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結束,陸續有人往外走。蘇樾站到一邊,給他們讓出路。
許清佳還在收拾東西,宋嘉陽過來找她聊音樂的情感旋律,說她表現得很好。
許清佳說了謝謝,又聊了兩句,就去更衣室換衣服了。
落在蘇樾眼裏就是兩個人相談甚歡。
一直到宋嘉陽走出排練室,兩個男人還遠遠對視了一眼。
像兩頭競爭求偶野獸。
許清佳再出來的時候,宋嘉陽已經離開了,她隻看見一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蘇樾。
明明個子很高,卻讓人感覺形影落寞。她忽然被這樣的蘇樾觸動了一下。
許清佳知道蘇樾從小生活條件不好,但人很努力,早早就進社會打工賺學費生活費了,也因此,他的心思會比尋常男生更細膩。
反正對她是這樣的。有時候都不用她說話,他就能知道她的情緒起伏,用他的方式哄她開心。比如給她做好吃的、帶她一起打遊戲。
“蘇樾。”
許清佳叫他。
蘇樾看見她來了,恢複神色,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許清佳又端起小架子,下巴微抬,想了一下,說:“還不想吃,我想逛街。”
她剛才在更衣室裏聽女同學抱怨,自己的男朋友總不愛陪她們逛街。其實許清佳也不喜歡逛街的,但是就當對蘇樾的小小懲罰吧——心疼歸心疼,還是要讓他吃教訓的,叫他以後下了床還對自己那麽凶。
誰想蘇樾隻是看了眼時間,此時不到飯點,逛一下剛好在商場裏吃飯。
他說好。
打車去商圈的路上,許清佳和蘇樾坐在後座。車窗降了一半,車速快點會有風灌進來。許清佳聞到蘇樾身上的淡淡香皂味。
“你剛才去哪裏了?怎麽還換了衣服。”
“打球。”蘇樾說,說完又補道,“打贏了。”
“哦。”許清佳猜他想讓自己誇他,抿唇掩住笑,故意問另一個問題,“那個籃球呢?好打嗎?”
蘇樾沒回答。這個顏色的籃球做出來本來就不是讓人打的。
後來許清佳轉頭欣賞窗外城市夕陽下落的景象,蘇樾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開口:“你在學校……挺多朋友?”
“什麽?”
許清佳轉頭。她不覺得自己朋友多。
蘇樾垂眼,語氣照舊:“上次在酒吧,那個男的,是你同學?今天看到他了。”
許清佳循著他的話想了一下,原來他在說宋嘉陽。
這人又吃醋啦?還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她偷看他,他下顎繃著,要是戳上去肯定硬邦邦。
“你說宋嘉陽呀?”她明知故問。
“嗯,認識沒多久。不過最近迎新晚會,我們兩個係要合作的地方挺多的,所以見的麵也會比較多。”
她還是認認真真跟他解釋了。那些對他不理自己的“懲罰”隻會用在一些瑣事上,她並不是真的希望他誤會或者不開心。
“是師姐的朋友,等迎新結束應該就沒什麽聯係了。”
“嗯。”
蘇樾還是懨懨的,許清佳就知道他沒真的聽進去。
她也有些惱,這人平時髒話不少,可是這種事情上反倒一直端著。
那就先氣著吧,誰讓他什麽也不說。
從前許清佳出門購物多是和宋茹一起。宋茹帶她去的地方都是珠寶奢侈品店,美其名曰培養審美接受時尚熏陶。
許清佳和蘇樾逛街當然不會去這些地方,更何況男人的自尊心在那裏,他們出去玩總是蘇樾買單的,然後許清佳再買別的禮物回送給他。
不過從小培養的眼光確實在那裏,小玩意許清佳沒有看得上眼的,四處逛了一下,也隻抽了一個玩具盲盒。
她以前沒玩過這東西,不知道一個還沒巴掌大的人形小玩具竟然也要八九十,幸好抽出來的小人挺可愛,是她喜歡的樣式。
之後許清佳沒有把蘇樾逛累,倒是自己先餓了。他們上商場頂樓吃飯,吃的無國界料理。菜上齊許清佳突發奇想,拿小人放在擺盤精致的餐點前拍照。
蘇樾坐她對麵,有幾張他入鏡,他還無知無覺的,幫她的杯子裏倒椰汁。
許清佳心一動,轉移了屏幕的焦點,聚焦到他臉上。
偷拍了他好幾張照片。
吃完飯,蘇樾送許清佳回家,自己慢慢走回那個小出租屋。
夜風吹得人也清醒許多,腦袋裏回**下午和宋嘉陽的短暫交集。
宋嘉陽認出他,以為他是在酒吧打工時認識的許清佳,倒沒有說什麽很粗魯的話,但是眼神和語氣就已經將蘇樾排除在了另一個世界。
學音樂的必然家底不錯,和許清佳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適配”。
所以宋嘉陽會說:“啊,學體育的?挺好,至少不像我們專業這麽燒錢,哎,你們高考要集訓嗎?怎麽沒有考去體育學校或者進國家隊省隊什麽的?聽說他們比賽還能有獎金呢,你也不用去酒吧打工。”
……
蘇樾站在江邊,掏出煙盒撚了根煙。
許久,他低罵了一句髒話。
迎新晚會是校級的,各學院至少都有出一個節目。
許清佳他們彩排時間在下午,一直到晚上過了飯點臨近演出,都沒有再吃什麽東西。
好不容易得了點空,她走出禮堂,在自動販售機前買了瓶礦泉水。一邊掏出手機,看見兩小時前有蘇樾發來的消息,說他在蕎大打球。
許清佳直接劃到通訊錄界麵,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
“蘇樾,我好餓。”
一句話就把晚飯解決了。
蘇樾說會給她買晚餐過來,讓她進禮堂等。許清佳收了手機,轉身時被一個女生叫住。
她喊許清佳學姐,問她這裏是不是藝術樓。
不知道哪個學院的新生迷了路,許清佳點頭,看著她的臉,莫名覺得她有點眼熟。
顯然對麵的新生也是這麽想的,愣愣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許清佳於是問道:“你是來看晚會的嗎?禮堂在一樓,往這邊走。不過現在還沒開始,你進去等吧,外麵挺冷的。”
女生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頭,“我過一下再進去,在這裏等人。”
許清佳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你是不是南方人呀?我聽你的口音挺像的。”她問那女生。
女生又點頭,“我是,寧州的。”
許清佳就覺得自己沒認錯了。她一定在哪裏見過她。
“學姐你也是寧州人吧?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女生先她一步說。
許清佳訝然,微笑,“我也覺得你很眼熟。”
“學姐是附中畢業的嗎?”
“是,你也是?”
女生說:“學姐好,我叫聞芙。”
聞芙想到什麽,掏出手機,許清佳見她劃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張照片。
她把手機遞到許清佳麵前,“學姐你看。”
許清佳發現是自己高二那年,在學校籃球隊當拉拉隊員時的照片。
一張大合照,忘了是哪次比賽了,照片裏還有當時讀高三的葉行遠。
許清佳那時候是為了葉行遠才進的拉拉隊。時間一晃竟然過去這麽久了。
“我小你兩屆,在初中部,那時候對攝影有點興趣,經常跟著老師去一些比賽拍照。學姐我這裏還有你參加比賽的照片呢!”
聞芙興奮起來,要給她翻以前拍過的照片。
不得不說聞芙的確很有攝影天賦,光影藝術掌控得很好,很難看出這是一個當時隻上初中的學生拍的。
有幾張照片甚至連許清佳也沒保存,她問聞芙能不能發給她,聞芙欣然答應,兩人加了微信好友。
照片傳輸的過程,許清佳知道了她在隔壁新聞係學編導,還有個小男友,學金融的。
“一起考過來的?也是我們附中的嗎?”
許清佳以為他們是校園戀愛。
“不是哦,他是三中的,我和他是補習班認識的。”
“這樣啊……”
三中?蘇樾是三中的,許澤豐也是三中的——
許清佳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聞芙了。
不是聞芙說的籃球賽,是那年冬天蘇樾帶她去山裏露營,碰見許澤豐的那回。那一次許澤豐來得遲,許清佳遠遠看見許澤豐帶了個女孩子一起來玩。
所以聞芙就是許澤豐的女朋友。
許清佳臉上笑容一僵。
她和許澤豐關係屬實說不上好,平時也盡量避免接觸。
聞芙怎麽就是許澤豐女朋友呢?
許是心裏太震驚,老天爺也覺得無巧不成書,遠遠的,許澤豐也過來了。
“許澤豐。”
聞芙不知內情,笑容燦爛招手喊他。
許清佳目光轉向,和許澤豐對上眼,許澤豐本來是笑著的,看見許清佳後臉上的笑瞬間就消失了。
他加快步伐,走到聞芙邊上,以一種保護姿態擋在聞芙身前。
“你幹嗎?”聞芙覺得他這樣很不禮貌,伸手推他的腰,沒推動,“她是我附中學姐,你現在也要叫學姐的。”
許澤豐沒吭聲。
許清佳印象裏的許澤豐總是像笑麵虎一樣腹黑的,小時候他和他尚未過世的媽媽明裏暗裏被宋茹欺負過,但是漸漸大了後,連宋茹都拿他無可奈何。
所以許清佳也有點怵他。
今天的許澤豐反倒能看出一點真實的情緒了,他是真的很緊張聞芙。
是擔心自己對聞芙做什麽說什麽嗎?
猜測出他的心思,許清佳反而先放鬆下來。
她覺得自己和許澤豐的關係是瞞不住聞芙的,瞞著也不好,如果許澤豐真心喜歡聞芙的話。
不過這些要許澤豐自己和聞芙說。
許清佳表現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希望許澤豐對她不要那麽有敵意。
許澤豐的臉色緩了緩。
幾秒後,他對聞芙說:“這可不是我學姐。”
聞芙一頭霧水。
“她是我姐。”許澤豐轉向許清佳,“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