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弟兄羈旅各西東(中)

裕親王福全自從上次暈倒後,康熙皇帝就免了自己哥哥的禦前軍機行走,隻讓他統著廣善庫,一是讓他有時間將養將養身子,二是讓自己的哥哥管著內廷銀錢出入他也比較放心。康熙以前就憐老惜貧,設了公庫給八旗子弟周轉,係因“旗人每遇急需,即向人挪貸,以至每年所得俸餉不足補償,愈至窘乏,於是特設公庫、以周濟窮八旗的不足。”

沒曾想就有那些沒臉沒皮的子弟拿著公庫批撥出去的生息銀兩隻是花銷,再不提歸還的事,國庫本就吃緊,眼下賑災尚且缺著口子,少了這筆銀子,更是為難,皇帝隻好又立了廣善庫,將公庫裏屬於八旗兵丁借欠的予以豁免;駐防旗丁公庫運行狀況良好的,收回原借本銀,而以所盈利息作本建立廣善庫;屬於官吏、官商借欠者,下令追回廣善庫之設。現下皇帝讓自己的親哥哥管著這兒,未嚐沒有打算震一震那些八旗的意思,自己家裏田地取著租子,鋪子做著買賣,就是不肯還銀子,皇帝難道不吃飯了?

裕親王福全剛接了廣善庫的統領,第一個來借貸的就是皇太子殿下的奶父淩普,說是奉著太子的 “令旨”前來支借銀兩,內務府那邊缺銀子已經延了宮殿的修繕,總不能讓皇太子睡在雨簾裏吧?是以往這邊先挪用筆,等內務那邊入了帳,馬上還回來。

裕親王明知這裏邊有情弊,內廷撈銀子無非是內外的賞封兒,外官的孝敬,做工程的貪瀆。皇帝讓自己管著這廣善庫無非是想把銀子收個口,免得那些八旗貴戚老有想頭,時不時去太後娘娘那哭個窮,太後娘娘老實,公庫裏就是這樣弄的精空。皇帝不是逼得沒法,何必設這個廣善庫?還要自己來總理,無非是想把銀子留著刀刃上用,不然誰管不了這幾十萬銀子?

有心立個威,裕親王福全卻也不想和自己的侄兒,未來的皇帝正麵衝突,打發了手下的油滑司官去接待,自己躲了出去。

皇太子近日得了可心的人,正是高興的時候,頭生兒子已經二歲了,白白胖胖會叫人了,看著很喜人,雖然五月時,側福晉李佳氏生下的自己第一個女兒卒了,年僅一歲。可是側福晉李佳氏肚子爭氣,剛剛太醫回報說她又懷上了,李佳氏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女兒都從她這出,即使不是嫡母所出,太子爺心裏還是得意了下。也誰知道總有不順心的人來煩他。奶父淩普一向是他跟前第一得用的人,出入消息都托給他管,偏偏今日在自己黃伯父那碰了一鼻子灰回來,打狗還要看主人,皇太子素來好強慣了,便是自己皇阿瑪麵前他都是強項的那一個,那裏受得了這種待遇?

帶著人到了廣善庫,有心跟自己的伯父鬧上一鬧,卻撲了個空,裕親王知道自己這個皇侄兒出身高貴,性子驕橫,哪裏受得了這般逆他的意?上次出征西北,裕親王福全已是後悔跟大阿哥交惡,現在怎麽肯得罪這個阿哥?打著巡視旗務的名義,有多遠閃多遠,哪怕皇太子掀了廣善庫,無非是他們自家銀子,自有他親皇阿瑪在紫禁城守著,何必自己去跟他對上?。

大阿哥送走了那批羅刹鬼子,心裏很是鬆快了下子,不知怎地,他總覺得那些羅刹國的人後來滿臉的純良都是藏著陰謀的,那些曾經平常的叨叨句句都在刺探大清朝的虛實,這讓他很不高興,越發信了自己弟弟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些日子大阿哥越發覺得宮裏時光不好過,老三老四出門去拜祭孔聖人,皇太子的眼睛就盯著自己不放了,前些時候若不是自己弟弟一路跟著,險些被那些羅刹鬼子給蒙騙了,假使他們真得了什麽消息傳回去,這邊合約重啟談判,大清朝落了下風,自己可不就是那千古罪人?想著他就恨得牙癢癢。

剛回宮裏,心腹的內侍就過來告訴自己,說是皇太子在裕親王福全那碰了一鼻子灰,守著廣善庫的大門怒罵了好大一會子,拿鞭子抽了好幾個司官。胤禔鼻子裏哼了一聲,自己這個弟弟總是仗著身份胡亂出手,平日在自己宮裏打打下人也就罷了,那些官兒可是正正經經做事的人,那是好打的?連親戚也打,順承郡王現在看見無憂殿都要吐幾口唾沫呢!他要真坐了那位置,看來自己兄弟這麽多個,不都沒命了?

好容易送走了那些心懷不軌的羅刹鬼子,胤禩終於騰出手來去顧顧自家弟弟的鋪子了,不過月半功夫,裝繕一新的店鋪就在正陽門起來高樓,正陽門本是最繁華的商鋪地段,左右計二、三裏,皆殷商巨賈,列肆開廛。小九鋪子對麵就是康熙六年紹興人辦的銀號的“正乙祠”(因供奉正乙玄壇老祖,即趙公明),資本厚而信譽堅,存款取息極微,都人以其殷實可靠,往往不責息。有存款多年,往取而銀之原封曾未動者。左近就是山西平陽府的“亢百萬”一溜鋪麵,內務府皇商範家的產業。不禁感慨溫僖貴妃家人著實待人以誠,尹德不愧當得恭謹誠樸這四個字。

小九本來隻是做得好玩,待得真的看見眼前的漂亮鋪麵,再看看左右的老字號商戶,心裏可是得意極了,立心要好好經營出個名堂了。鋪子裏的掌櫃是尹德托了情麵從山西請來的,精乖圓滑,早看見門口的貴人了,趕緊丟了手上的活計,上去伺候。阿哥們擺擺手,讓他自去忙。

小九瞅瞅隔壁的人來人往,自己鋪麵的冷清,不由撅了嘴巴:“八哥,你看這裏滿是錢鋪、翎子鋪、首飾樓、當鋪、香貨店、米碓坊、蒸鍋鋪,聽說大小藥鋪,都足有三四百家。你又不讓外公在這裏買人參鹿茸,難怪這裏冷清。”

胤禩看看自己弟弟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笑笑摸摸他的腦袋:“商賈之流到底是下九流的玩意,你可是皇子阿哥,難道守著這個吃飯?要知道咱們大清的商貿皆為山左右人操之,京裏八旗自有糧草銀子多所憑藉,哪個肯執這種賤業?你這對麵的亢氏就號稱數千萬兩!京裏大大小小的靠著他們吃飯的老米碓房均為魯籍。這些魯人勤苦耐勞,取而代之,久遂益樹勢力矣。蓋匯兌銀號、皮貨、幹果諸鋪皆山西人,而綢緞、糧食、飯莊皆山東人。”

小九嘴上撇起個小扭曲,可是耳朵還是豎得尖尖的,胤禩捏捏弟弟的耳垂,換來一個嬌嗔的怒視繼續說:

“你想賣人參也得問問旁邊的範氏肯不肯,人家是正經皇商,皇阿瑪賞了他賣人參的買賣,你跑去搶,可不是給咱們皇阿瑪沒臉?顯見的他養不起兒子要賣人參了!”

“頭先咱們看見的綢緞肆率為山東人所設,所稱祥字號多屬孟氏。初惟前門之泰昌為北京人,不過是因著兼辦內廷貢品的緣故,不然一樣爭不過人家。”

小九從來不知道賣東西還有這許多講究,狐疑地看著自己剛剛,他不是在忽悠自己吧?:“八哥,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啊?”胤禩繼續捏他的耳朵:“誰要我有個想做生意又不肯花力氣的弟弟啊?我不去查資料,難不成看著弟弟賺不到錢又被人欺負?哎,我就是個操勞的命啊!”小九自然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去想過經理管事,既然有外公舅舅又有自己兄弟,還要他操個什麽心?此時才發現這裏麵大有門路,暗悔自己的輕忽。

隻是嘴上不肯認輸:“皇阿瑪也是的,憑什麽將人參生意就委了內務府,還專供!難道我就隻能賣些皮草嗎?”

胤禩和掌櫃的隔著廳堂相視一笑,拉了小九去後麵做著,早有活計上了上好的茶,布了細點給他們,

:“九弟啊,下次說話過過腦子,你當皇阿瑪那樣沒成算?當年咱們八旗還在關外的時候,人家就是八大商家了,入關後,世祖皇帝為答謝他們,在紫禁城設宴,親自召見賜朝服,編入了“禦用皇商”行列。 前年就是他們範家擔當了“承辦、采運軍糧”的官差,替皇阿瑪省了不少銀子呢。昨兒皇阿瑪還說國庫空虛,國內的銅斤嚴重短缺,打算允準商人赴東瀛買銅,內定的名單就是全給他們家做。你不服氣也沒用,想辦法把自己的鋪子先做起來,再想著去皇阿瑪麵前討點朝廷差事好生辦了,你還怕沒機會?”

小九聽了哥哥的話,眼睛一亮,可是仍是垮著臉蛋:“八哥,你說的輕鬆,一路過來你又不是沒看見,勾欄胡同的何關門家布、前門橋陳內官家首飾、雙塔寺李家冠帽、東江米巷黨家鞋、大柵欄宋家靴、本司院劉崔家香、劉必通硬尖筆。他們把能做的都做了,我還能怎麽樣啊!”胤禩端起杯茶,慢慢吹了會一臉壞笑地看著弟弟說:“小九你把哥哥我奉承好了,還怕沒人教你嗎?”

小九忙狗腿地端起桌上的盤子,高高捧到胤禩麵前:“八哥,你就當疼弟弟,一總辦了吧,到時候年底分紅我分你一半。”

胤禩聽了他的花,慢慢放出個笑,揀了塊細點,死死塞進弟弟的嘴裏:“原來哥哥也是你能用錢打發的啊!小沒良心的!誰稀罕你的銀錢啊!”

小九險些被嗆死,忙拿了杯子喝茶,又被燙到,咳得滿臉通紅,胤禩到底心疼弟弟,用手給他拍著背,又把自己的杯子給他喝,等他安靜了才說:“我拿你當手足才這樣貼心貼肺的為你想,你倒好,拿銀子打發我,真是!”

小九待得能開口了才說:“八哥你真愛計較,弟弟我最愛就是錢了,一般人我才不分給他呢,我稀罕哥哥才說跟你分,這也不高興,你要我怎麽樣啊!”

胤禩瞪著這個弟弟,氣到不行,恨不得再給他塞一塊點心噎死他,想了半天才說:“今兒累了,就勞煩弟弟給哥哥捏個腿捶個背就行了。”

小九看著哥哥一副別扭的樣子實在忍不住要笑:“後麵呢,就這了?弟弟還想著要偷個油兒親個嘴呢!”胤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把你哥哥當姑娘調戲了啊?小兔崽子!”作勢要打,結果小九又一副任打任罰笑死過去的死豬模樣,隨便拍幾下就撩開了手。

回到宮裏就聽說皇太子殿下的頭生長子染了風寒,怕是要不好,大阿哥自是稱願,卻也臉上絲毫不露,邀著弟弟還過去探視了一番,表了表手足關懷。除了德妃娘娘、榮妃娘娘兩個兒子不在的後妃,個個宮妃都可勁地表達庶母的關切。

正從山東往回趕的三阿哥和四阿哥接到宮裏消息的時候,噩耗已經不可避免,三阿哥遺憾地跟弟弟說自己準備的玩具算是派不上用場了,隻可惜自己和弟弟也都還沒有子嗣,不然就轉贈自用都好了。

可是俺真的是題目無能啊~~

親們,幫俺想個大氣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