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奇站在亭子裏,看著楚依坐在荷花池邊向裏邊的魚兒撒著魚食,她就那麽靜靜的坐著,從手裏拿出些細食有些機械的一直投向荷花池裏。
從燕州回來後,她雖然說她會繼續堅強下去,說她不會再總是傷心,可是,自從她回來後,雖然不會滿臉的悲傷,卻是很安靜,她總是坐在一個地方發呆,不知在想著什麽。
也許每個人都應該好好去想想一些事情,就像他,他也在反思自己的不正常,與楚依相識,是在契丹軍營裏,那個古怪的瘦弱的中原姑娘,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時候被她征服了。或者不應該說是征服,但他是真真的想一直保護著她,將她這朵本應該是溫室裏被陽光照耀著的花朵嗬護起來,也許很多人很多事要用一生都愛不上,也不會重視。但是對於楚依,他猶記得她的各樣表情,記得她的真,也有她的偽裝。記得那日接到手下的稟報時,在天香樓下一直看著楚依和耶律德光對峙的樣子,那時她的絕然不似他所認識的那個小女奴,她會反抗,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拒絕,卻在每每將眼神打到耶律德光的身上時,她的眼裏都會有淚水。那不是害怕的淚,而是有著濃濃的無可奈何。這麽多年,他是第一次這樣想去貼進一個女人的心,那日她任他抱著,卻能感受到她心靈的疏離,也能感受到她的心其實是在耶律德光的身上,但是她卻是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服不肯鬆手,她的逃避人人都看得懂,所以自己心裏的那份不知是同情憐憫還是有一處溫柔的地方被打她動了,自己想幫她。在她醒來時聽著她說著她的遭遇,自己其實真的有想一劍殺了耶律德光的衝動,這樣好的姑娘隻因為她哥可的罪孽就要活受那麽多的罪。特別是在看著她挺著一個大肚子來來回回的走,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的時候,自己的心莫名的會跟著做痛。這應該不是憐憫吧……因為有時自己常常會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一身白衣,柔弱的仿佛隻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一樣,那時的他,心就軟了下來吧……能說自己僅僅與她相處半個多月就那麽在意她嗎?又或許她值得人去喜愛的地方有太多太多,一個柔弱的女子,硬是要讓自己有一個堅強的外殼。多年的孤獨冷漠,在遇到她時卻慢慢的軟化了下來,想要對她笑……
又或者,楚依是自己其實是同樣的人,脆弱的心,卻是堅強的外殼。二十多年來在殺手界的腥風血雨,早已練就了他一身的冷漠無情,沒有人會關心他的心,隻知道他是天下山莊的莊主,隻知道他得到了武林中所有人想要的地位,可是沒有人會貼進他的心。可是楚依卻問過他,問過他有沒有親人……親人啊,這個詞有多久沒有在自己的身上聽到了。仿佛從剛剛出生開始他就從來沒有感受過屬於親人的溫暖,十幾年在師傅那裏魔鬼般的訓練,十幾年在天下山莊裏麵對冷言冷語時的衝擊,他出幾度脆弱過,卻是師傅一次次的教導他,要用冷漠的心去看待一切事物。
楚依也是一樣,她現在會孤獨,會假裝著那份人人都知道她是在假裝的堅強,因為悲傷是隱藏不住的,不像他,他沒有悲傷,甚至從來沒有過最真實的情。
突然而來的執著,或許是自己找到了一個與自己同樣孤獨同樣想要用冷漠和堅強去遮掩一切的人,所以他會執著,會突然不正常,不理智了。
但是他現在是真的很想將那個同自己一樣的小女人牢牢摟進懷裏,去互相輕輕的撥開傷疤,互相安慰……但是她也同樣的拒絕著他,因為他這洶湧的感情來的太快了吧。真的很快,連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方大哥?”似是過了許久,楚依終於感覺身子一直僵硬著坐著有些酸了,轉頭卻看到方仲奇一直在看著自己,她站起身忽略了腿上的酸麻,輕輕喚了他一聲。
方仲奇輕輕勾起了嘴角:“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坐在這裏坐到天黑下來呢!”
是痞笑著的語氣,但楚依卻看出來了他眼神中的一點點情絲,她默然,扯出了一個笑容:“我隻是想事情想的發呆了,方大哥站在這裏多久了?怎麽依兒一直沒發現你來?”
“沒多久!”方仲奇走上前看向荷花池裏的魚兒,其實從她一開始安靜的坐在這裏時,他就來了,她坐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我剛還以為這裏邊養的魚兒會直接被你撐死!”
“我哪有喂那麽多啊?”楚依好笑的看著他,然後伸出手來在方仲奇眼前晃了晃:“你看,我就拿了這麽一點點,我幾乎是一粒一粒的扔到池子裏的,這些魚兒這麽好看,一定很貴,我怕真的喂壞了我可賠不起呢!”
“你啊,又見外了!”方仲奇無奈的笑了,注視著楚依笑得自然的麵色,輕聲問:“剛剛在想什麽想的那麽出神?”
“嗯?”楚依抬眉看向他的眼睛,扯起嘴角:“秘密!”
方仲奇突然上前一步,嚇了她一跳,慌忙的向後退去。
“你跑什麽嘛?”方仲奇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我隻是往前走一步,又沒太靠近你,又傷不到你的孩子,你至於這麽怕?難不成我把我當成另一個人了?”
楚依麵色尷尬:“不是啦,方大哥……是依兒不習慣靠這麽進,你不要多想……”
“那你說說,你剛剛究竟在想什麽?”方仲奇狡猾的笑了一下,卻沒有再往前走,隻是注視著她眼睛:“說說看。”
楚依臉一紅,咬著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剛剛在想我的寶寶第一次叫我娘的時候,在想我的寶寶以後可以學著走路的時候的樣子……還有,還有我在猜想我的寶寶會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