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狠狠茅道下山

喜孜孜文星降世

詩曰:

避跡名山已千秋,棲雲宿霧下杭州。

金公木母冤難解,誕育文星拜冕旒。

且說許漢文被白氏小青二妖,一敲一擊,依舊相認,同歸錢塘,搭船來到李家。正值公甫立在門首。漢文走到前麵,公甫滿心歡喜,連忙進內,叫聲“賢妻,你兄弟回來了。”許氏嬌容聽見,滿心歡喜,三腳兩步,步出廳來。看見漢文同二個標致婦人,立在廳前。漢文上前拜見姊姊,許氏道:“恭喜兄弟今日回家。這二個婦人是誰?”漢文道:“一個是你弟婦,白氏珍娘,一個是使女小青。”許氏道:“原來是珍娘。”白氏、小青亦上前見禮。大家坐下,敘了一番離別之情。許氏道:“兄弟,自你問罪去後,我曉夜不安。幸喜去冬接你消息,寄下銀兩,方知兄弟在蘇州如意。後來又知兄弟因事再配鎮江,使喜變為愁。今日且喜夫妻雙雙回家,莫大之幸。”漢文正要回答,白氏恐他言語不對,忙向前應道:“姐姐,隻因前年在蘇州,當值祖師生辰,例應供設寶玩。是奴將先父遺下的寶器,取與官人擺設。繼因官人生辰,複擺廳中。不知何處強徒,見寶動心,冒認引官,屈打成招,問罪鎮江。奴隻得收拾銀兩,托寄尊府,追隨鎮江,服事官人。因元旦遊玩金山,被妖僧法海所愚,要削發出家。奴家聞知,同了丫鬟前去金山,尋回官人。誰知鎮江水漲,滿城浸沒。

幸蒙天庇,奴在金山,免獲於難,同官人回來,暫借姑娘尊府,權且棲身,再作別置,望姑娘俯允。”許氏道:“兄弟,珍娘如此賢德,世間難尋,勸你休作無情之人。隻是愚姊房屋狹小,姑且暫住若何?”公甫道:“此隔鄰有二間房屋,甚是寬大,現在要賣,待我向他商議定價,以便成交。”漢文聽罷大喜。許氏即去治酒接風,分作兩席。公甫同漢文在廳上,許氏同白氏、小青在房中。席中言談,方知王員外已經身故。漢文想起前情,不勝感歎。及至席罷,公甫收拾外房,暫與漢文等居住一宿。天明,公甫取出原寄的銀兩,遞與漢文。漢文道:“姊夫何須取出,可將此屋為弟買置房屋家器;若有餘利,可作生計。”公甫道:“既是如此,我且收下,一應事情,我去料理就是。”漢文道;“全仗姊丈扶持。”公甫笑道:“你我至親,說哪裏話。”遂將銀子收入,即去尋問房主議論房價,一說即成,遂即立券,兌交銀兩明白,公甫又買置什物家器,辦得件件周全,揀個黃道吉日,漢文搬移過去。公甫將用剩的銀兩,取付漢文,漢文十分稱謝,與白氏商量,依舊開張藥鋪。兩家門戶相當,時常往來。白氏因水淹金山,誤害生靈,每到夜間,在此花園擺設香案,焚香禱祝,翼消罪惡。

正是:私心滿望風浪靜,誰料波濤又重來。

按下白氏慢表,再說陸一真人。當日被白氏所辱,飲恨歸山,修真學道。在山收一蜈蚣為徒。一日,正在洞中修煉,想道:“蜈蚣法術已經精通,不免帶他下山,前去報仇便了。”遂喚“徒弟何在?”蜈蚣聽見師父呼喚,上前應道:“師父,弟子在此,有何吩咐?”真人道:“賢徒,吾喚你出來,非為別事。因我前年在蘇州呂祖廟,被青城山白蛇精羞辱,此仇至今未報。如今白蛇現在杭州,我今要帶你下山,前去杭州,翦滅此妖,以雪前年之恨,你意若何?”蜈蚣踴躍道:“弟子願同師父下山,除妖報仇。”真人見說大喜,即刻同蜈蚣出洞,二人駕雲,往杭州而來。不消片刻光景,已到杭州。二人按下雲頭,就在城隍廟內安身。真人道:“賢徒,你去收除蛇怪須當小心,相機而前,不可被他逃脫。”蜈蚣領命,駕雲來到白氏花園內存身等候不提。

且說白氏,看到更闌夜靜,又到花園焚香祝禱。正要低頭下拜,這蜈蚣看得親切,飛身出來。白氏忽聞到一陣腥氣,抬頭一看,驚得魂魄悠**,跌倒在地。蜈蚣伸開嘴,正要啄去,不防半空中來了白鶯童子,因知白氏有難,奉菩薩佛旨,飛身而來。看見蜈蚣要下毒口,忙飛落雲端,望蜈蚣頭一啄,已啄去半截身子,其餘半截橫倒在地。童子救了白氏,回南海複旨去了。此時小青在外,聽見園中叫聲,慌忙進來,看見白氏問道:“娘娘因何如此?”白氏定了心神,方才應道:“小青,我適間入來,正欲焚香下拜,不知何處來了一條大蜈蚣,鋼牙利嘴,望我啄來。我驚倒在地,你怎生知道,人來救我?”小青道:“我聽見娘娘驚叫聲音,因此入來。蜈蚣想已去了。”遂扶白氏歸房。

再表陸一真人在廟,不見蜈蚣回來,等候心焦,遂即駕雲,前去探視。忽見蜈蚣啄死在地,十分驚駭。這小青扶了白氏入房,翻身進入花園收拾香案。看見花下草邊一條半截蜈蚣,正在驚疑,抬頭看見陸一真人立在雲端,小青心下明白。縱上雲頭,罵道:“好潑道,前年我娘娘仁慈,不忍加害,饒你狗命。不想報恩,今日反同此孽蚣要來害我娘娘。

天幸孽蚣自斃,不然幾乎遭你毒手。”真人罵道:“孽畜害我徒弟,仇上加仇。”小青大怒,飛劍劈麵砍來,真人將手中廛尾劈麵交還。二人鬥幾回合,小青解下青帕祭在空中,化作一條捆仙繩,捆住了真人。遂命黃巾力士,將真人丟在東洋大海去了。小青收了青帕,按落雲頭,走入房來。叫聲“娘娘,原來是當年呂祖廟的陸一野道,同那孽蚣前來報仇,如今被小青用青帕丟在東洋大海去了。但不知是何人來除了這孽蚣,救了娘娘?”白氏掐指一算,叫聲“小青,原來是南海佛祖著白鶯童子前來相救。”白氏遂同小青望空拜謝佛祖救命之恩。

白氏因受著這一番驚恐,抱病在床。漢文著忙,早夜調治。許氏聞知,亦過來探視。進房坐定,許氏道:“珍娘玉體違和,妾身特來探候。”白氏道:“賤軀偶感風寒,勞動姑娘玉趾,何以克當。”小青捧茶入房。茶罷,許氏道:“珍娘孕體今已數月,須當加意調理。但願誕育男兒,接續許家宗支。”白氏道:“多謝姑娘金言。奴家聞知姑娘懷孕,與奴同時,奴有一言奉稟,未知姑娘肯垂聽否?”許氏笑道:“你我至親,有何見教,妾無不依。”白氏笑道:“奴同姑娘孕期均滿時,若兩家生男,結為兄弟,生女結為姊妹,若一男一女,結為婚姻。未知姑娘意下若何?”許氏喜道:“此乃美事,妾身樂從,一言為定,永無更改。”白氏正要回言,卻好漢文走入房內。白氏遂將這段情由,對漢文說明。漢文大喜道:“既承姊姊美情,弟有微物作訂。”說罷,將手中玉鐲脫落,付與許氏。許氏也拔頭上金簪一枝付與漢文。兩邊均各收入。漢文留住姊姊,治酒相待。席罷,許氏辭別過去,將兩家訂親的事,同公甫說過始末。公甫聽罷,亦喜歡無限。

正是:今朝共結絲蘿慶,他日同承諾命榮。

話表白氏,因病體未痊,又同許氏談說多時,動了胎氣。挨到夜間,腹痛起來。漢文同小青二人在房伺候。到三更子時,紅光滿室,文星降世。小青抱起,看是男兒,同漢文十分歡喜,扶了白氏上床,一夜忙到天明。公甫聞知,過來作賀。到得三朝,家中開設喜宴,漢文請了姊夫並姊姊過來,同飲喜酒。孩子取名夢蛟,字應元。座中歡飲,杯盤狼籍。公甫對漢文道:“阿妗即舉麒麟,未知令姊若何。”漢文笑道:“姊夫,天從人願,決然生女無疑。”合座大喜。日暮席散,許氏過去。夜深腹痛,到得天明分娩,果然生女。公甫許氏,卻也喜歡,以為應願。漢文白氏聞知,遂更加喜悅。漢文急忙辦花紅綾匹,三朝送過姊夫家中,公甫收下,遂請漢文過去,同飲喜酒。女兒取名碧蓮。席中,漢文對公甫道:“姊夫,弟說姊姊決然生女,今果偕願。”公甫大笑,席罷散歸。自此兩家連婚,更加親熱。誰知這白氏,有分教:才離山虎,又遭水龍。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