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侯胖子也累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到了七鄉,沒打算直接進九村,因為我們還不知道小曹是否已經到了家。另外,我們還需要做一些準備,不能就這樣衝到九村裏去,一來師出無名,二來容易引起本地人警覺。

侯胖子去弄了兩箱啤酒和鹵雞爪,我們兩人在賓館的房間內,一人一箱啤酒踩在腳底下,邊喝邊聊。

“那你說,查美娟阿姨到底是怎麽回事?”侯胖子問我道,“你跟我好好說說,我一直都想問你,這人死後,真有鬼魂嗎?”

我說:“那你自己覺得有沒有?”

“有?”侯胖子十分疑惑。

我說:“當然沒有。人死如燈滅,人一死,這人就徹底沒了,塵歸塵土歸土,就是一個循環的過程,人一死,什麽都沒有,呼吸沒了心跳沒了,意識也沒了,你說什麽它也聽不見,你過得幸福它也不知道,你過得淒慘去要飯,它也不心疼。”

“那查美娟呢?”侯胖子問。

我喝了一口酒,說:“查美娟阿姨,是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但是這人死了吧,有一個執念,就好像你做夢說夢話一樣,白天沒幹成的事,晚上做夢就能夢到,執念這東西還真說不好,查美娟想要見到丁經桓,也想要報仇,可是這事它怎麽幹?都死了,你以為還真有鬼魂啊?沒有!《論語·述而第七》:‘子不語怪、力、亂、神。’,鬼這東西,不存在,但是它也存在。”

“怎麽講?”侯胖子一邊啃雞爪子,一邊瞪大眼睛問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頭:“鬼存在於這裏,而不是在我們周圍。你為什麽不怕死去的祖先,而是怕一個死去的陌生人?為什麽?”

侯胖子說:“那是我家祖宗,我怕什麽?可是那陌生人會害我我啊!”

“對啊,陌生人會害你,但是你祖宗不會,可是這思想又是怎麽出現的呢?”我饒有興趣的問。

侯胖子想了想:“我有點想不通,你直接說吧。”

我知道胖子想不太明白,說:“《太清玉冊》卷五:‘雖修道而成,不免有死,遺枯骨於人間者,縱高不妙,終為下鬼之稱。故曰鬼’。什麽意思呢?雖然修道有成,但是免不了一死,但是修道之人死叫脫胎換骨,就是把肉身骨頭留了下來,一股清氣上紫霄,為神,濁氣散落在外,為鬼。這是什麽?這叫‘精’。人有十相,精氣神三者為首,脈骨靈為中,皮覺道為下,鬼為濁,這濁氣其實就是一種電波,和氣流一樣,能夠貼地行走。”

侯胖子雲裏霧裏,十分不解:“我越聽越糊塗,是不是喝這酒是假的?怎麽感覺你是在忽悠我?沒有鬼,那查美娟牌位也有,也經常出來,你怎麽解釋?”

我說:“我第一次出山的時候,是替一位大貨車司機解的煞,當時用的就是黃橋清米,把那‘鬼’引出來問路引,給食祿,讓其投胎轉世。這一套流程,隻有我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實際上在旁觀者看來,十分奇特,但是又看不出什麽道道來,但是又信我,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侯胖子放下了手中的雞爪子問。

我說:“那是因為它們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並且心裏想著,我既然來了,那就有能力處理,把事情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心裏這樣想,那就隻想看見自己願意看到的,隻要是不符合心理預期的,都不願意去看。你鬥地主拿到了好牌,那是符合你心理預期的,你認為就應該這樣,但是拿到三四五六八十勾皮蛋,都是單牌還沒二沒王,你怎麽打?那就不符合你心理預期,是不是?”

“對!我要是拿到那樣的牌,我能瘋掉!”

我說:“那就對了,那鬼怪之事也是啊,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家人去世了,但是這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心裏還有點事沒解決,要麽是做了對不起死者的事,要麽是還有些事沒問清楚,怎麽辦?”

“請神啊!扶乩,出馬,問路引!”侯胖子說。

“對嘍,加入張三的母親去世了,但是張三的妻子在婆婆生前沒有好好盡孝,並且還對婆婆不好,打過她也罵過她,婆婆突然去世,這張三的妻子心裏就有點不對勁,因為她對婆婆不好啊,某有天突然看見小河溝旁出現了一個人,穿著打扮和婆婆很像,她心裏就嘀咕了,這不是婆婆吧?婆婆還魂了,來找我麻煩了!”

侯胖子點點頭:“所以就會怕?”

我說:“是,肯定會怕,再過幾天,家裏院子裏因為冷熱交替,刮了陣旋風,這張三的妻子就會聯想到這是婆婆來找她事來了,趕緊跪下來求饒什麽的,那旋風也不能一直刮對不對?也就一會兒的功夫,旋風沒了,那張三的妻子就覺得是自己誠心禱告起了效果。”

“對,換我我也那麽覺得。”侯胖子有點開竅了。

我繼續說:“那再過幾天呢,家裏打碎了什麽東西,或者是自己做事不小心割破了手,再或者是受了風寒生病了,心理作用,吃藥就算吃好了,也會覺得渾身沒力,就會再次聯想到婆婆來了,怎麽辦?”

侯胖子喝了口酒:“請你去?”

“對,請我去。”我說,“我去了之後,望聞問切,先觀察觀察,這張三的妻子神態表情,打聽打聽張三的妻子為人,一打聽就打聽出來了,哦,原來是張三的妻子對婆婆不好,婆婆死了之後,怎麽樣怎麽樣,這不就結了,她的目的就是讓婆婆趕緊走,不要再‘纏’著她了,那麽我就用黃橋清米,一道程序下下來,我再使點小訣竅,讓那黃橋清米冒火,或者是燒著了,然後,我就說,行了,事解決了,放心吧。”

“那麽,這樣這張三的妻子就不害怕了?”侯胖子問。

我說:“是啊,那還害怕什麽?我都說了,事解決了,以後再有什麽事,也不會是婆婆幹的。這樣一說,她心裏得到了她的預期,就不會去亂想,那你說,這件事情中,有鬼嗎?”

侯胖子笑了笑,沒說話,看來他也含糊。

我說:“有鬼,的確有,鬼就是婆婆,可是這鬼,是在張三妻子的腦海裏,在她的潛意識裏,她害怕,所以才有鬼,既然有鬼,為什麽不去找自己的兒子張三,不保佑張三長命百歲呢?不保佑自己家永遠平安呢?是不是,因為壓根就沒有鬼!”

侯胖子點點頭:“明白了,張三妻子的事,我明白了。”

我說:“胖子,你要記住,鬼,其實就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