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暇多去關注顧鳴,將注意力全放在了屍骸上。
雖然沒出現幻覺,但屍身上的衣物讓我起疑。
“屍體已經完全腐化成了白骨,但是身上的衣服還沒糟爛,這身料子不錯。”
我湊上前查看,衣料看似普通,但卻是綢緞製成,經過了特殊處理,即便在這種又潮又濕的環境中,也保存了下來。
不過更令我關乎的,是衣物上繁多的破洞。
“這些洞不光是被蟲蛀鼠咬,更多的是燒灼出來的痕跡!”
我用手杖將屍身勾了一下,令其仰麵朝上。
果不其然,在麵額骨上,同樣存在黑色的燒焦跡象。
“和劉通的死狀很像!”
除了無法辨認屍體上是否曾經覆蓋過冰霜,骸骨的樣貌和姿勢,都和死在冷庫中的劉通,幾乎一模一樣。
“張老板,你的意思是,這個人也是死在了狄烈手上?”
顧鳴在門口問了一句,我搖頭道:“沒這個可能!”
“屍體化作白骨,需要很長的時間。按照我的觀察,這具屍體死亡的時候,狄烈最多就是個孩子,甚至是在他上山之前!”
顧鳴沉默了幾秒鍾,開始催我:“外頭的雨還沒停,但已經不再掉冰坨坨了,咱們還是先回離陽觀吧。”
我站起身來,最後又將簡陋的道觀觀察了一遍,沒再找到其餘有價值的線索,便同意了顧鳴的懇求。
他這人膽小如鼠,不想和一具屍骸同處一室,寧願冒雨折返。
我們倆從樹林子裏,沿著原路返回。
即便路程不遠,但是回到離陽觀的時候,也被冷雨澆成了落湯雞。
好在離陽觀中的建築結構很取巧,在屋舍和圍牆的遮擋下,院子裏那些落葉並沒淋到太多的雨水。
顧鳴主動去搜集了落葉和木柴,在正殿中點起了篝火。
我趁著這個時間,將其餘房間大致檢查了一遍,別無所獲。
那些個房間裏基本都是空空****,也不知道是一開始就沒置辦器物,還是後來被搬空了。
山雨飄搖,遲遲沒有停歇的意思。我和顧鳴上山前也沒有過在山上過夜的打算,未準備食物和水。
此時圍在篝火旁饑寒交迫,有種莫名的淒慘之意。
沒過多久,我們兩個先後進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道震雷驚醒,渾身冷得厲害。
而且我的視線有些模糊,頭也昏昏沉沉的。
我知道這是由背上的燒傷引起的,淋了雨之後,傷口肯定是有了發炎的跡象,人體的自衛機製,誘發了高燒。
但是我此刻最擔心的還不是自己,而是顧鳴。
篝火已經快熄滅了,我重新填了把柴,有了些許亮光之後,就一邊找尋一邊呼喊他的名字。
荒蕪的道觀中隻有回音,沒有顧鳴的回應。我倒是不懼怕這種陰森的氛圍,但是顧鳴的失蹤讓我很是憂心。
在正殿中找尋了一遍,確認顧鳴不在之後,我拄著手杖走出門去。
此時的雨勢倒是小了不少,隻剩下毛毛細雨。
但是庭院之中又是落葉又是積水,顧鳴連個腳印都沒能留下。
我立足院中思考了片刻,離這裏最近的地方,隻有白天去過的另一間小道觀。
雖然顧鳴懼怕那個地方,但我們沒去過別的地方,我隻能決定先過去找尋一下。
高燒狀態讓我腳步虛浮,腳底下跟沒有根兒似的。
走出離陽觀約莫百十來步,剛到密林邊緣,眼前白光一閃,緊接著又是一道炸雷轟隆而至。
雨勢小了,但是雷聲並未停歇,依然密集。
同一時間,從離陽觀的方向,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回身望去,觸目所及,我先看到的是灰白的霧靄,然後才逐漸看清了一眾人影,足足有二十多人。
我知道這是我產生的幻覺,但和之前不同,這次我並沒有先看到屍體。
猶豫了片刻,我先折返了回去,在距離這群‘人’還有二三十步的時候停住。
從衣著打扮上判斷,這些人全是僧袍或者道袍,儼然就是數十年前,冰砬山上的住客。
但即便是離進了之後,我也沒能聽懂這些人含糊不清的各地方言,隻能判斷出他們情緒上的激動。
又過了幾分鍾,有幾個帶頭的,手持刀斧,上前去把朱色大門給撞開了。
循著他們的視線一道望進去,兩個看不清麵容的老道,並肩立足於正殿門前。
離陽觀中的場景,和我出來時不同,沒有落葉、沒有積水。
門外這群草莽又叫囂了幾句,就集體衝入進去。
我跟著向前挪動腳步,想要看清離陽觀內的詳細畫麵。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白雷湧現。
我的眼睛被恍了一下,再踮腳眺望的時候,離陽觀內的情形又發生了變化。
兩個老道士,一人負手而立,另一人握持念珠轉動,都沒移動身形。
不過衝進去的那些草莽之徒,卻盡數倒在了地上掙紮,有人身上帶著烈焰撲騰,有人身上覆蓋白霜,蜷縮在地。
我心下明了,這兩個老道士,肯定就是收養狄烈和另一個孩子的人。
而且兩個老道操控冰火的江湖戲法,似乎是分開的。
“一人傳一人!所以狄烈隻會控火,不擅長使用寒冰殺人!”
我解開了心中的疑惑,正要越過離陽觀的門檻,一隻濕漉漉的手掌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
此時我也正在迷蒙直接,頭暈的厲害,本能的抽出杖劍,向後刺去。
“張老板!是我啊!”
聽到是顧鳴的聲音,我臨時改變杖劍軌跡。
顧鳴不敢再碰我肩膀,繞到我麵前,心有餘悸地扯著被割裂的襯衣。
“張老板,您沒事兒吧?怎麽不進去?”
我再看向離陽觀的時候,裏麵的人影已經全都消失不見。
落葉積深,雨水橫流,再次變成了真實的場景。
雖然已經猜到了那夥人的結局,但是沒能看到最後,就被顧鳴打斷,我多少有些失望和惱火。
“我沒事,你又去了什麽地方?”
詢問了一句,我就走進了離陽觀,用手杖挑開了門後的落葉。
青磚地板上,長著青苔,已經看不出冰火遺留的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