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尚未走到天空正中，森林裏的霧氣就已經消退了，有氤氳的水汽還在樹葉的尖端凝結，時不時的會有一兩滴露水落下。

地麵上，淩震望著暗影架火烤野味，口水不住往外流。

暗影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但他必定是個優秀的廚子，不能進入皇宮為達官貴人們效力簡直是他人生的一大遺憾，這自然也是那群身居深宮的人們的遺憾。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家父趕到一座深淵裏去獨自生存，記得那個地方荒無人煙，而且濕氣很重，到處都有危險的野獸在伺機而動，一旦我放鬆警惕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可以說當時的我每日如履薄冰，時常在擔憂和饑餓中度過漫長的一天，直到後來有天我設下陷阱殺了一頭野豬，用自身帶著的火種將整隻野豬烤的香氣撲鼻，我才在那樣的困境中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是嗎？我也有這樣的經曆呢，不過當時的我隻會去采野果子充饑。”瞬附和道。

或許昨夜她給暗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在暗影的說服下冰月和淩震也同意將她鬆綁了，此刻她就像一個隨他們上路的旅伴那樣心安理得地坐在他們身邊。

“殺手嘛，本來就必須學會如何在艱難的環境裏生存下去。”暗影表麵佯裝風輕雲淡，事實上一回憶起那段歲月他的心中仿佛有一陣黑雲路過，對那個地方的恐懼至今未曾消減。

“如果說是這樣的回憶那麽我也曾有過。”陸青鳴的聲音從一棵大樹背後出現。

“師傅，你回來了。”淩震跳起來高興地迎上去，立馬就看到陸青鳴身後還跟著一個比他大很多的少年。

一直沉默不語的冰月望著少年，又望了陸青鳴一眼，若有所悟地點點頭，然後像什麽事兒也沒發生過那樣給火堆加柴。

瞬和暗影也用同樣的眼神望了少年一眼。

陸青鳴尚未介紹，大家心裏都清楚就是這個外表其貌不揚的少年指揮妖獸襲擊他們的，不過就當少年出現在他們跟前時，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要怎麽懲罰這個家夥。

在他們看來這個孩子雖然可惡了一點，還犯不著懲罰他。

陸青鳴帶著淩震坐在冰月旁邊，望著火架上香氣四溢的烤肉，不由得響起了少年的話。

正是因為他們捕殺了森林裏的動物才招致少年對他們起了殺意。

眼下這一幕，是否又會激起少年的怒意呢？

“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這片森林的守護者吧？”

冰月一邊低頭撥弄柴火，一邊淡淡地說道，似乎在自言自語。

少年吃了一驚，瞪大了本來就很大的眼睛怔怔地望著冰月。

“你是怎麽知道的？”少年問道。

這個嫵媚的女子讓少年感到極其害怕，早些時候他就聽師傅講過世上最可怕的生物不是妖獸也不會驅魔人，而是心思難測的女人。

“森林守護者？這又是什麽鬼？”把問題拋給冰月。

冰月望一眼驚恐萬分的少年，清了清嗓子，像每次開家族例會那般環顧眾人一眼，說：“大陸上生活著很多珍奇異獸，事實上除了少部分擁有魂力的妖獸和妖靈外，其他的野獸多半會受到來自人類的傷害，而唯一能夠躲避人類捕殺的地方就是神秘莫測的森林。森林越大，安全係數也就越高，在裏麵居住的動物也就越多。但是人類繁衍的數量之快使得大陸上的土地越來越不夠用了，於是人們就想過朝森林進軍。”

說到這裏冰月又瞟了少年一眼，對方的臉上露出些許不滿的色彩，她繼續說，“這個時候就有一批人自發組織起來走進森林，他們獲取了森林裏最強大妖靈的信任，在妖靈的指引下學會了馴獸之術，並率領妖獸在森林邊緣遊走，一旦發現有非法入侵森林的人就指揮妖獸進攻，輕者將入侵者驅逐出森林，重者就直接殺到入侵者。”

“我懂了，因為我們殺了一頭野鹿，所以他認為我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於是想要將我們滅口！”暗影不可思議地望著少年，誇張地叫起來，“不是吧？才一頭野鹿而已，你居然要為此殺了我們。”

少年的雙手被捆仙繩套住，即使如此，他還是憤怒地探出身子朝暗影吼道：“難道一頭野鹿就不是生命了嗎？殺了它你們就該償命！”

陸青鳴和冰月互看一眼，相對無言，不知道反駁這個少年的話，他好像把某些問題看得太嚴重了，可是粗略想想，這孩子說得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殺一頭野鹿就要之償命，那麽請你告訴我——這頭野鹿在森林裏會不會有被其他野獸或者是妖獸捕殺的可能？”坐在草地上的瞬語氣平淡地問少年。

“會，而且幾率很大，畢竟森林裏大多數野獸都是以弱小的獸類為食的。”少年回答說。

“按照你的思維，你就應該不惜一切代價去捕殺咬死野鹿的野獸咯？如此一來殺了這頭野獸的你也犯下了殺生之錯，最後又該由誰來結束你的生命呢？”

少年張大了嘴，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對方。

瞬乘勝追擊，“想一想森林裏有這麽多動物，每一天它們都在互相殘殺，這是動物生存的規則，弱肉強食本來就是它們的天性，唯有如此才能淘汰掉弱小的生物以維持整個森林動物體係的運轉，依我看森林並不會因為一兩頭野鹿的死亡就會遭受巨大損失，這在森林裏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你說的那些些都不過是你殺意太重的借口而已。”

“啊！”少年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隨即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瞬的眼睛。

“人永遠沒辦法欺騙自己，那麽你的偽裝很完美。”

瞬就像旗開得勝的女將軍一樣笑著去扯下一塊後腿肉，自顧自地吃起來。

“哎呀吃吃吃，別為這種不開心的事壞了胃口。”暗影回過神來催促陸青鳴等人動手，他主動撕下一塊肉遞給少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幾分鍾前還一本正經大談生命平等的小子居然也津津有味地嚼起來。

吃完以後他終於就自己的過錯向大家道了歉。不過在最後他還是表示會堅持最初的觀點，一旦發現入侵者絕不輕饒。

“保護森林是沒錯，可別濫殺無辜就行。”

從少年身邊路過的瞬嘲諷一句，少年頓時羞地紅了臉。

陸青鳴拉走到少年身邊，非常和氣地問他有沒有聽說過黃金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