比我低才行!”

定親王還沒開口,敦郡王就舉杯了:“說得是,我替八哥應了你,來,八哥什麽都給你預備好了,你也得乖啊!”

十四貝勒捏著杯子,半天沒說話,然後起身衝著定親王行了大禮:“祝八哥步步高升,穩坐釣魚台!”

定親王等了一會兒才扶起十四貝勒:“我穩不穩的不重要,別人的不穩就好了!來,吃菜喝酒,咱們商量商量,今年皇阿瑪的壽禮怎麽預備啊?”

敏貝勒奸詐地笑了:“皇阿瑪對十三他額娘念念不忘這麽久,可見是身邊可意人太少,送點美人孝敬好了!”

敦郡王噗嗤噗嗤的笑了:“說什麽呢!你這話,把宜妃娘娘放哪裏去了啊?還有德妃娘娘呢!小心十四揍你!”

十四貝勒卻是個混不吝的,聞言就樂了:“咱們額娘都不是爭風吃醋的人,九哥這話在理的很,就送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