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總輸他翻雲覆雨手(中)
死死盯著眾臣工,居然大部分都低首不言,難道眾人皆認為朕昏聵了嗎?儲位大事,居然要決以臣下?荒唐,荒唐,著實荒唐!
這時,康熙福至心靈,點名要王掞開口:“王掞,你來說說。”
王掞雖然人已經年老,卻是腦筋清醒,有皇帝點名,說氣話更是理直氣壯:“爾等何其無恥,自從周公定禮,嫡長便是立國治家之本,你們見利忘義,趨炎附勢,其心可誅!不過是為了一點微末功勞,就構陷羅織,需知以庶易嫡,不過是內耗,乃是大忌,動搖國本,你們何曾為朝廷考慮過?”
一番話擲地有聲,卻完全沒能壓下朝臣們的激動,裕親王自持身份自然不會跳出來論戰,大學士卻有不同意見的人:“王大人真是拘泥,堯舜禹尚且是禪讓製,漢武盛唐,哪個未曾易儲?惠帝倒是立了嫡長,又是如何便是民間,無嫡長難道庶子便讓香火斷掉?若是皇上處心讓東宮複位,我等有何話說?若是不複立東宮,易儲又如何不能?”
一時漢臣們就這禮製便吵個不可開交,旁邊的滿臣冷冷旁觀著,爾等奴才,國破家亡的人,也敢來指點我們八旗之事?
雅爾阿江旁邊便是誠貝勒,為著這儲位,誠貝勒沒少拉著雅爾阿江去自個家賞花聽琴,此刻不由得輕輕咳嗽一聲,悄悄兒說:“皇阿瑪的心,他們真是不了解,父子之間的事,也是這些人插得上話的嗎?哥你不說上幾句?”
雅爾阿江又不是傻子,哪裏不明白誠貝勒的意思?複立之事不可,論著齒序,也該是他上位了吧?
隻是雅爾阿江現頂著和碩親王的鐵帽子,世襲罔替,代代相處,何苦為著一個庶出皇子,不受寵愛的貝勒去張目?他又沒瘋!
橫了誠貝勒一眼:“便是家事也是你家的事,自古天家事便是國事,焉得隨意開口?”
誠貝勒尷尬一笑,心裏暗自罵雅爾阿江不講情麵,素日白白討好他了,卻不知道,雅爾阿江是家中嫡長子,就是因為生母去得早,父親續娶,後頭的庶出弟弟,嫡出弟弟,爭先恐後在老親王麵前邀寵,雅爾阿江被逼得險些就站不住了,若不是自己占著個嫡長,哪裏能繼承王位,此刻又哪裏會喜歡他這個庶出皇子?
他們說話間,滿臣們也開始爭論:“當年八旗議政多麽高明,都說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難道不是至理名言?漢人正是拘於陳規才滅了國,你們的法子,不管用!”
:“可不是嗎?什麽嫡長?真要論起來,大貝勒的後人還在呢,難道去把他請出來嗎?笑話!”
:“我等馬背上打下來的江山,自然要馬背上守著,勝者為王,撿能幹的當家作主才可以啊!”
康熙在王座上被吵得不行,間或還有人誇幾句雍親王乃是皇後養子,身份貴重,堪當大任,誠貝勒既居長,又賢能,合該誠貝勒為儲
。
康熙心頭大怒,正要說什麽,幾派人之間反而互相攻擊起來,這個嫌棄賢能二字,那個嫌棄貴重二字,當著康熙的麵埋汰他兒子,豈不是找死?
:““立皇太子之事關係甚大,爾等各宜盡心詳議,母家微賤者,德才不足者,豈能當之?爾等其再思之。”康熙強忍著脾氣,開始勸導。
一句“母家微賤”不但絆動了定親王的心,也撩得一些人動了心思,十三貝勒正要開口,卻沒曾想被十四貝勒搶了個先。
:“何謂母家微賤?皇阿瑪何其不公!從來承嗣者從夫,論尊卑從父,若是從母,怎生姓氏隨父,產業傳子不傳女?”十四貝勒極其激動。
康熙聞言大怒:“無知豎子,也敢隨意開口?”
底下就由討好的去辯駁:“宮內製度,也還論個出身得位,母以子貴,子以母貴,皇上說的是,貝勒爺莽撞了。”
十四貝勒不敢當麵去頂撞康熙,哪裏不敢去嗬斥個臣子:“掌嘴,如何辱我祖母家姓氏?你這是大不敬!”
康熙如何聽不懂這是兒子在敲打自己,的確,佟佳氏出身不高,又是漢軍旗,自己得到大位,也是有些僥幸,但是被親生兒子點破,他就火大了。
:“孽畜,你還敢胡亂議論長者,你才該掌嘴!你當朕不懂你的意思?不論母家,是想論什麽?就你心裏隻怕隻有胤禩是好的好。春秋之義,人臣無將,將則必誅。大寶豈人可妄行窺伺者耶?”
馬齊此刻卻要說話,不論母家,論其他的,就更輪不到太子了,他既然出了個頭,眼下就不能退卻。
哪知他還沒開口,裕親王就說話了:“皇上,奴才淺見,東宮廢立數次,皆出聖心,奴才們隻有敬服主子的,哪裏敢有其他心思?隻是仁君不改仁心,凡是還是以祖宗家業為重,個人喜好為輕的事,都說民心若水,皇上宜借水之勢,成天下之道,方有社稷之福啊!”
康熙並沒有被這一席話說服,冷笑幾聲:“朕的兒子不曉事,看不出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誌,朕卻素所深知。你們幾個要指望他做了皇太子,日後登極,封你們兩個親王麽?你們的意思說你們有義氣,我看都是亂臣賊子的義氣,看起來你們黨羽早相要結,謀原來當初謀害胤礽等人,應該也是你們所為。”
又看著裕親王:“裕親王乃是朕的親兄弟,如此讓朕失望,難道你也被迷惑了?朕果然是孤家寡人啊!”
裕親王不疾不徐地開口:“依著皇上的意思,天下人與皇上不一樣,皆是天下人錯嗎?奴才素知皇上不是這等樣人,如何今日不肯納諫若此?”
康熙萬沒想到,裕親王執拗若此,放眼看看,大部分朝臣早已歸附定親王,不由得大駭,他騰地站起來:“定親王謀朝篡位,其事旨今日已敗露。來人啊!著將胤禩鎖拿,交與議政處審理。”
此話一出,別人還好說,敏貝勒第一個跳起來:“皇阿瑪好生糊塗,你眼裏便隻有二哥是兒子嗎?我們縱是小婦養的,也一般是皇子,如今一絲證據都沒有,皇阿瑪便要將我等定罪,天下間居然有這般狠毒甚於猛虎的事,不知皇阿瑪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
殿上的武士已經舉起了刀劍,卻被十四貝勒同淳郡王死死攔著,獲罪的是定親王,他們可不敢明著去同幾個皇子打鬥。
康熙一看,愈發氣得發抖:“一群亂臣賊子,今日是要翻了天嗎?朕還不信,這天下就由你們說了算了。還不上前抓人?”
鄂倫岱忍了半天了,跳出來嚷嚷:“皇上您好不過分,親兒子也要刻毒一下嗎?八阿哥如何不好了?奴才看這儲位給了他又如何?你提溜一串兒子,哪個比得上他?我們佟佳氏身份也微賤,怎麽不見你沒當上皇帝啊?”
康熙實在忍不得這個話,親自衝下去毆打鄂倫岱,鄂倫岱不敢同他還手,躲還是敢躲的,一邊躲一邊喊:“皇上你打奴才就好,何必打兒子?打啊殺啊的都是你的骨肉,已經關著好幾個了,剩下的您還不放過嗎?”
旁邊大臣哪裏能讓這樣的笑話繼續下去,呼啦啦跪了一排,口裏都是
:“皇上保重龍體,皇上保重龍體。”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可是鄂倫岱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沒有一個伸手去拉一拉,幫著皇帝把這位給製住,最後還是雍親王拉住鄂倫岱,正色勸到:“舅舅,快些認錯,莫要為難皇阿瑪。”
鄂倫岱斜了他一個白眼,一把掄開他的手:“哪個是你舅舅?哪個是你舅舅?你舅舅自在皇城根給人倒夜香,你是我哪個堂妹表妹肚子爬出來的啊?抱大腿你邊兒去抱,我自個的外甥還數不清呢!誰個跟你扯不清?不過是當年堂姐閑的無聊報過來養的玩意兒,也敢攀親帶故?呸!”
雍親王一臉尷尬,還未開口,十三貝勒就火了:“鄂倫岱,你怎麽說話呢!我四哥是正正經經皇後養子,便不是嫡出的,也是我愛新覺羅家的親王,你憑什麽如此羞辱他!”
鄂倫岱嘿嘿一笑:“他不來抱大腿,我自然不說這些昏話!”
康熙此時也追上了他,醋缽大的拳頭就往鄂倫岱的腦袋上砸,鄂倫岱護得了頭護不住身子,旁邊雅爾阿江完全看不下去了,心裏想著斯文掃地啊!皇室尊養**然無存啊!
王掞的白胡子氣得在空中飄,臉上老淚縱橫,不住地嘟嚷:“禮崩樂壞啊,禮崩樂壞,如何是好?”
正在胡亂間,後宮裏的小內侍衝出來了幾個,看見這陣仗,一肚子的話憋住了,定親王微微笑了,回頭去找裕親王:“內宮從來安靜,此刻來人,必有因由,如今我不得皇阿瑪喜歡,還是皇伯父您去問問吧!”
裕親王把小內侍叫過來,一聽之下大為驚訝,忙回頭去找皇帝,一臉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