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出來之後,看見了許多老人舉著燈,站在路旁邊看著我和白霜,我問白霜他們是什麽人,白霜說:“死人。”

我不太明白白霜為什麽那麽說,他們明明是活著的。

白霜問我:“你知道那片林子是怎麽來的嗎?”

“自己長的,難道是你種的?”我更覺得奇怪,但現在的我已經脫胎換骨,大約猜到了一些,但不確定我猜的到底是不是。

“一棵樹,一個人。”白霜說。

我猜到了。

一棵樹,一個人,一個死人,那片林子是死人林,在陽宅破百煞秘笈當中,林子裏的那些樹,是不能移種到活人家門口的,早些年打仗,這裏死了很多人,一個人頭長一棵樹出來,所以這裏煞氣很重,才會有南天門。

“他們是等著親人歸來的人,有當兵的,也有誤闖林子的,也有主動進去的,但進去的都沒出來過,那片林子能把人吞掉,活人進去能平安走出來,已是奇跡。”

白霜說著,我聽著,心情沒有什麽波瀾。

“他們早晚也得進去,他們幾乎沒有了家人,死後無人收屍,不如死在林子裏,和親人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種解脫,不然的話,他們早晚都在思念著親人,沒有辦法,這就是命,誰讓這裏長了那麽一片陰森恐怖的森林呢。”

白霜持續的說,我持續的聽,沒有插話。

我忽然想起了小曹的話,我姐姐他們都來了,是因為她們知道我們在這裏遇到了危險,所以才趕來救我們,白露會不知道白霜遇到危險了嗎?

所以,白露肯定也來了。

“你是不打算出了嗎?”我問他。

白霜看了看我,笑了笑,說:“你呢?”

“看情況。”我輕描淡寫的說。

白霜進去之後,如果找不到他妹妹,可能就不出來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白霜的命就是一輩子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我的命就是和姐姐一輩子羈絆。

“這裏叫天門村,是幾百年前遷移過來的,一代又一代的人在這裏生活,有很多人死在了林子裏,但是他們都沒有離去,也沒有辦法離去,他們離開了,他們死在林子裏的親人就會孤苦伶仃。”白霜說。

我說:“這樣也好。”

白霜沒有說話,我們已經走到了林子的邊緣。

林子和村莊距離不遠,十來裏路,我們走到了半夜,再一次站到林子的邊緣,我感歎萬千。

“侯胖子真的死了?”我問。

白霜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說道:“沒有死,也沒有活,我們沒找到他,他可能還在林子裏,也有可能成為那些屍體中的一員。”

“進去吧。”我說。

“先別急,我先找找路標。”白霜說完,在林子邊找了起來。我不知道他找的是什麽路標,沒有人給我們留下路標。

我問了,白霜說:“有的,康巴進去了,他熟悉這裏,他的妻子和兄弟都進去了,再也沒有出來過。康巴進去過很多次,但是都沒有進去太深。”

我問:“那康巴到底是什麽人?”

“早些年,是這裏的看守,就是阻止別人進去,但有一次,他的妻子發瘋,走進去了,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後來康巴就一直在尋找,但十多年過去了,一直都沒有找到,你覺得還有找到的希望嗎?”

我說:“有。”

白霜在附近找了找,沒有找到路標,然後我們在林子邊緣坐了下來,白霜拿出匕首,在手裏掂量著,問我:“我想跟你聊幾句,進了這片林子,我沒時間跟你說話。你想問什麽你就問,問明白了,你死了我也踏實,我死了你也沒什麽遺憾。”

我們把生死看得都很坦然。

我問了他是怎麽活過來的,白霜說:“很簡單,那蟲子是能吞掉人,但是它隻吃死人,活人吃進去,它就會把人吐出來,我就是這樣被吐出來的,隻要被吐出來,小蟲子就不會叮我,我就是這樣活下來的,沒想到是不是?”

“這怎麽可能?”

白霜說:“一切皆有可能,那蟲子看起來可怖,但是真正恐怖的不是大蟲子,而是裏麵的死人。”

“怎麽說?”

白霜想了想,說:“因為死人是活的,你看見那條大蛇了嗎?那條大蛇才是真正的主宰,老道之所以沒死,就是因為這點,你以為蟲子是吃活人的,實際不是,大蛇才是,大蛇是由蟲子組成的,像怪物一樣,恰好,那條大蛇知道去往南天門的路。”

“那是煞靈,是不是?”

“是,還想問什麽?”

“沒什麽可問的了。”我說,“康巴答應我,等我身體恢複一些,就告訴我一切,但是他沒有來得及告訴我就進來了,看來他比我們還急。”

“他不是急,他是沒時間了,那道大木門已經轉到了特定的位置,每一年大門一到這個位置,他就會進去,今年是因為我們而耽誤了。”

“你和他認識嗎?”

“認識。”

我沒有再問下去,再問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麽意義,打聽得太多了,反倒不好。我們起身,走進了這片林子。老林子裏還是如以前那樣安寧,似乎一片和諧,如果在這裏生活,一定很愜意,但是不要多想,這林子裏處處充滿了危機。

當我們進入林子裏之後,白霜才看見一個新的路標,是用刀在樹上砍出來的是十字,和之前四門會的人留下來的路標幾乎一樣,我不確定白霜是怎麽區分出來的,他一定有他的方法。

“走這邊。”白霜指著一個方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