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轉了轉眼珠,看到了站在一旁,一臉憔悴的耶律德光,臉色黯了下來。她感覺呼吸越來越薄弱,胸口越來越堵得慌,想大口的喘一口氣,卻是忽然憋住。
“嗬……嗬……嗬、嗬……”她想喘氣,但是喘不過來。
“她怎麽了?”耶律德光見狀連忙看向軍醫:“快救她!不要傻站著不動!”
救?還要怎麽救?楚依在心裏苦笑,也不再拚命的喘氣。
也許大限已到了吧……
上天是在懲罰她,懲罰她被騙了,懲罰她居然真的對血洗了自己全家的人動了情,所以,這是她的報應……
不再做任何掙紮,如果老天真的要收回她的命,那就收吧。反正,上次就應該死了,卻被耶律德光救了回來。這次,她照顧了他那麽多天,什麽都還清了,可以死了……
可以了無牽掛的死了。
緩緩閉上眼,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胸腔裏又痛又悶的!
馬上……就真的可以死了……
一滴眼淚滑落,流的,是她那可憐的感情……
耶律德光幾乎窒息,雙眼瞪著楚依那毫無生氣的臉。
天昏地暗……
……
當耶律德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的中午。他坐起身,感覺身上的傷已經漸漸愈合了,身體也沒有那天醒來時那麽虛弱。美洛依然在照顧著他,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當記憶襲來,耶律德光心口疼痛,一把抓住美洛的胳膊冷聲問著:“她呢?”
美洛勉強的對著耶律德光微笑了一下:“王,您先把身體養好吧!不要多操心!”
“我問你,楚依呢?依兒呢?”耶律德光手下的勁也越來越恨。
美洛吃痛的掙紮了一下,卻怕王身上的傷口裂開,就忍住,然後小聲說:“依兒沒死!”
心裏的一塊大石落地,耶律德光鬆了一口氣,放開了美洛的胳膊。隨即又抓住,雙眼冰寒的看著她:“你說謊!依兒心脈具損,她……”
“有一位軍醫會中原的針灸之法,給依兒紮了幾針,護住了她的心脈,所以沒死。”手腕上又疼痛了起來,美洛不禁在心裏埋怨著,王可真是狠,身體還沒好,就這麽大力氣。
“針灸?”耶律德光將信將疑的放開她:“那她人呢?”
美洛站起身,神色黯了下來:“雖然依兒被護住了心脈沒有死,但她到現在也沒有醒……”
“什麽?”耶律德光心口猛的一痛:“什麽意思?什麽叫到現在都沒有醒?她不是沒有死嗎?”
“王,您不要激動!”美洛心裏也不舒服,卻也隻能盡量保持平靜的敘述著:“那位軍醫說,依兒暫時沒有了生命危險,但是……但是她什麽時候醒,就不知道了……”
“混蛋!”耶律德光一把將美洛手裏的藥碗打翻在地,掙紮的起床下床,也不穿上外衣就要出帳。
“王!”美洛跪了下來,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耶律德光,輕輕的說:“美洛冒死直言,依兒這次是死是活,也已經沒有了區別,她可以咽進去我們給她喂的東西,也能喝進去藥,但是她就是不醒……王……求您,求您給依兒一些時間,不要再去刺激她了,好嗎?”
耶律德光的身形猛的停住,他轉回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美洛跪在地上的樣子。不要再去刺激她了?
“美洛犯了大不敬之罪,請王責罰!”美洛擦了擦眼淚,低下身對著耶律德光磕了一個頭:“請王責罰!”
耶律德光閉上眼睛,深深的喘了幾口氣,淡淡的說:“你出去吧,你說的沒錯,我不需要罰你!”
美洛抬起眼,看了一會兒耶律德光,心裏非常難受。
“軍醫說,她會睡多久?”他強調那個睡字,他不相信她會那麽一直閉著眼睛不睜開。隻可以當做是睡著了……不會是別的原因的!
“他說,不知道。”美洛緩緩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碎片,離開了軍帳。地走過耶律德光身邊時,她突然替耶律德光和楚依都心疼了起來。
然後,美洛揭開帳簾走了出去。
軍帳裏,太過安靜。**,沒有楚依的身影,塌上,也沒有楚依的身影,就連她一直喜歡坐著的地毯上,也沒有她的身影……
耶律德光再一次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垮塌了。
他其實不是多麽堅強的人,這一生,自從懂事以來,他隻哭過三次。
第一次,是小時候父王將他關在寢宮裏懲罰他,他傷心難過;第二次,是蘭若的死,那不應該是哭,應該是如狼一般的悲鳴……
第三次,就是現在,他站在自己這諾大的軍帳裏,看著這空空如也的軍帳,纂著拳頭,無聲的流下了男兒淚。
他記得,那天楚依說:“其實,你可以一刀殺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也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這樣,豈不是更好?”
他們在互相折磨嗎?如果沒有仇恨,就不會這樣的互相猜疑,不會這樣的互相排斥,也不會這樣的互相自己欺騙著自己。
恨便恨了,殺便殺了,可是蒼天你為什麽還要給了我一個楚依……
“元帥!”朗木在外邊猶豫了半天,還是走到了軍帳裏,卻不小心看到了耶律德光脆弱的樣子。
收拾了一下淩亂的心情,耶律德光轉身看了一眼朗木,便緩緩走回床邊坐了下來:“什麽事?”
“我們該起程回上京了!”朗木打量著耶律德光的神色:“不知元帥的身體現在適合不適合起程?”
“我沒事!”耶律德光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又說:“那依兒呢?她現在的身體受得了長途跋涉嗎?”
“軍醫說楚依姑娘沒有生命危險,隻是暫時不知道她會什麽時候醒而己!不如我們把她放在馬車裏,帶回上京!”
“西夏已經完全撤兵了?”耶律德光抬眉看了一眼朗木:“我這幾天昏睡,什麽也不知道,他們已經完全撤了嗎?”
“已經撤了!包括那個藍爾娜公主……西夏已經遞了降書,將藍爾娜公主要了回去。和西夏的這次戰爭,可以說是已經正式結束了!”
“好吧!朗木,這陣子辛苦你和諾達平了,回程的事你們處理吧!”耶律德光又按了按頭,卻在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楚依那天淡淡的看著自己的那一眼。
沒有恨,亦沒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