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傍晚的時候,他們來商場買做銀杏玫瑰的小皮筋,卻在這裏遇上葉行遠。蘇樾先看見他的,當時許清佳正在飾品店的小鏡子前試戴一隻小兔子發箍,轉頭問蘇樾:“好不好看。”
“好看,”蘇樾神色有些不自然,腳步一動擋住了門口的視野,“走吧,去結賬。”
他想把許清佳引開。
“我還想多試幾個。”
“都好看,都買,走吧。”
許清佳察覺他的急態,感到莫名,“你怎麽啦?怎麽感覺你急著結賬一樣。”
“嗯,急。”蘇樾一本正經地說,“肚子痛。”
許清佳懷疑地看他一眼,難不成未熟透的柚子也能吃壞肚子?
但還是聽了他的話。剛才挑的發繩發箍全擱他掌心,與他一同去結賬。
“清佳?”
沒走兩步,身後傳來聲音。
蘇樾的右眉一跳,心裏猛罵了句髒話。
他看見許清佳回頭,眼睛先是疑惑,然後閃過些驚喜。
“行遠哥?”
哥什麽哥。蘇樾想。
葉行遠是來商場給梁嘉嵐買禮物的。過兩天是梁嘉嵐生日,葉行遠因為陳耳的事情與母親鬧得很不愉快,但再不愉快也過去這麽久了,總要有個人先服軟。
梁嘉嵐的生日,許清佳和宋茹自然也是要去的。許清佳覺得自己也該備一份禮物,便想問問葉行遠有關梁嘉嵐的喜好。
隻是……
她抬頭看蘇樾,墊腳在他耳邊小聲問:“你要不要先去洗手間?”
蘇樾與葉行遠對視一眼。葉行遠對這個和許清佳姿態親密的男人也有點好奇。
“不要。”蘇樾硬邦邦開口。
“你……肚子不痛了?”
“不痛。”
他慪得肝痛。
蘇樾很煩躁。
許清佳和葉行遠的話題他插不進去,隻能走在邊上看著他們說說笑笑,聊的都是他不懂的事,像被排擠在另一個世界外。
蘇樾見過許清佳最喜歡葉行遠的那幾年,見過她滿心滿眼都是葉行遠的模樣,所以即便許清佳之前說對葉行遠已經沒有感覺了他也無法釋懷。
下午的那顆柚子酸苦到現在。
傍晚的商場人多,小孩多。
吵吵嚷嚷的,家長管不住,陀螺一樣在商場裏歡脫地跑。
小男孩貪玩沒看見許清佳,直直撞過來,葉行遠剛要伸出手,嘴裏一句“小心”,還沒碰到她,人已經被蘇樾拉著往邊上站了。
蘇樾板著臉的模樣還挺凶,小孩子馬上被他嚇跑。
許清佳捏捏他的手,表示自己沒事。但蘇樾順勢就牽住了她沒放開,並且讓許清佳走在裏側,他走中間,這樣她就沒法並排和葉行遠說話了。
終於安靜不少。
許清佳早已把他的小心思看穿。
許清佳買了條絲巾,請店員包裝好。從店裏出來後,原以為這樣就算結束,誰知葉行遠竟說要請他們吃飯。
蘇樾那顆好不容易舒緩點的肝又悶起來了。
隻是許清佳沒答應。
她假意看了眼手機時間,很抱歉地說:“恐怕不行,我們還有點事。”
葉行遠本是想問問陳耳近況的,但許清佳這麽說,也隻能作罷。
匆匆告別,蘇樾牽著許清佳走得飛快。
全程,葉行遠都沒有去問蘇越的身份,明眼的人都能看出來。
這個男生……葉行遠望著他們的背影扯扯嘴角。許清佳如果是認真的,那她也有好多困難關卡要過。
宋茹可一點都不比自家母親好說話。
葉行遠更在意的是許清佳談戀愛這件事本身。
他從前其實能隱約察覺到許清佳喜歡自己,隻是一直沒挑破。說是人的劣根性也好,不喜歡作為女朋友的許清佳,但卻想享受著她的愛慕。如今許清佳戀愛,他才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
失去了一個喜歡自己的、各方麵都很優秀的女生。又或者隻是從異性朋友的角度來說——沒看剛才那男生的臉都臭成什麽樣了,許清佳今後就算與自己以朋友身份交往,也肯定會受到她男朋友的諸多限製。
葉行遠自嘲笑笑。
最後空空如也的人隻有他。
不過啊——他潛意識覺得,許清佳和蘇樾的路也走不長。像他和陳耳一樣。
誰讓他們生在這樣的家庭呢,有些東西在出生時就已經注定了。
蘇樾送許清佳回家,高檔別墅區的保安認人,蘇樾不方便進去。
許清佳看著垂睫沉臉的蘇樾,一路上話少得可憐,心事都快寫臉上了卻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那我回去了哦。”許清佳講。
蘇樾點點頭。
許清佳每次看見他這樣就會想起上一個暑假他與自己的冷戰,雖然他不會再發脾氣耍性子了,但還是氣他什麽都不說。
行吧,那離別前的親親也沒有了。
許清佳轉頭離開。
秋風冷瑟。
今天對蘇樾來說其實挺開心的。早上去祭拜爺爺,踩著一路落寞心情回家,結果發現許清佳在家門口等著自己。那一瞬間,就像冬夜燃起的柴、嘴裏含的白兔糖,暖融融,甜滋滋的。
他的家清冷許久,許清佳來了,在院子裏鬧在屋子裏笑,家才有了家的感覺。
可是這樣又能維持多久呢?
他摸摸口袋,卻沒找到煙。
他忘了,因為怕煙對她身體不好,所以和許清佳在一起的時候,他極少抽煙。
胸腔的苦悶急需尼古丁來疏解,踩過嘎吱響的落葉堆,買了一盒煙一隻火機,又回到剛才的樹下。
許清佳折回來就看見這樣的蘇樾。
嘴裏咬著支煙,鞋子踢掃腳下落葉。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演偶像劇。
笨蛋。
算了算了,許清佳決定不再跟他鬥氣。
她比他聰明一點,就讓她來包容這個白長了一張嘴,看似外表桀驁實則內裏敏感細膩到不行的矛盾笨蛋吧。
她沒再上前。
半分鍾後,蘇樾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記得我的銀杏玫瑰。”
“要十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