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兮準備的第二封信,是給徐誌傑的。她讓信件內容,表麵上看起來語焉不詳,隻是無聊的客套說話,但卻暗藏了一句的叮囑。
大武信件的閱讀次序,是從右到左,從上到下。顧盼兮暗藏的一句叮囑,卻需要從左到右,從下到上,沿著信紙的對角線讀出來。
暗藏的叮囑,一共是四個字:慎、防、事、變。
所謂的事變,即便顧盼兮不去明說,徐誌傑也定然能夠領會,這是指時非篤和時非正,可能會因為權利鬥爭,而對他們夫妻二人痛下殺手。
顧盼兮這是要徐誌傑,隨時做好了領軍北上,支援他們夫妻二人的準備。江南距離樂安府頗遠,一旦事發,徐誌傑要想做到及時救援,務必要求他早做準備,隨時都能夠出發。
會做出這一手準備,是顧盼兮和時非清夫妻二人徹夜長談之後,做出的艱難決定。顧盼兮認為,眼下既然風聲鶴唳到這個地步,但他們卻沒有任何途徑能夠探聽時非正和時非篤兩人的計謀,在這種大前提下,他們能做的,就隻有準備得麵麵俱到。
不怕用不上,就怕要用的時候沒準備。
木綰綰和林正玄兩人,在收到顧盼兮來信的當日,就立刻開始打點好諸般事務,次日一早,兩人先在環山縣碰頭,然後雙騎並頭,直奔樂安府而去。
木綰綰和林正玄兩人都身負武功,又很是著緊顧盼兮的安危,由是即便顧盼兮沒有在去信中催促快馬加鞭,他們一老一少,也是日夜兼程,不過七日時間,就趕到了樂安府,將路程生生縮短了三成。
這對老少是滿足了,可卻把他們**快馬累得夠嗆。在到達魯矮子工坊之時,兩匹馬都口吐白沫,分明是體力不支,幾近累垮了。
“綰綰,老頭子!”
一聽見木綰綰和林正玄到達了,顧盼兮就一陣風般衝出門去,迎接他們兩人。
見到顧盼兮龍精虎猛的樣子,木綰綰和林正玄也是大喜,欣然地跟她抱在一起。
“說好了後會有期,沒想到這麽快就見麵了!玫瑰,我可是想死你了!”
木綰綰抓住顧盼兮的肩頭,激動道。
林正玄苦笑道:“隻希望這次見麵,不是因為要幫你這個小丫頭救急就好了。”
一聽林正玄的話,木綰綰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她砸了砸嘴,低聲問:“玫瑰,到底怎麽了,情況這麽糟糕嗎?你在信裏也說得不清不楚的,可把我擔心死了。”
顧盼兮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武林最近安定嗎,赤牡丹的事務如何了?佳文姑娘和曉琪姑娘,是不是將煙雨樓和如霜閣管理得好端端的?”
木綰綰知道顧盼兮是個愛操心的性子,笑了笑,說道:“放心吧,赤牡丹現在事務都上了正軌,可謂蒸蒸日上。煙雨樓和如霜閣,本就都是江南八大金花,如今從對頭變成了聯手,風頭更是一時無兩。你想啊,若非現在煙雨樓和如霜閣生意這麽好、人氣這麽旺,能這麽快,就給你送出一份分量十足的情報嗎?”
顧盼兮也覺得有理,點了點頭,轉而看向了林正玄。
林正玄裝模作樣地抱了抱手,說道:“回盟主的話,近來武林很是太平,盟主無需過多擔心。”
顧盼兮知道林正玄是在開自己玩笑,瞪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出聲,說道:“好軍師,看來你沒有辜負本座的期待!”
兩人對視大笑,木綰綰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但為了合群,還是跟著笑了起來。
“好了,先進去,吃了飯再說。你們難得來樂安府一趟,千裏迢迢,我和非清作為東道主,總不能委屈你們餓著肚子談事情。來!”
顧盼兮親切地拉著林正玄和木綰綰進門,時非清正候在門邊,這才有機會跟他們兩人打了個招呼。
四人並肩而行,進行魯矮子工坊之中,先後見過木風揚、鐵木子和魯矮子,這之後,又來了李雲龍和狄雲溪、冬梅,一行人就浩浩****地走到工坊後院之中。
甫一進到後院,木綰綰和林正玄,就被驚得瞪大了兩眼。
顧盼兮說的吃飯,竟然不是家常便飯,而是一場盛大的宴會!到場的人,不止他們一行,更有魯矮子工坊上下所有學徒,以及協和醫學院全部老師學生。
這裏少說也有個兩三百人。真可謂陣仗十足。
一見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帶隊進來,在場的所有學徒老師學生,立刻起身問好。
“見過侯爺,夫人!”
聲若驚雷,震得木綰綰和林正玄兩人耳蝸發疼。
顧盼兮默默捂著耳朵,扁了扁嘴,嘟囔道:“這群死家夥,說了多少次別搞這種形式主義嚇人,就是不聽……”
林正玄笑了,說道:“盟主,你可真是大排麵。莫不是你們這裏,每天都是這般大排筵席?”
木綰綰也有些好奇。
時非清笑了笑,代顧盼兮答道:“當然不可能日日都這般隆重。平日裏,醫學院和工坊中的學徒,都是自由選擇時間來此處用餐的,不可能日日都這般人齊。今日之所以這般人齊,也算是給你們兩位千裏迢迢而來的貴客,接風洗塵,做個歡迎會。”
“對的。這頓飯,我們就好好吃,吃個盡興,之後再來談正事!”
顧盼兮拍了拍手,高叫道,“廢話本夫人就不多說了,開飯吧!記住了,不準喝酒!誰被本夫人抓住偷喝,本夫人絕不饒你!”
“是的夫人!”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當真毫不客氣就撩起後槽牙,風卷殘雲一般掃刮著桌上飯菜。
看見在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治下,魯矮子工坊和協和醫學院當中,是這麽一片和諧景象,林正玄和木綰綰都不由得有些動容。
木風揚所受感觸最深。他突然很是慶幸,當初在武林盟主競逐的時候,篤定地站在了時非清和顧盼兮這一邊。他也很是慶幸,大武會出來這樣一個皇子皇妃。
假如侯爺當真繼承大統,登上帝位……那大武,可能真的會走向新的輝煌,武林,也有可能得以重振吧?
這個念頭甫一在腦中冒出,木風揚的一顆心,就止不住怦怦直跳。
這頓飯吃得甚是歡暢。
不說木綰綰和林正玄,就是時非清和顧盼兮,也從連日來的苦思冥想之中,稍稍抽出身來,振作了一下精神。
飯後,顧盼兮又熱切地拉著木綰綰和林正玄,在工坊和協和醫學院中四處參觀。木綰綰和林正玄在看到工坊成規模的火槍生產線,還有協和醫學院有板有眼的教學過程時,都禁不住嘖嘖稱歎,連連拍手。
林正玄趁著旁人不留神的時候,湊到顧盼兮身邊,低聲說道:“你這小丫頭,還真是讓老夫這個穿越者前輩汗顏。短短一年,你怎麽能做這麽多事情?”
顧盼兮笑了笑,說道:“你可算看出來接受九年義務教育,和沒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的差別了吧?多讀書,讀好書,讀書好!”
林正玄一怔,知道顧盼兮是在調侃自己沒怎麽接受過教育,就穿越過來了,爽然地仰頭大笑三聲,拍了拍手。
“真是拿你這個小丫頭沒轍!”
鐵木子眼見著顧盼兮和林正玄走得這麽近,而且有說有笑的,心裏就一陣不是滋味。
這個臭丫頭,什麽時候對為夫這般親切過?
鐵木子嘴角往下一壓,就假裝漫不經心地湊了過來,生生地擠在了顧盼兮和林正玄之間,幹咳一聲,說道:“臭丫頭,在這裏跟林老兄說什麽悄悄話呢?”
顧盼兮白他一眼,說道:“你這老鐵,都說是悄悄話了,還問?我們說出來了,不就不是悄悄話了麽?”
林正玄無言一笑,笑容中滿是耐人尋味。
“你這臭丫頭……”
鐵木子心頭一堵,既想發火,又覺得委屈,一甩手,就憤憤道:“是為師多嘴了!你們好好繼續說你們的悄悄話去!”話音一落,就甩頭離去。
顧盼兮沒察覺到鐵木子是在吃醋,還在狐疑他怎麽這個時候臭脾氣發作,嘟囔一句:“這個老鐵,又發神經了?”
林正玄畢竟年長顧盼兮這麽多,被歲月打磨出了一雙火眼金睛,當然把鐵木子的心思看得通透。他撫須一笑,若有所指道:“小丫頭,看來你穿越過來後,過得並不孤單。真是讓老夫羨慕不已。”
顧盼兮沒聽懂鐵木子的話外之音,隻是雙手環胸,笑道:“孤單倒真是不孤單。一穿越過來就被逼著嫁給這個王九蛋,一開始,可是受了他不少氣呢!”
嘴上說著受氣,顧盼兮那一對情難自已地高高揚起的嘴角,卻將她心底的甜蜜溫馨,悉數昭告天下。
“無論如何,老夫羨慕就是了。”
林正玄嗬嗬笑著,接道:“小丫頭,你放心。老夫一定會好好守護你這份讓老夫羨慕不已的幸福,絕對不容他人,輕易踐踏你這份美滿!”
顧盼兮笑道:“我有這麽弱嗎?還要你這個一大把年紀的老家夥守護?我們這充其量叫做通力合作!”
“好好好,通力合作。那顧盟主,本軍師有一言,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林正玄抱了抱拳,臉上還帶著笑意,眼神卻瞬間銳利了起來,顯然是無比的認真嚴肅。
顧盼兮沒想到林正玄會這麽突然地向她進言,既好奇,又錯愕,忙道:“你這老家夥,也學會賣關子了?有話就趕緊說啊!”
林正玄頓了一蹲,沉聲道:“老夫,恐怕已經想通了時非篤和時非正,到底在籌謀什麽陰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