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不辭羸病臣殘陽

胤禩情知這事最後瞞不過自己哥哥,不如自己說了,也好替鄂倫岱分辯一二,不然明天對出來他還是要吃虧,當下就把今日之事略略說了下,強調是自己獨自離開的,鄂倫岱可沒有存心不良丟下自己。

大阿哥聽說,也沒做聲,隻是拍著他的背說:“知道了,先睡吧,明日起來再理會。”胤禩偎進哥哥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沉沉睡過去了,這一天也把他累的夠嗆。大阿哥卻是盤算了很久才入睡。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後是一片涼涼的,大阿哥已經先起身了,胤禩的被子被掖得嚴嚴實實,拉開帳子就看見大阿哥的內侍守在屋裏,見他醒來,一個個都趕上前殷勤伺候,跪著捧銅盆伺候洗漱的,上來梳頭穿衣的,都是大阿哥身邊的近人。

胤禩低頭認得下麵小廝拿頭盯著的托盤上匣子裏裝的是自己的東西,想來是自己的人把用具都送來了。心底暗讚一聲細心,衣服還沒穿完,就聽見院子裏的嚷鬧聲,他加快了動作,急急忙忙用青鹽擦了牙齒,拿過毛巾隨意洗把臉,身後的發辮已經被梳好,就趕忙出門去了。

後院裏槐樹上倒吊著一個血糊糊的人,大阿哥正跟四阿哥爭執著什麽,他是做弟弟的,不好相勸,就默默走過去立在一邊,想著自己怎樣才能熄滅他們的怒火。

四阿哥胤禛一大早起來就聽見隔壁院子裏奇怪的聲音,稍一打聽就知道大哥昨天帶了人回來,侍衛們都說大阿哥昨兒去青樓跟人搶女人,不但把那女的帶回來金屋藏嬌,還把對頭的人給抓回來,吊在院子裏打。

胤禛本不想管這閑事,自己大哥性情暴虐,動輒對人拳腳相向,自己做弟弟的怎好去管他的事?隻是血腥氣一直飄過來,想著這事鬧大了畢竟不好看,胤禛便去找三哥,想著約他一同去勸勸哥哥,誰知那家夥是個油滑的,太極打得如行雲流水,幾句話就把自己撕羅開了,胤禛也不是長於口齒的人,甩甩袖子就自己來了。

進到院子裏就看見樹下倒吊著的那人已經是快不行了,滿頭滿臉的上,血肉模糊,便是鐵人也看不下去,胤禛本想給他說個情,爭個表子,至於鬧出人命嗎?誰知大哥隻是咬緊了牙不發話,滿麵的怒色。

兩人正紛爭著,就看見胤禩從大阿哥的屋子裏出來,大阿哥丟了手裏的鞭子,“老八,怎麽不多睡會?起這老早,想是知道哥哥給你安排了好事?”胤禩聽見哥哥發話,忙給兩位哥哥請安,笑著說:“太陽都曬頭了,再不起來,哥哥就該笑話我了。”胤禩一麵說著一麵看著那人,隻覺得分外眼熟,回頭衝著個小幺兒就說:“小福兒,跑一趟,把爺的侍衛都叫過來。”

大阿哥走進前,給胤禩理了理衣裳,“叫他們過來做

什麽,若是有半點用。”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想著四弟在後麵,他為人最是性子夾生,事情被他知道了,隻怕來日是弟弟的把柄。“好好叫來領頓板子再說。”

“四哥,怎麽這麽早過來啊!”胤禩情知四哥定是看了樹下的人來解勸的,雖說胤禩自己並不願意這樣大張旗鼓的為難別人,隻是這是大哥卻是為了自己出頭,此刻怎麽著也不能拂了大哥的麵子。

胤禛看見弟弟出來了,不願讓他知道自己哥哥是為了女人爭風吃醋隨意處罰人,唯恐弟弟學壞了,這時也不想說真話:“雖說這人衝撞了你大哥,該罰的狠,隻是螻蟻尚且偷生,何必定要奪人性命?”

胤禩聽了他們說話,心裏一暖,知道大哥說謊不過是在關心自己,保全自己的顏麵,隻是自己怎能總躲在哥哥後麵讓他保護?四哥是個記仇的人,若是答案在他心裏被定了性子,以後多半沒下稍!

那幾個侍衛昨日就開始擔心,自己主子被鄂倫岱大人就那麽帶走了,那個無法無天的主,皇帝都管不住他,八阿哥孤身一個跟著他出去不是處處受製?

等了一夜也沒見他們回來,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終於等不住看了,巴巴去侍衛院子裏問,鄂倫岱大人早回來了,還以為八阿哥自己回來了呢,兩下一對質,完了,主子不見了,急得他們是著急上火,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鄂倫岱也擔心啊,好好的帶出去,原以為他是尿遁回家了,怎麽就不見了?

多虧一大早大阿哥這邊的內侍過來拿八阿哥的衣裳用具,他們才知道自己主子在大阿哥那,放下了半條心腸。再聽說大阿哥包個女人回來,又捆了個恩客在院子裏打,都嘲戲起來。

侍衛們不擔心了,鄂倫岱卻有意見,你們主子不見了,一個個都不肯出來擔著,雖說是爺的錯,你們也太沒人味兒了,正嚷嚷著要他們請客罰東道,那邊又來個小幺兒,說八阿哥要他們快過去。

鄂倫岱就跟著他們一塊過去了,一進院門就看見幾個阿哥僵在那裏,臉色都是敷衍的,鄂倫岱素來是放肆慣了的,也不理論,走過去拍拍大阿哥的肩膀:“喲,大爺,昨兒那妞勁道十足?都把你淘成這德行了?”旁邊的四阿哥胤禛臉上鄙夷之情更重,大阿哥也懶得跟他解釋,重重哼一聲隻當默認。

胤禩沒有聽他們說話,直接讓幾個侍衛上去認人,:“你們仔細瞧好了,是不是那日我們在集市擺攤子那人?”

侍衛們本來隻以為是大阿哥跟人爭風吃醋,心裏還有幾分調笑之意,聽得自己主子的話,心裏一驚,上前去仔細端詳了那人的模樣,雖然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可是那五官赫然就是那日集市上對八阿哥無禮的家夥,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回八爺的話,就是那日的人。”

站著的幾個人都聽出內情來,敢情這人是跟八阿哥有仇?胤禩不想哥哥為自己背這個黑鍋,打殺平民不是好名聲,傳進皇阿瑪耳中,三阿哥再一挑撥,大哥就算不受氣也要挨罰,本是自己無能,何必讓別人盯著?

拾起地上的鞭子,胤禩自走過去,狠狠地抽打著那家夥,幾十鞭子下去,那人已是痛暈過去,胤禩冷冷地說:“那冷水來,給爺澆醒了,爺要繼續打!”

胤禛在一旁皺著眉早看不下去了,:“八弟,你素日的溫文和煦都哪裏去了?”此刻他早發現綁著的這人絕對不會是什麽青樓恩客,,八弟才十二,哪裏懂得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是集市上衝撞了,弟弟嬌氣就求了大哥把人捉來出氣。胤禛平日也疼愛這個弟弟,此刻也不讚成他的做法!

“便是他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這也夠了,何必捉著不放?鬧出人命來看你怎麽收場!皇阿瑪必是不樂意的。”

胤禩也不做聲,隻看著自己大哥

“大哥,昨天是誰救了我,我要見他!”

吳秀良本來這日該他當值,隻是大阿哥說他昨日犯了錯,讓他在院子裏反省,等著八阿哥醒了處置,還派了兩個人看著他。吳秀良一夜沒睡,隻是絞盡腦汁回憶八阿哥的是個什麽性子的人,若是他寬厚,免了自己一死,就日日給菩薩燒高香,若是他狠毒,要了自己性命,隻盼他們還記得安置自己的妻兒老小,保得他們一生溫飽,自己就算是死得不虧了。

突然有人來傳,說是八爺要見他,吳秀良心裏突突突突跳得厲害,手心裏背心上全是冷汗,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結局。

吳秀良一進院子,看見幾位阿哥麵色森冷,心道不好,趕忙跪在院子裏,不停磕頭,心裏萬分慘傷,耳邊卻是八阿哥溫和的聲音:“磕頭做什麽,起來說話,你叫什麽名字?”吳秀良哪裏敢起來,低低說:“奴才吳秀良給八爺磕頭。”隻見一雙手將他扶了起來:“吳侍衛,昨兒是你救了我,何必這樣多禮?”

吳秀良抬起頭來,正堆上胤禩一雙清亮的眼睛,裏麵哪裏有殺氣?吳秀良隻覺整個人都輕鬆一截。

“到底怎麽回事?”大阿哥早已聽得不耐煩了,難道這個人是蓄謀已久的?

“大哥,你何必著急,我慢慢說。”胤禩一臉微笑的把那天集市上這個人的調戲,昨天馬房裏他的暴行一一道來。

最後胤禩昂著頭說:“我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他不過欺我年小,縱我著了他的手,也不算墮了名聲,終有一日要討回來,隻是今日他既然落在我手裏,這事必要我來了結。大哥,就讓弟弟來處置他吧。”

胤禛在一旁聽得心裏怒氣萬丈,瞪著幾個侍衛和鄂倫岱是背上不停地

冒冷汗,原來不是什麽爭風吃醋,而是弟弟遭了人的欺辱,胤禛看看自己臉色萎靡眼睛卻依舊清亮的弟弟,心裏萬分心疼,看著自己大哥的神情也多了幾分敬重,平日隻覺得大哥為人傲慢難以相交,脾性更是暴虐,誰知道他肯為兄弟忍了殘刻之名。

想了一會兒,胤禛慢吞吞地對大阿哥說:“大哥,今日不過是弟弟被不長眼的拐子險些拐走,按律謀害皇子自然是該死的,大哥你說是吧?”

大阿哥也聽懂他的意思了,點點頭:“可不是,八弟年紀小,侍衛們護衛不當也該罰,隻是後來尋回了阿哥就將功抵過了。”

“哥哥,吳侍衛救了我,是不是該賞啊?”胤禩笑著求人情,大阿哥看了眼傷痕累累的吳秀良,:“吳侍衛有功,賞”

“大哥,雖說吳侍衛是跟你的人,他救的人是我,自然該我賞,大哥莫要跟弟弟爭”

大阿哥瞪了弟弟一眼:“你不是我弟弟?他救了我弟弟,還不許我賞嗎?就給他個雙分子!”

胤禛看看他們二人兄友弟恭,心裏隻覺自己枉作小人,但還是想抹平這件事,這時也開口了:“老八也是我弟弟,論理我也該賞他,隻是吳侍衛立此大功,得了彩頭,就莫要招搖了!”

吳秀良此刻得以不死,已是萬分高興,哪裏禁得住他們這樣賞賜?此刻聽見四阿哥的話,隱隱是番威脅,他反而靜下心來,阿哥們要麵子,受欺負也不能給外人知道,何況是這等醜事?四阿哥就算不叮囑,他也萬不敢外傳的!隻是他肯威脅他,就代表他們沒有殺自己的打算,吳秀良忙磕頭謝恩。

“佟大人,昨日多承您照顧!”胤禩看著鄂倫岱滿臉笑意,那鄂倫岱雖是個厚臉皮的也禁不住別人這樣上下打量,自己也失悔昨日做事不老成,鄂倫岱倒不是那死扛著不認錯的人,一掀衣擺就要跪下去賠罪。

胤禩趕緊攔住他的動作,外甥受舅舅的跪?天打雷劈的啊?等自己當了皇帝哪天受不起,隻是現下若是受了,日後就有的人說嘴了。

“昨日原是我做事莽撞了,才著了小人的道,關你什麽事?說起來還要謝謝你,若是沒那事,這人盯上了我,終有一天不妨頭就慘了。”

胤禩說著,心底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著這人可不能留,回身就看見大阿哥已經把匕首準備好了,胤禩也打算自己動手,院子裏的雖然都算是忠心的,隻是難保日後一點風聲不露,萬一將來有小人去皇阿瑪麵前嚼舌,自己也是苦主,不會帶累了大哥。

手起刀落,溫熱的血噴到胤禩的臉上,他才想起,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兩輩子的第一次。

屍體自有人處理,胤禩洗了臉手,陪著哥哥們喝杯茶,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小九小十兩

個人一夜沒見著哥哥,心裏發了一夜的慌,雖然知道是跟著人出去,到底擔心著,一大早兩個人就相約了去八哥院子守著,卻看見哥哥跟大阿哥四阿哥相攜出來,小十還沒有什麽感覺,小九卻一跺腳轉身跑了。

等到胤禩想起沒看見弟弟時已經是晚上了,想著時辰不早了,胤禩就沒過去找他。第二日的時候,事情就糟糕了。

原也是巧,三官保悄悄派著幾個人過來,一個給大阿哥請安,二給九阿哥送鋪子地契來,胤禩就從大哥那一直跟著到了弟弟那。

小九看見哥哥過來,本來以為哥哥是來哄自己的,臉上顏色好看了幾分,待得耐著性子聽完哥哥跟那家人的對話,才發現哥哥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進來也不跟自己說什麽隻是跟那家人你來我往的熱鬧,小九越聽越覺得不舒服,哥哥一付防賊的樣子,那可是自己的親外公啊,難道會害自己?實在沒給自己留幾分施展的餘地。人前他不好給自己哥哥沒麵子,等那家人跪安了,小九才把手裏的冊子砸在桌子上

“八哥,你憑什麽這樣懷疑人?難不成我外公會害我?”

胤禩沒料到弟弟會這樣跟自己說話,自己不過白囑咐了幾句,怕得是他們打著弟弟的名醫招搖,日後對出來弟弟吃掛落,難道是自己太過多事?想來弟弟也是個有尊嚴有自己想法的孩子,自己雖然是哥哥,這樣做事大包大攬,豈不是再說他很沒本事?

當下就笑笑:“小九,是哥哥不對,哥哥總把小九當孩子,小九已經是大人了,是哥哥想得不周全,小九別計較,哥哥以後不會了!”

小九聽他說話,心裏更是鬱悶,隻當哥哥從此要遠了自己,心裏怒氣更盛,索性把桌子賞的東西都掃到地上去,轉身就跑了出去,留胤禩一個人發呆

小十知道這幾天兩個哥哥間有點問題,卻沒想到九哥這樣大的反應,他看看呆呆站著的八哥,心裏隻覺可憐,隻說了句:“哥哥你別擔心,我去把他勸回來給你賠個不是,”

一路追出去,小十知道哥哥跑不遠,不過就幾個喜歡玩的地方,果然在廚房看見了他,一過去就看見,九哥正對著個鹽罐子掉淚,小十歎口氣,拿手把他麵上的眼裏拂去

:“你既然跟八哥吵翻了,難道不高興?何必在這裏流眼淚?”

小九聽得他說話,猛然把頭抬起來

:“誰說我們吵翻了?胡咧咧什麽!當心我揍你”小九舉起拳頭在弟弟眼前晃著

小十一把捏著他的拳頭,正色看著他

:“既然不想吵翻,你何必那樣說話,八哥那樣難受,你也躲在這裏哭,何必啊?”

“你管我!誰說我在哭了?是油煙熏的!”小九一貫是個鴨子死了嘴硬的人,怎麽肯承認自己在哭呢?太女氣了!

是,是,是,油煙熏的!隻是你為什麽發作八哥,總要有個原因吧?”小十好脾氣的哄著哥哥,這是他做慣的事,一點不費力氣。

小九咬著嘴唇,滿臉猶疑之色,小十繼續哄著

:“我們幾個兄弟好了一場,莫非這也不說?”

小九還是不開口,隻是慢慢紅了眼圈,小十仔細回想了下,沒見八哥幹什麽得罪九哥的事,估計是九哥自己鬧脾氣吧?

一會小九委委屈屈地說:八哥最近總是粘著大哥他們,我心裏不舒服!”——

發點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