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大家坐一圈,唯獨許清佳一個女生,難免有些不自在。

但好在蘇樾黏得緊,身上又有傷,許清佳忙著給他夾菜倒飲料了,也就不怎麽摻合他們的話題。

“不是吧,摔個跤摔殘廢了,菜也不能夾?”某人開玩笑。

蘇樾睨他一眼,“你嫉妒?”

“我嫉妒個啥啊?我想要女人招招手不就來——”

一句男生聚會酒桌上常見的吹牛話,說完才意識到許清佳在這裏,好像說這些不太合適。

許清佳往蘇樾碗裏夾了一個魚籽福袋。

這頓飯沒吃到很遲,大家說要送蘇樾回去,蘇樾沒答應,又不是真的殘廢了。

他們送了他還怎麽賴許清佳身上撒嬌。

喝了一點酒,沒喝多,出租車上蘇樾趴許清佳肩上,許清佳摸摸他的腦袋,頭發長了點,軟乎乎的。

“手還痛不痛?”

“唔,還有點。”

“腳呢?”

“也有點。”

“可我剛才看見你都能自己去廁所了。”

“……扶著牆跳過去的。”

“這樣啊……”她沒拆穿他,“你朋友他們都有女朋友嗎?”

“基本上都有。”

“那為什麽,還會說那些話?他們女朋友聽見不難受嗎?”

危機感上湧,蘇樾從許清佳身上起來,坐正身子。

“我從來沒那樣說過,真的。”

許清佳撲哧一笑。

“我又沒說你。”

蘇樾皺起眉,他怕的是許清佳多想。

撓了撓頭,“其實體院沒你們想象的那麽天真熱血,裏麵……還挺亂的。我是說大部分,我不這樣。”

許清佳是學藝術出身的,這些年,也多少聽過見過一些混亂的事情。誰和誰的前男友在一起了,誰又劈腿了誰,誰發現對象和別人出去開房了……這類事情簡直不勝枚舉。

學藝術的,基本上家庭條件都還可以,又自由、開放。

一些事情在圈子裏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和蘇樾……一開始不也是床伴嗎?

許清佳陷入沉思。

她不說話,蘇樾以為她不相信自己,大掌扭過她的腦袋,看了眼前麵開車的司機,傾身到她耳邊輕語。

“真的,我身邊隻有你,也隻和你那個過,你信不信我?”

沉默得有些久了。

許清佳看著他,依然不說話。

蘇樾握著她的那隻手逐漸僵硬,身體裏酒精帶來的燥意在她含著莫名意味的瞳孔中一點點冷卻。

蘇樾想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樣,但身體率先反饋出一種恐慌情緒。

她不相信他。

肯定把他與那些三心二意腳踩兩條船的男人歸為一類了。

突兀的鈴聲打斷了他辯解的欲望,是許清佳的手機。

她接起。

“你好。”

“好的,我在樓下等你。”

……

莫名其妙的回答,按往常蘇樾肯定會問是什麽事情。

今天卻像堵著口氣,一聲不吭。

他覺得她今晚會回那套精裝公寓住,一直在等她開口讓司機改變路線。

“嗬,看這天,等會兒要下雨咯!”

司機師傅渾然不知後麵的狀況,自顧說著。

刹車,停步。

從狹小的車廂裏出來,呼吸夜晚冷冽的空氣,胸腔的苦悶卻一點都沒有得到緩解。

還有點疑惑。

不知道她在等誰,蘇樾站在許清佳身邊,冷著臉。

下車時也不需要她扶著了,許清佳古怪地看去一眼,“不是腳還沒好嗎?”

別扭的笨蛋。

那就先別扭一下吧。

許清佳摟緊衣服,天氣越來越冷,馬上就到穿棉衣的季節了。

蘇樾垂眸,不動聲色往她身前挪了挪腳步。

擋去了一些風。

花是商家自己配送的,迎麵而來一輛紅色寶馬,果然是高端定製的花店,連配送的車輛都這麽高端。

車上下來一位長發美女,“嗨,是你的花嗎?”

“是,謝謝。”

許清佳接過來,店長囑咐了幾句養花要點後,又上車開著她的寶馬嗚嗚走了。

蘇樾終於憋不住。

“……誰送你的花?”

許清佳腳步停頓,看一眼懷中以淺黃色係為主的花束,故意賣關子,“啊,不知道耶,就說是送給我的讓我在這裏等。”

蘇樾暗暗咬了咬後槽牙,深吸口氣,“還送到我家樓下?”

“對哦,”許清佳露出一個恍然表情,“為什麽會送到你家樓下?不應該送到我家嗎?”

他扭頭就走。

許清佳在後麵跟著,他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像一隻笨拙的企鵝,她忍著笑道:“腳不疼啦?走這麽快。”

“……”

“蘇樾。”

“……”

“你又要對我冷暴力了嗎——”

前麵的人猛然轉身。

“許清佳。”咬牙切齒地說,“誰暴力誰?”

許清佳眨眨眼。

“你跟我在一起,還收別人的花?漂亮嗎?有我給你做的漂亮嗎?沒開兩天就死了,能比我做的活得長嗎?”

他為那束用亞克力收納盒封起來的銀杏玫瑰鳴不平。

“我覺得很漂亮。”許清佳小聲說,花舉到他麵前,“你不覺得像顆太陽?”

蘇樾實在沒有這個欣賞的眼光與心情,隻覺得生氣。

還太陽——曬不死那個撬牆角的臭男人。

花擋住了他看許清佳的視線,手一揮,剛舉起,聽見許清佳略帶嚴肅的聲音:“你把它們毀了我真的會生氣的。”

手就這樣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許清佳,你就氣死我吧。”

安靜了須臾。

月亮藏在深厚的雲層裏,也沒有星星,路燈一晃一晃的。

“那可不行。”她輕聲說,“你氣死了花送給誰啊?”

轟隆。

司機師傅果真有預知天氣的神知,天邊一道響雷。

正正落在蘇樾心裏。

但人還是懵的。

“笨蛋。”

許清佳說。

花塞進他懷裏。

“為什麽你會覺得,花是別人送給我的呢?”

“難道我就不能送你花嗎?”

許清佳無奈地仰頭與他對視。

他眼睫一顫,茫然的目光顯得人更傻了。

像嚼一個饅頭,越嚼越甜,口裏生津。

終於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你玩我?”

話裏沒有怒氣,隻是脫口而出。

“我哪玩你啦?明明是你自己什麽都不說,就在心裏下了判決。”許清佳說,“蘇樾,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再這樣了?”

“你總是什麽都不說,如果我猜不到呢?”

“別人送我花你就這麽生氣。”

“你是誰啊?你說過喜歡我嗎?”

許清佳一口氣說完,臉也在夜幕下悄悄紅了。